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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绥江劫波 杜凤治与劫 ...

  •   第一卷第五章绥江劫波
      天刚破晓,县衙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杜凤治刚洗漱完毕,就见一个浑身湿透的船主跌跌撞撞地跑进大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地哭喊:“老爷!救命啊!我的粮船在绥江被劫了!”
      杜凤治心中一沉,连忙上前扶起他:“你慢慢说,何时被劫?劫船的是何人?损失多少?”
      船主抹了把脸上的水渍和泪水,哽咽道:“回老爷,小人是肇庆府的粮商,昨日傍晚押着一船糙米,打算运往广宁县城售卖。行至绥江中游的鹰嘴崖时,突然从山林里冲出十几条快船,船上的人都蒙着脸,手持刀枪,高喊着‘留下粮食,饶你性命’!小人的伙计们拼死抵抗,却哪里是他们的对手?被砍伤了三个,一船糙米全被抢走了!那些人下手狠辣,一看就是惯匪!”
      “鹰嘴崖?惯匪?”杜凤治眉头紧锁,昨日下乡时,就听村民说过,绥江沿岸的山林里藏着一股匪帮,为首的叫黄亚水二,凶悍狡诈,经常劫掠过往商船和沿岸村落。没想到,竟如此猖獗,敢公然劫掠粮船。
      “老爷,您一定要为小人做主啊!那船糙米是小人的全部家当,若是找不回来,小人就只能上吊自尽了!”船主又哭了起来。
      杜凤治安抚道:“你先别急,本府定会彻查此事。你且先下去歇息,让杜忠带你去处理伤口,稍后本府再向你详细询问匪帮的模样和行踪。”
      船主连连磕头道谢,跟着杜忠下去了。杜凤治立刻传召张彪前来议事。不多时,张彪懒洋洋地走进大堂,见杜凤治面色凝重,才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色。
      “张彪,绥江鹰嘴崖发生粮船被劫案,你可知晓?”杜凤治问道。
      张彪心中一惊,随即故作镇定地说:“回大人,小人刚听说。这伙土匪,定是黄亚水二的人。这黄亚水二是广宁本地的惯匪,盘踞在绥江沿岸的山林里多年,手下有几十号人,个个心狠手辣。前任刘知县也曾派兵围剿过几次,可这伙土匪熟悉地形,每次都能提前逃走,反而还伤了咱们不少弟兄。”
      “既然知道是他,为何不早说?为何不加强绥江沿岸的巡逻?”杜凤治质问道。
      张彪低下头,支支吾吾地说:“大人,咱们人手不够,又要处理县城的事务,实在抽不出人来加强巡逻。再说,这黄亚水二太过狡猾,巡逻也未必有用。”
      杜凤治心中清楚,张彪这是在找借口。但此刻粮船被劫,百姓惶恐,当务之急是尽快剿灭匪帮,而不是追究责任。他沉吟片刻,说道:“本府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在三日内摸清黄亚水二的老巢位置和匪帮人数。另外,派几个得力的衙役,加强绥江沿岸的巡逻,防止匪帮再次作案。”
      张彪面露难色:“大人,这黄亚水二的老巢藏在深山里,很难摸清。而且,咱们的衙役大多是本地人,怕被黄亚水二报复,不敢深入山林探查。”
      “不敢探查?”杜凤治怒极反笑,“朝廷养着你们,就是让你们维护地方治安的!如今匪患猖獗,百姓遭殃,你们却畏缩不前!本府告诉你,张彪,这次剿灭黄亚水二,本府会亲自带队。若是有人敢临阵退缩,或是通风报信,本府定按军法处置!”
      张彪被杜凤治的气势震慑,只得躬身应道:“是,小人遵令。”
      张彪走后,杜凤治陷入了沉思。他意识到,剿匪和催征,其实是相辅相成的。匪患不除,百姓就没有安全感,自然不愿安心耕作、缴纳赋税;而赋税催征不上来,县衙就没有足够的经费招募兵丁、购置军械,剿匪也就无从谈起。如今粮船被劫,更是让本就紧张的粮食供应雪上加霜,若是不尽快剿灭匪帮,恐怕会引发更大的动荡。
      “王福,你去把广宁县的团练头领请来。”杜凤治对王福说道。广宁县的团练是由地方绅士组织的武装力量,虽然装备简陋,但熟悉本地地形,或许能在剿匪中派上用场。
      半个时辰后,团练头领陈武来到了县衙。陈武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一看就是个经历过风浪的人。他曾是太平军的降兵,后来被地方绅士招募,担任团练头领。
      “末将陈武,见过杜知县大人。”陈武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陈头领不必多礼。”杜凤治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今日请你前来,是想和你商议剿灭黄亚水二匪帮之事。昨日绥江粮船被劫,想必你也听说了。这黄亚水二猖獗已久,不除不足以平民愤,也不利于赋税的催征。本府打算亲自带队剿匪,希望你能带领团练,协助本府。”
      陈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大人,这黄亚水二确实凶悍,而且熟悉山林地形。末将的团练大多是农民,装备简陋,怕是难以与之抗衡。而且,团练是由岑、冯二姓绅士资助的,若是没有他们的同意,末将也不敢擅自调动。”
      杜凤治心中了然,陈武这是在推脱。他知道,岑、冯二姓绅士之所以消极抵制催征,或许也与黄亚水二有关——说不定他们暗中与匪帮有勾结,或是被匪帮胁迫,不敢全力配合官府剿匪。
      “陈头领,本府知道你的难处。”杜凤治温声道,“但如今匪患猖獗,百姓遭殃,若是任由黄亚水二胡作非为,不仅本府无法向藩司交代,你们这些地方绅士,也难以安宁。本府可以向你保证,剿匪所需的军械和粮草,本府会尽力向藩司申请。若是剿匪成功,本府会向上级为你和团练请功,也会在赋税上,对资助团练的绅士们予以适当减免。”
      陈武沉吟片刻,说道:“大人,此事事关重大,末将也做不了主。容末将回去和岑、冯二姓绅士商议一下,明日再给大人答复,如何?”
