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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战 杜凤治与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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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杜凤治再次召见李二和张老汉,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他们:“今后码头的牙行事务,就由张启、李茂、王坤三家负责。本府已定下规矩,不许他们盘剥百姓。但防人之心不可无,麻烦你们多留意他们的举动,若是发现他们有收取苛捐杂税、压低运费等行为,即刻来报。”
张老汉拍着胸脯说道:“大人放心!我们一定盯紧他们!有您为我们做主,我们再也不怕被牙行欺压了!”说罢,他却悄悄拉了拉杜凤治的衣袖,压低声音补充道:“只是大人,我们船工虽愿意帮忙,却也有顾虑。家里的妻儿老小都在码头附近生活,若是被盐运司的人盯上,怕是会遭报复。”
李二也跟着点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担忧:“大人,我娘子刚生了娃,家里就靠我跑漕运赚钱养家。若是因为帮大人做事被人暗算,家里就垮了。”杜凤治闻言,心中一暖又一沉,他看着两人,郑重承诺:“你们的顾虑,本府都明白。本府会加派衙役,日夜巡查码头周边,保护你们和家人的安全。若是真有人敢动你们,本府定当从严处置,绝不姑息。你们放心,只要有本府在,就不会让你们因为帮百姓做事而吃亏。”
两人闻言,心中的顾虑顿时消散不少,再次重重点头:“有大人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定不会让大人失望!”
与此同时,广州府盐运司衙门内,刘盐运使正对着一封密信大发雷霆。密信是从四会送来的,上面写着赵怀安被擒、加密账册和莲花玉佩被搜走的消息。刘盐运使将密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怒声道:“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个小小的知县都对付不了,还暴露了这么多线索!”
旁边的师爷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杜凤治已经查到了莲花玉佩和您的头上,若是不尽快想办法,恐怕会引火烧身。要不,咱们先停了四会的走私生意,把相关的人都遣散?”
刘盐运使冷哼一声:“停?哪有那么容易!这桩生意每月能给我带来上千两白银的利润,怎么能说停就停?”他顿了顿,又面色阴沉地补充道:“更何况,四会的走私线还连着广宁的岑家。他们帮我把私盐转运到广西,我给他们分成。若是这条线断了,岑家那边也会施压,到时候麻烦更大!”
师爷连忙应道:“大人所言极是,是小人考虑不周。”刘盐运使瞥了他一眼:“你去安排一下,派人去四会,给杜凤治送点‘好处’,若是他识相,就此罢手,咱们还能相安无事;若是他不识抬举,就别怪我不客气!到时候联合岑家,再找几个官员弹劾他,不信扳不倒一个小小的知县!”
师爷躬身应道:“是,小人这就去办!”
师爷躬身应道:“是,小人这就去办!”
四会县衙的官舍里,杜凤治仍在研究那本加密账册。月光透过窗棂,洒在账册上,那些扭曲的暗号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他拿起笔,尝试着将“盐”“十三行”“初三”等字样与码头的货物通行记录对应起来,却始终找不到头绪。
杜忠端着一碗热茶走进来:“老爷,夜深了,您歇会儿吧。这账册的谜团,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开的。”杜凤治接过热茶,喝了一口,说道:“我歇不下来。刘盐运使势力庞大,若是不尽快找到确凿证据,等他反应过来,不仅查案会更难,甚至可能危及咱们的性命。”
他放下茶杯,重新拿起账册,心中却泛起了挣扎。刘盐运使势力庞大,还牵扯着广宁的岑家,查下去不仅自己安危难料,还可能连累周明、李二这些信任他的人。可若是就此罢手,走私生意会继续危害百姓,那些被欺压的船工也永无出头之日,自己为官的初心,又该置于何处?
沉吟片刻,杜凤治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他轻轻抚摸着账册上的船锚图案,低声自语:“为官一任,当造福一方。哪怕前路艰险,哪怕会累及自身,本府也必须查下去,守住这份初心,不负百姓的信任。”就在这时,他注意到账册某一页的角落,画着一个小小的船锚图案,图案旁边的暗号与其他地方的截然不同。他心中一动:这船锚,会不会和船工有关?
次日一早,杜凤治立刻让人叫来李二和张老汉,将账册上的船锚图案和对应的暗号指给他们看:“你们常年在水上讨生活,见过这样的暗号吗?或者说,有没有船工之间用来传递消息的特殊记号,和这个类似?”
张老汉仔细看了看,皱着眉头说道:“大人,这个图案有点像我们船工用来标记‘安全停靠点’的记号,但旁边的暗号,我没见过。不过,我认识一个老船工,他跑了一辈子漕运,去过很多地方,见识广,说不定认识这些暗号!”
杜凤治心中一喜:“快把他请来!”
