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小姐不想复合》应岁晚

16、他给的证据 “我不会帮

　　北京，国贸商圈，某酒店咖啡厅。

　　沈嘉莹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能看见长安街的车流。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口红选了正红色，头发盘起来，露出耳垂上那对钻石耳钉——林之琛母亲在世时送的，她一直留着。

　　咖啡点了，没喝，她对着手机屏幕检查了一下妆容，把手机扣在桌上。

　　林之琛准时出现，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敞。

　　他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点咖啡，也没有寒暄。

　　“你在北京做的事，我都知道。”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挖她的客户，举报她的工作室，入侵她的服务器。”

　　沈嘉莹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

　　“所以呢？”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替她出头？”

　　“我是来告诉你，收手。”

　　沈嘉莹放下杯子，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一声轻响。她看着他，目光冷下来。

　　“林之琛，你以为她还是当年那个被你抛弃的小女孩？她现在是我们的对手。在内地市场，沈氏和一作迟早要正面碰上。要么你帮我一起打垮她，要么你看着林氏的地产项目被她抢走。”

　　林之琛站起来，手插在裤袋里。

　　“我不会帮你动她。林氏的项目，你也抢不走。”

　　他转身走了。步伐不快，但没有任何犹豫。

　　沈嘉莹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咖啡厅，推门而出。她的手放在桌上，指甲慢慢陷进掌心。

　　“林之琛，你会后悔的。”她的声音不大，像说给自己听的。

　　同一时间，香港中环，林氏集团总部。

　　林正邦坐在办公室里，手机举在耳边。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海景，但他没在看。他盯着桌上那份股权结构图，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

　　“沈兄，之琛和嘉莹的事，你看——”

　　电话那头，沈鹤亭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

　　林正邦的敲手指的动作停了一下。

　　“也是。那我们之前的合作——”

　　“照旧。”

　　挂了电话，林正邦靠进椅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拿起桌上的股权结构图，看了几秒，放进碎纸机。

　　同一时间，沈鹤亭的办公室里，他放下手机，对助理说：“加快与林正邦的资本合作进程。月底之前，把协议签了。”

　　助理点头：“明白。”

　　香港，养和医院，产科病房。

　　齐茵半靠在病床上，怀里抱着一个皱巴巴的新生儿。她没化妆，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穿着医院的条纹睡衣，看起来疲惫但精神不错。手机举在面前，正在刷社交媒体，大拇指一下一下地划。

　　康和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头都没抬：　“来了？看看你女儿。”

　　康和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脸红红的，眼睛闭着，拳头攥得紧紧的，像两颗小花生米。他伸出手，手指在婴儿的脸颊边停了一下，没敢碰。

　　“像你。”他说。

　　齐茵终于抬起眼睛，翻了一个很完整的白眼：“像你就完了。”

　　康和没接话，把手指轻轻放在婴儿的手上。那根小小的手指立刻攥住了他的食指，力气不大，但很紧。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门又被推开了，林之琛和林之仪一前一后走进来。林之仪手里拎着一个粉色的袋子，里面是一套婴儿裙，蕾丝边的，带着蝴蝶结。

　　“茵茵姐！”林之仪走到床边，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恭喜恭喜，是女孩？太好了，我买了好多裙子终于有人送了。”

　　齐茵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谢谢哦。”

　　林之琛站在婴儿床的另一侧，看着那个小生命。新生儿睡得很沉，呼吸很轻，胸口的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和宁钰在清华园里走过一家母婴店。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橱窗里的婴儿衣服，很快又走了。他说“你喜欢小孩？”她说“喜欢啊。”他说“那我们以后生一个。”她笑着锤了他一下，说“谁要跟你生”。

　　那一年他们二十二岁，以为未来很长，以为所有承诺都能兑现。

　　他收回目光，往后退了半步。

　　康和站在婴儿床的另一边，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病床。不远不近，像他们之间一直以来的距离。

　　他们从小认识，康和的父亲和齐茵的父亲是生意伙伴，两家住在同一个片区，小时候一起上学、一起过暑假。康和比他大两岁，但从来不像哥哥，更像一个不靠谱的损友，后来两家联姻，所有人都觉得顺理成章——康和和齐茵，门当户对，青梅竹马。

