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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小说 ...


  •   乌泽屿看着刚才自己放在桌上的东西,目光轻轻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经意的好奇,缓缓开口问道:“你以前喜欢看这种小说?”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却让慕子柯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慕子柯疑惑地往他那边看了一眼,视线刚一落在桌面,整个人便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定住了身形。桌面上安安静静摆着一沓叠得整齐的小说,封面风格各异,有些是旧版言情,有些是小众题材,一看就是被她遗忘在角落多年的旧物。若不是方才乌泽屿收拾屋子时无意间翻出,她几乎要忘了这些东西的存在。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快步走上前,指尖有些慌乱地伸过去,一本一本飞快地将小说收拢到一起。动作急得有些笨拙,连书页边角微微卷起都顾不上,只想着赶紧把这些东西从他眼前藏起来,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她一边收拢,一边抬起头,对着乌泽屿干干地笑了两声,试图掩饰自己心底翻涌的慌乱。“哈哈哈……我以前喜欢看。”

      话是这么说,可慕子柯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些小说不是什么不能见人的禁书,也不是什么伤风败俗的东西,可偏偏,它们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刻,不应该出现在乌泽屿面前。鬼知道她年少无知、审美还没定型的时候,都往自己的收藏里塞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内容。

      她一向自嘲是看书的“杂食性动物”,甜宠、虐心、悬疑、奇幻、古风、现代几乎来者不拒,什么题材都能翻上两页,什么故事都能看得津津有味。可在五花八门的喜好里,她心底藏着一个绝对不能对外人言说的禁忌——骨科。

      别的情节再狗血、再离谱、再尴尬,她都能面不改色地看完,甚至还能淡定点评两句,唯独这一类,是她年少时最大的黑历史,是连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头皮发麻、尴尬到脚趾蜷缩的存在。平日里自己想起都要捂脸,如今却被乌泽屿当面翻了出来,她只觉得一颗心怦怦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再多停留一秒,她都怕自己会当场失态。

      慕子柯将怀里的小说抱得紧紧的,像是抱着一摞烫手的山芋,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红。她不敢与乌泽屿对视,眼神飘忽不定地落在地面,语速飞快地说了一句:“我先去放东西了。”

      话音刚落,她便如同得到赦免一般,转身快步朝着自己的房间跑去。裙摆轻轻扫过地板,脚步急促却又尽量保持着平稳,一冲进房间便立刻反手带上了门,将门外的视线彻底隔绝。

      房间里还带着她熟悉的淡淡气息,她快步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旧箱子。箱子是木质的,表面有些磨损,却是她专门用来藏旧物的地方。

      她毫不犹豫地将怀里的小说一股脑塞了进去,一本不剩,随后“啪”一声牢牢盖上盖子,扣上锁扣,再用尽全身力气把箱子推回床底最深处,推到连光线都照不到的角落,仿佛这样就能把那段年少荒唐的记忆一起封存起来,永远不再被人提起。

      做完这一切,她才轻轻拍了拍手,靠在门板上长长舒出一口气,心脏依旧在不安分地狂跳。

      而门外的客厅里,乌泽屿依旧站在原地,对于慕子柯突如其来的慌张,他只觉得有些莫名。

      方才收拾屋子的时候,他不过是随手将散落的书本归置到桌面,只是粗略扫过一眼封面,根本没有翻开细看,更不知道里面写了怎样的内容。他只当是普通的少女读物,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会紧张到脸颊发红、手足无措,像是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一般。

      他没有多想,转身走进卫生间,将方才拖地用的拖把拿到水龙头下仔细冲洗干净,拧去多余的水分,再规规矩矩地靠在墙角放好。一切收拾妥当,他才重新走回房间,目光随意一扫,落在了桌边的抽屉上。

      他轻轻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小小的本子。本子不算厚,外面还细心地包了一层素色书皮,边缘被保护得很好,没有一丝磨损,一看就知道主人平日里十分爱惜。

      乌泽屿伸手将本子拿了起来,指尖轻轻一翻,发现里面还夹着几张折叠整齐的纸张。他随意扫了一眼纸上的字迹,一行行工整排列,看起来像是手写的歌词,字句青涩,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细腻心思。

      恰在此时,慕子柯整理好情绪,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一眼看见乌泽屿手中拿着的本子,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反而十分坦然。那本本子里不过是她年少时随手写的歌词、碎碎念的日常,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因此她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乌泽屿抬眼看向她,目光温和,语气带着几分征求的意味:“可以看吗?”他轻轻抬了抬手中的本子,示意自己并没有随意翻看的意思。

      慕子柯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声音自然:“嗯,里面没什么。”

      说完,她便径直走到窗户前。午后的阳光被云层滤得柔和,透过窗棂落在地板上,留下一块块浅淡的光斑。她伸手握住冰凉的窗框,轻轻向外一推,窗户便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刚拖完地,要把窗开开通风,不然这木地板受潮容易发霉,到时可是要重新装修的,麻烦得很。”