      杜凤治点了点头:“好,本府等你的答复。希望你能好好劝说岑、冯二姓绅士,以地方安宁为重。”
      陈武躬身行礼,转身离去。看着他的背影,杜凤治心中充满了无奈。剿匪需要团练的协助,而团练又受制于地方绅士,如今绅士们消极抵制官府,剿匪之事,又陷入了僵局。
      傍晚时分,张彪回来了,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大人,小人派去探查的衙役回来了,他们不敢深入山林,只在鹰嘴崖附近打探了一下,没找到任何关于黄亚水二老巢的线索。而且,他们还听说,黄亚水二已经放出话来,说您多管闲事,若是敢围剿他,他就血洗广宁县城。”
      “血洗广宁县城?”杜凤治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他知道,黄亚水二这是在公然挑衅官府的权威。若是退缩,不仅会让百姓失望,也会让自己在广宁彻底无法立足。
      就在这时,杜忠进来禀报:“老爷,冯德海派人送来了一封信。”
      杜凤治拆开书信,只见上面写着:“杜知县大人台鉴,关于带头缴纳赋税之事,族中子弟商议未果。近日匪患猖獗,人心惶惶,建议大人先剿灭匪帮,再议催征之事。冯德海顿首。”
      杜凤治看完书信,冷笑一声。冯德海这是在故意推脱,把难题抛给了自己。剿灭匪帮之后,他又会找其他借口抵制催征。
      杜凤治心里明白,他不能再指望张彪和地方绅士,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剿灭黄亚水二匪帮。
      次日一早,杜凤治让人张贴告示,招募青壮年加入剿匪队伍,承诺剿匪成功后,会给予丰厚的奖赏。同时,他又亲自写信给肇庆府知府,请求派兵支援。
      告示张贴出去后,响应者寥寥无几。百姓们都怕被黄亚水二报复,不敢报名。杜凤治心中焦急,亲自走上街头,向百姓们宣讲:“乡亲们,黄亚水二匪帮猖獗已久,劫掠商船,骚扰村落,让大家无法安心耕作、生活。如今,本府决定亲自带队剿匪,就是为了还大家一个安宁的家园。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剿灭匪帮。剿匪成功后,本府不仅会给予奖赏,还会向上级恳请减免赋税。希望大家能踊跃报名,为了自己,也为了家人!”
      在杜凤治的劝说下,一些深受匪患之苦的百姓终于动了心,纷纷报名加入剿匪队伍。李阿贵也来了,他对杜凤治说:“老爷,黄亚水二的匪帮害苦了我们百姓,小人愿意加入剿匪队伍,为您效力!”
      看着报名的百姓越来越多,杜凤治心中稍定。他将招募来的百姓和县衙的衙役整合起来,组成了一支一百多人的剿匪队伍,由自己亲自指挥。同时,他又让王福负责筹备军械和粮草,为剿匪做好准备。
      三日后,肇庆府的援兵到了,带来了五十名兵丁和一些军械。杜凤治大喜过望,立刻召开誓师大会,对剿匪队伍说道:“乡亲们,官兵们,黄亚水二匪帮作恶多端,今日,我们就要替天行道,剿灭这伙匪帮,还广宁一个安宁!出发!”
