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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保持微笑 不明不白的 ...

  •   随着大门关上,屋外的风雪被尽数阻隔,大堂内空气温暖静谧。

      谢怀昔眉眼狭长锐利,眼瞳黑而暗,目光幽深,落在林晃脸上,给人一种极强的锁定感。

      他望着林晃熟悉的眉眼,仿佛又回到六年前的冬日。

      那天并没有下雪,狂风呼号,带着干燥冰冷的气息。

      谢怀昔在林晃宿舍楼下等了很久,等着林晃回来,想亲耳从他口中听到一个缘由,或者一句解释。

      林晃删光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突然消失,毫无征兆,没有理由,以至于他们的分手也同样不明不白。

      从阳光普照到沁凉的夜色漫过天边,周遭寒风一刻未歇,谢怀昔感觉到有发烫的热意缓缓爬上脸颊,而他的心一点点冷却。

      人群来来往往,有认识他的,也有不认识他的。但每个路过的人,眼神中无不带着惊讶。

      谢怀昔知道当时他的脸应该不太好看。

      因为吹了一整天的冷风,他的皮肤过敏泛红,脸上浮现大片红斑,在偏白的皮肤上分外刺眼。

      谢怀昔不在乎周遭的视线,只是执着地等待着。

      怨恨是后来的事,就像刚刚经历过酷寒的人,冻伤的感觉是在走出酷寒后才能体会到的。

      他想让林晃也体会一下等待的滋味。

      ---
      明明是自己迟到,却反过来质问他。

      林晃认为这简直就是倒打一耙,但从业以来,他见识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并不感到惊讶,顺着对方的话,从容安抚对方情绪:“非常抱歉,是我的疏忽。”

      他把手中捧着的花束朝前递了递,绣球花花瓣上从外面沾染的雪花已经融化,像晶莹的露珠:“我刚才去给您取花束了,今天初雪,这是送您的鲜花,欢迎入住栖泊酒店。”

      谢怀昔并没有第一时间接下花束,他垂眸扫了一眼那束漂亮的花,双手依旧插在大衣兜里,沉默又有些僵直地站着。

      隔着口罩,林晃没有认出他,一双琥珀色的桃花眼明亮剔透,目光清清浅浅,含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谢怀昔口罩下的薄唇微微紧抿,指腹在口袋里紧攥成拳,指尖冰凉,忽地发出一声轻笑。

      林晃:“……?”

      迎着对方黑沉沉的目光,还有身后助理打量的视线,林晃内心虽然觉得奇怪,但极佳的专业素养让他面上很好地保持着微笑:“周先生?”

      谢怀昔听得出他的意思。

      道歉之后解释原因,说明是为了自己才导致林晃迟到,换了任何一个通情达理的人,此时都应该大度地表示不计较,但偏偏他不是那样的人。

      谢怀昔语气冷硬,带着尖刺:“我要是不原谅呢?”

      林晃眼中甚至没有闪过一丝讶异和不快,嘴角弧度平稳,语气非常善解人意:“当然可以,这毕竟是我的疏忽,您有不原谅的权力。”

      他举起花束,富有肌理感的包装纸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只是这束花还请您收下,作为您的客房管家,请给我一个全力弥补这次疏忽的机会,我会在接下来加倍细致、周到地服务您。”

      市面上批量生产出来的通用话术,客套、稳妥、周全,只要不是遇上刻意找茬的人,基本上可以堵上大多数客人的嘴。谢怀昔挑了挑眉,面对这样温和的态度,他尖锐的攻击像是砍进了一团棉花中,最终什么也没说。

      林晃继续道:“或者我先替您拿着,稍后插丨进花瓶放到您房间?”

      一直处在吃瓜状态的周助理像是终于回神,上前一步想要接过花束:“哦你先给我吧,我替xi——咳,周先生拿着。”

      他跟林晃对视,一双目光鲜明灼人,内心止不住地好奇。

      这就是先前在机场,吴先生口中提到的那个客房管家?

      谢总从来就是个凌厉无情的性格,但也不会无缘无故去为难别人,这个客房管家和谢总之间,到底有过什么龃龉?

      有人接手,林晃当然没有不愿意的道理,向周助理投去一个感谢解围的善意笑容。

      周助理被他含着笑意的眸子恍了一下,正要接过花,身侧却突然伸出一双骨白的手,抢先一步接过了那束花。

      这下林晃倒是被对方突变的态度弄得有些意外,怔了怔,很快恢复如常,冲谢怀昔笑笑。

      两双手的指尖短暂相触又仓促分开,谢怀昔似乎被林晃指尖的温度烫到,动作出现一刹滞涩。

      林晃只当他是不喜欢与人肌肤相触,温和地又说了一次:“抱歉。”

      说罢他主动从周助理手中接过行李,伸出右臂打直,侧身为谢怀昔指引方向:“请跟我来,我带您去您预订好的房间。”