第一卷第十二章暗战
同治五年七月初九,日头刚爬过县衙的檐角,张老汉就领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船工来了。老船工名叫陈老栓,脊背有些佝偻,却眼神清亮,手上的老茧比张老汉的还要厚重,一看便知是常年与风浪搏斗的老手。他见了杜凤治,虽有些局促,却不失礼数,躬身行了一礼:“草民陈老栓,见过杜大人。”
杜凤治连忙起身扶住他,温声道:“陈老爹不必多礼。今日请您来,是有一事相求。”说罢,他将那本加密账册递过去,翻到画有船锚图案的那一页,“您看看这上面的图案和暗号,是否见过?或是与船工之间的暗语有关?”
陈老栓戴上挂在脖子上的旧老花镜,凑到账册前仔细端详。他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扭曲的暗号,时而皱眉沉思,时而点头低语,足足看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抬起头说道:“大人,这船锚图案,确实是咱们漕运船工标记‘安全卸货点’的记号,只不过这个图案是‘内圈带三撇’,是早年广州十三行附近船工专用的暗记,只有跑‘私活’的船工才会用。”
“私活?”杜凤治心中一动,“您详细说说。”陈老栓叹了口气:“就是走私。早年海禁松弛时,十三行的商户常找船工偷偷转运货物,为了避开官差检查,就约定了这套暗语。您看这‘圆圈加短线’,圆圈代表货物数量,短线代表批次;‘三角套方’是说交货时间在深夜;还有这‘横杠带点’,指的是交货地点的具体泊位——这账册上的记录,应该是每次走私私盐的数量、批次和交货细节!”
杜凤治闻言,心中豁然开朗。他连忙让周明拿来纸笔,让陈老栓逐字逐句翻译账册上的暗号。不多时,一本加密账册就变成了清晰的走私记录:每月初三、十八,深蓝色船帆的小船从广州十三行出发,携带私盐前往四会兴昌牙行专用码头,卸货后再转运给广宁的岑家,每批次私盐数量从五十石到一百石不等,刘盐运使从中抽取三成利润。
“铁证!这就是铁证!”杜凤治紧紧攥着翻译后的记录,眼神锐利如刀。有了这份证据,就能彻底揪出刘盐运使和岑家的走私链条。陈老栓看着他,担忧地说道:“大人,这刘盐运使和岑家势力庞大,您查他们,可要万分小心啊。草民年轻时见过不少查走私的官,最后都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杜凤治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谢老爹提醒,本府自有分寸。您今日帮了大忙,本府会派人护送您回家,后续也会派人保护您的安全。”陈老栓连忙摆手:“大人不必麻烦,草民一把老骨头,不怕他们。只要能帮大人为民除害,草民万死不辞!”
送走陈老栓和张老汉,杜凤治立刻启动向上级汇报的前期筹备工作——他深知,刘盐运使品级高于自己,且根基深厚,仅凭四会县衙根本无法直接处置,必须借助两广总督府的权力才能破局。他先让周明将翻译后的走私记录、莲花玉佩、神秘信件分门别类整理,每一份证据都详细标注来源(如“走私记录系陈老栓翻译自兴昌牙行加密账册”“莲花玉佩为李二在码头查获”)和对应证人信息,再附上自己核查码头货物通行记录的佐证,装订成两册完整卷宗,一册留存县衙备案,一册用于上报。周明一边整理,一边担忧地说道:“大人,刘盐运使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怕是会很快有动作。咱们要不要先加派人手保护这些证据和作证的船工?”
“你说得对。”杜凤治点头道,语气果决,“证据是上报的根本,绝不能有失!立刻安排两名心腹衙役,日夜轮班守卫存放证据的库房,钥匙由你我二人分别保管,缺一不可;同时增派巡逻人手,分成三班,重点盯防陈老栓、李二、张老汉几家的宅院,一旦发现陌生人徘徊,即刻上前盘查询问——这些证人是证据链的关键,必须确保他们的安全。另外,让杜忠守在县衙门口,对所有外来访客仔细登记,尤其留意广州方向来的人,绝不能给对方破坏汇报筹备工作的可乘之机。待卷宗整理完毕,我便撰写第一封奏折,正式向总督府禀报刘盐运使走私私盐的罪行。”
周明刚领命离去,衙役就来报:“大人,门口有个自称是广州盐运司差役的人,说有要事求见,还带了一个沉甸甸的木盒。”杜凤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得真快。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身着青色差役服的中年男子走进大堂,身后跟着一个小厮,扛着一个红木木盒。男子一见杜凤治,立刻满脸堆笑地躬身行礼:“小人孙贵,见过杜大人。小人是两广盐运司刘大人麾下的差役,今日前来,是受刘大人之托,给大人送点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