　　结婚的时候，谁都没有反对。

　　不是因为爱，是因为合适。

　　头两年的关系还不错。康和忙着家族基金的生意，齐茵在做自己的事情——她学的艺术史，在画廊工作，两人各忙各的，偶尔一起出席晚宴，看起来是体面恩爱的夫妻，后来慢慢就淡了。他出差越来越多，她在外面也有了别人。没有人吵架，没有人提离婚，就这么过着。

　　大儿子出生的时候，康和在国外出差。齐茵一个人进的手术室。他赶回来的时候，孩子已经生了，护士把婴儿抱给他看，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手都在抖。齐茵躺在床上，看了他一眼，说“你手别抖，摔了”。那是大儿子出生后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时候齐茵心里已经有了别人，或者说，她心里从来没有真正有过他。他们只是被两个家族绑在一起的两条船，表面同行，底下各走各的水。

　　大儿子会叫爸爸的时候，康和不在家。他在一个应酬上，在另一个女人的怀里。手机响了，齐茵发来一段视频，大儿子对着镜头喊了一声“爸爸”，咬字不清，像“大大”，他在洗手间里兴奋地听了好几遍。

　　后来呢？后来视频不知道什么时候删了，那个女人的脸也模糊了，只有洗手间里的灯光还记得——惨白的，照得他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小女儿怀上的时候，齐茵刚和上一个男友分手。她没有告诉康和，康和是从她妈妈那里听说的。她在电话里说“你放心，是你的”，他沉默了很久，说“我知道”。

　　现在孩子生下来了。他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分辨不出像谁。婴儿的嘴动了动，像是在梦里尝到了什么味道。

　　林之仪还在和齐茵聊天。两个女人聊化妆品、聊八卦、聊最近哪个男明星又塌房了。齐茵笑得比刚才真心多了，眼眶下面的疲惫都淡了一些。林之仪说起自己最近又被狗仔拍了，气得想骂人，齐茵说“你骂呀，你又不是没骂过”。两人笑成一团。

　　林之琛站在婴儿床边，没有再往前。他看着那个小生命，脑子里却全是另一个画面——宁钰穿着白裙子，站在银杏树下，阳光落在她肩上，她笑着说“以后我们生一个”。

　　他垂下眼睛，手指在婴儿床的栏杆上轻轻抚过。

　　如果那年他没有回香港。如果他当年有勇气和父亲对抗。如果他在那个深夜冲下楼，哪怕只是见她一面。她和他的孩子，是不是也这么大了？

　　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压下去了，现在想这些，没有意义。

　　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我先走了。”他说。

　　林之仪抬起头：“哥，你不看看你干女儿？”

　　“看了。”

　　他转身走出病房。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在他的背影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北京，归一工作室。

　　宁钰坐在工位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法务团队发来的邮件。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有人匿名提供了一份沈氏集团在内地的不合规投标记录。数据涉及三个城市的五个项目，包括围标、虚报资质、利益输送。数据来源不明，但经初步核实，其中两份文件的真实性可以确认。”

　　她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鼠标上。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香港酒店咖啡厅，林之琛把黑色的U盘推过来。“这不是人情，是补偿。”

　　她打开看过那个U盘，但没有用上，但那之后，沈氏的不合规记录就出现在了法务团队的邮箱里。

　　不是巧合。

　　她靠进椅背，看着天花板上裸露的钢结构横梁。吊灯的光照在工字钢上，投下一片交错的阴影。

　　她没有回复法务，把文件保存到一个加密文件夹里，命名为“待核查”，然后关了窗口。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盯着那个模糊的倒影，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他在帮她。

　　从香港到北京，从U盘到这些文件，他在帮她。不是因为她开口求了，是因为他一直在查。

　　她拿起手机，翻到林之琛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那句“到了”。他没有再发新的，她也没有。

　　她的手指在输入法上停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的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路灯的光照着空无一人的停车场。创意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猫叫。

　　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

　　“林之琛，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很小声地说。

　　没有人回答。

　　风把槐树的叶子吹落了几片，在灯光里打着旋，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