      谢怀昔无可无不可地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带路。

      栖泊酒店的生意本就不好,这个点一路上行人寥寥,只有行李箱轮毂转动的声音,和林晃偶尔介绍走廊挂画的平和声音。

      林晃神情专注,没有注意到身后直白的视线。

      谢怀昔半张脸藏在口罩后,狭长的凤眸落在林晃高挑宽厚的背影,似是探究,又似是审视。

      林晃保持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让客人能刚好落后他半步距离,直到走到2318号房间前,刷完卡,才转身朝谢怀昔看来:“2318,这是您的房间。”

      他的视线跟谢怀昔撞个正着,林晃不由得一愣。

      走廊不甚明亮的灯光下,那目光深不见底,不加掩饰,林晃分辨不出其中混杂的情绪,只是能隐隐感觉到不含善意。

      他压下异样,门扇的铰链传出轻微的转动声,推门进入,环顾四周道:“您看行李箱先给您放在什么位置合适?”

      一时没有得到回答,林晃不由得转身,眼神中带着询问。

      身后谢怀昔在进入房间后已然摘下口罩,他一双眼生得极好,下半张脸跟那双凌厉的眼眸也是相得益彰。

      谢怀昔面孔素白,线条冷冽,抬眼朝林晃看来,眼神直白,像是在观察林晃的反应。

      林晃的视线匆匆瞥过,嗓音带着疑惑:“周先生?”

      也不知道这三个字哪里惹恼了谢怀昔,林晃感觉到对方周身的气场霎时间冷寂几分。

      好在他足够专业,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只是不免感到有些棘手。

      2318这位周先生性情着实阴晴不定,以后作为对方的客房管家,他务必要小心谨慎,极尽周到才行。

      工作中遭人为难事小,事后吃投诉扣奖金事大。

      谢怀昔眯起眼睛,嘴角动了动,扯出一抹冷笑。

      他素白的下颌紧绷,越过林晃,把怀中的花束随手扔在餐桌上,身影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停下,丢下两个字:“随便。”

      窗玻璃上模糊映着他沉郁肃穆的模样,黑色大衣紧扣,半长的发丝拢在脑后,露出光洁秀气的额头。

      谢怀昔不知道在想什么,跟玻璃中的另一个自己对视良久,忽地伸手,将两侧的发丝拨弄下些许。

      客人说随便,但管家不能真的随便。林晃深谙这个道理,认真结合房间动线,挑选了一处合适的地方将行李暂时安置。

      做完这些,他看向孤零零被扔在餐桌上的花束,弯腰捧起:“周先生,我去为您把花插起来。”

      见谢怀昔没有反对,他转身离开。

      林晃走后一室寂静,只有房间内的加湿器发出低低的吐雾声。

      周助理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时间不早,他也差不多该离开了。正要开口,谢怀昔忽然转过身,碎发遮住瞳孔的光,整个人平添几分阴郁,有些像他最早认识谢总的样子。

      “淘玉,”谢怀昔问,“我这些年变化很大吗?”

      周助理怔了一下,回想起刚认识谢怀昔时的样子,语带犹豫:“好像……是挺大的。”

      他补充道,像是在替谁开脱:“如果不是极其熟悉,近几年又跟您有来往的话,估计一时间会认不出来。”

      极其熟悉……谢怀昔在心底把这个字翻来覆去地回味,唇齿相依,抵足同眠,算不算熟悉?

      他喉间发出一声干涩短促的轻笑,突然觉得很没有意思,自己这些年来的委屈,不甘,怨恨,只是一场无人在意独角戏。

      谢怀昔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回头看向窗外深沉的雪色,主动道:“时候不早了,你先离开吧,明天带上栖泊酒店的资料来找我。”

      周助理点头称是,开门离开时,恰好跟捧着花瓶折返回来的林晃打了个照面。

      见他似是要走,林晃好意提醒:“雪天路滑,您路上小心。”

      “谢谢提醒。”周助理轻轻颔首,应声离开。

      林晃把花瓶小心地摆在茶几上,插花途中他顺便把花枝修剪了一下,洁白的瓷瓶中,花束高低错落有致,看了叫人赏心悦目:“周先生,花给您放好了,入住也办好了。”

      谢怀昔抬手拢好发丝,似是被花吸引,缓步坐进柔软的沙发中,绣球花淡淡的草本味道扑面而来。

      他细细盯着花瓶观察片刻,看出了些不同,随手拨弄其中一枝花朵,指尖沾上冰凉的水珠:“修剪过?”

      语气不咸不淡,但相比刚才,林晃能察觉到对方身上暗藏的浓厚敌意,微微低头,谨慎回答:“是的,周先生。”

      谢怀昔挑眉哼笑,碰过花的指尖细细捻磨水珠,抬起眼皮:“这应该不属于客房管家的固定工作内容吧。”

      “真不知道该说你贴心呢,还是说你多管闲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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