      随着杜凤治一声令下,剿匪队伍浩浩荡荡地向绥江沿岸的山林进发。杜凤治骑着一匹瘦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心中充满了决心。他知道,这场剿匪之战,不仅关乎广宁的安宁,更关乎自己的仕途。他只能胜,不能败。
      队伍行至鹰嘴崖附近,杜凤治让队伍停下休整。他派了几个熟悉地形的百姓,前去探查黄亚水二的老巢位置。不多时,探查的百姓回来禀报:“老爷,黄亚水二的老巢在鹰嘴崖后面的一个山洞里,洞口有匪兵把守,里面大概有五十多号人。”
      杜凤治点了点头,心中有了计策。他将队伍分成两队,一队由肇庆府的官兵带领,从正面进攻山洞,吸引匪兵的注意力;另一队由自己带领,绕到山洞的后面,进行偷袭。
      部署完毕后,剿匪队伍开始行动。正面进攻的官兵很快就与匪兵交上了火,枪声、喊杀声震天动地。黄亚水二果然中计,将大部分匪兵调到正面防守。杜凤治趁机带领队伍,绕到山洞后面,发起了偷袭。
      山洞后面的匪兵猝不及防,很快就被击溃。杜凤治带领队伍冲进山洞,与黄亚水二的主力展开了激战。黄亚水二手持一把大刀,凶悍异常,砍伤了好几名官兵。杜凤治见状,拔出腰间的佩剑,冲了上去,与黄亚水二缠斗起来。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十几个回合。杜凤治虽然年事已高,但身手还算敏捷。他看准一个破绽,一剑刺向黄亚水二的肩膀。黄亚水二惨叫一声,肩膀被刺中,手中的大刀掉落在地。杜凤治趁机上前,将佩剑架在了黄亚水二的脖子上。
      “黄亚水二,你已无路可逃,还不束手就擒!”杜凤治大喝一声。杜凤治让人将黄亚水二绑了起来,又下令搜查山洞,缴获了大量的粮食和财物。
      剿匪之战,大获全胜。当杜凤治带领队伍,押着黄亚水二和被俘的匪兵,带着缴获的粮食和财物回到广宁县城时,百姓们夹道欢迎,欢呼声震天动地。他们纷纷跪倒在地,向杜凤治磕头道谢:“多谢老爷!多谢青天大老爷!您为我们除了大害啊!”
      杜凤治看着百姓们欣喜的模样,心中充满了欣慰。他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他翻身下马,扶起百姓们,说道:“乡亲们,不用谢我。剿灭匪帮,是本府的职责。今后,本府会加强治安,让大家能够安心耕作、生活。”
      回到县衙后,杜凤治立刻写了一封捷报,派人送往广州府和肇庆府。他又让人将缴获的粮食分发给贫苦百姓,缓解了粮食短缺的危机。
      剿匪大胜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岑、冯二姓绅士的耳中。冯府内,冯德海正与几个族中长老围坐议事,堂内烛火昏暗,气氛凝重。“这杜凤治,倒是有些手段,竟真的生擒了黄亚水二。”一个长老沉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安。冯德海捻着胡须,眉头紧锁:“此前只当他是个外来的捐官,根基浅薄,不足为惧。如今他亲自带队剿匪,一战成名,民心所向,咱们再想敷衍推诿,怕是没那么容易了。”另一个长老哼了一声:“民心又如何?这广宁的田地多半在你我手中,他要催征,终究绕不开咱们。只是这杜凤治行事强硬,连黄亚水二都敢硬剿,咱们若是明着抵制,怕是会引火烧身。”冯德海点了点头:“所言极是。眼下不宜与他正面冲撞,先假意示好,看看他后续动向。至于催征之事,仍以‘匪患初平,民生未复’为由,慢慢拖延便是。”
      与此同时,岑府内更是戒备森严。岑鹏飞并未生病,此刻正站在窗前,望着县衙的方向,脸色阴沉。他的管家匆匆走进来,低声道:“老爷,杜凤治分粮济民,百姓都把他当成青天大老爷了。不少族中子弟都慌了,怕他接下来会强行催征。”岑鹏飞冷笑一声:“慌什么?不过是剿了一伙土匪,就以为能站稳脚跟了?他要催征,就得有粮食有银子,广宁的底子摆在这儿,他能奈我何?”管家迟疑道:“可他能调动官兵,还能招募百姓,万一……”“万一什么?”岑鹏飞打断他,“官兵不过是借调的,迟早要走;那些百姓,得了点粮食就感恩戴德,真要让他们出钱出粮,未必会听他的。你去多派几个人盯着县衙,一有动静,立刻禀报。另外,暗中联络其他几个绅士,咱们拧成一股绳,他杜凤治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从咱们这儿讨到好处。”
      当晚,冯德海派人送来了贺礼,说是“为庆贺大人剿匪凯旋,略表心意”。杜凤治看着送来的绸缎和银两,心中了然,这冯德海是想先示好,再继续拖延。他让人收下贺礼,却并未回访,只是让人带话:“多谢冯族长美意,眼下民生未复,催征之事,还需诸位绅士鼎力相助。”
      剿匪之战虽然胜利了,但他知道,这只是广宁政务的一个开始。催征的难题、官场的倾轧、百姓的疾苦,还有很多问题等着他去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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