      她一边说,一边将窗户彻底推开。暖金色的斜阳瞬间倾泻而入,铺满整个房间,落在木质地板上,泛起一层温柔的光晕。微风顺着窗口钻进来,带着窗外草木淡淡的清香,吹散了屋内潮湿的气息,也让原本有些紧绷的氛围,瞬间舒缓了不少。

      乌泽屿望着她推开窗户的背影,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低沉而听话:“嗯,知道了,以后一定注意。”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安静地翻开手中的本子。

      纸张微微泛黄,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柔软气息。一页页缓缓翻过,里面大多是她年少时手写的歌词,字迹从青涩潦草慢慢变得工整利落,字句间满是不切实际的浪漫与少女心事。除了歌词,本子里还夹杂着许多零零碎碎的随笔,有对课业的抱怨,有对天气的吐槽,有对朋友的小情绪,也有一些没头没尾的碎碎念,真实又可爱。

      看着那些天真又直白的文字,乌泽屿紧绷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眼底也泛起一层柔和的光。

      慕子柯关完窗,一转身便恰好看见他低头浅笑的模样,心里顿时不服气起来。她皱了皱鼻子,走上前两步,故作不满地开口:“你笑什么?虽然我以前写的歌很幼稚,但也不至于让你这样嘲笑我吧。”

      乌泽屿连忙摆了摆手,强行压下唇角的笑意,眼神里却依旧带着藏不住的柔和:“不是,我没想笑你,实在是……你太大胆了。”

      慕子柯听得一头雾水,眉头微微皱起,满脸疑惑:“什么太大胆了?我怎么不记得。”

      在她的印象里,自己一直是规规矩矩的性子,就算偶尔调皮,也从不敢做什么真正出格的事情,更谈不上“大胆”二字。

      乌泽屿没有解释,只是低头看着本子上那一行清晰的字迹,声音轻轻的,缓缓念了出来:“今天是6月10日,我在国旗底下自我检讨,我把校长受贿的视频发在了学校论坛,还有其他老师的视频,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可惜,校长不在现场,不然就可以看见他那滑稽的模样了。”

      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房间里,也落在慕子柯的耳朵里。

      慕子柯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是她年少时最疯狂、最出格的一件事,时隔多年被人当众念出来,她非但不觉得尴尬,反而有一种久违的畅快。

      “你说这个啊,”她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坦荡又轻松,“我人生中就干过这一次这么出格的事,可我一点也不后悔。”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飘远,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里,语气自然而随意地继续说道:“这件事发生的原因是因为顾旭。”

      “顾旭”两个字一出口,空气像是瞬间静止了一瞬。

      乌泽屿脸上原本柔和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淡了下去。刚刚还轻松舒展的眉峰,微微蹙起,眼底的暖意被一层不易察觉的沉郁取代。握着本子的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点浅淡的白色,心里那只憋了许久的醋坛子,“哐当”一声彻底被打翻,酸意顺着四肢百骸飞快蔓延开来。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声音听上去与平日无异,却少了几分温度,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为什么这么说?”

      慕子柯毫无察觉他情绪的变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语气平淡地讲述着当年的原委。

      “因为那时候我喜欢他,然后有一个他们班的女生也喜欢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我的存在,就专门堵在放学路上拦我,跟我放狠话,威胁我离他远一点。我本来不想惹事,可她实在太过分,我实在忍不住了,就跟她动手了。”

      她轻轻耸了耸肩,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结果呢,学校处理事情的时候偏心极了,只追究我的过错,对她的挑衅和动手只字不提,轻飘飘一句话就带过了。我心里当然不服,凭什么错都在我,她却可以全身而退。”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里泛起一丝当年的倔强。

      “第二天我才知道,原来是那个女生的家长收买了校领导,所以学校才会不分青红皂白偏袒一方。我气不过,就悄悄把所有证据全都收集起来,先写了一封匿名举报信递到相关部门,又把完整视频发到学校论坛,让所有人都看清楚那些人的真面目。”

      “最后结果也如我所愿,事情闹大,相关的人都受到了处罚,也算讨回了一个公道。”

      她讲得云淡风轻,仿佛当年在国旗下做检讨、顶着全校目光的压力,都不过是小事一桩。

      直到说完,她才抬起头,一眼便撞进乌泽屿沉沉的目光里。

      他脸色平静,可眼神深处却藏着显而易见的低落与不悦,嘴角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比平时轻了几分,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我不开心”的气场。

      慕子柯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底瞬间漾开一层笑意,弯弯的,带着几分狡黠,又有几分心软。

      她故意往前凑近了一点点,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调侃:“你……难道吃醋了?”

      乌泽屿被戳中心事,飞快别开视线,看向窗外的斜阳,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泛红。他抿了抿唇,语气硬邦邦的,十足的嘴硬:“哪有。”

      慕子柯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了两道小小的月牙。她故意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地轻声调侃:“还不承认,你都快成酸菜精了。”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微风轻轻拂过,房间里的醋意裹着淡淡的甜,在安静的空气里慢慢散开,成了独属于年少心事里,最柔软、最真实、也最让人动心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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