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虚乌有》常莞青

4、故地重游

　　慕子柯点开搜索框，输入《子虚乌有》四个字。跳出来的结果里，这本小说的作者署名是乌柯，标签是校园+都市，融合了暗恋、救赎、成长好几种元素，评论区里全是读者的追捧和安利。

　　主角栏清晰写着：萧野X程妍。

　　她立刻拨通孙琪琪的电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琪琪，我真不知道这事儿是怎么闹起来的。我压根没接过配音的活儿，再说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拍素材，根本腾不出时间。”

　　孙琪琪喝了口水，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了然：“我当然知道，这摆明了就是有人买水军搞事，想蹭热度呗。”

　　慕子柯盘腿坐在床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床单：“那你能不能帮我找找乌屿老师的联系方式？我得当面问清楚。”

　　“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孙琪琪干脆应下，“有事微信说，我先挂了。”

　　“嗯，拜拜。”电话刚挂断，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是禾淼淼。

　　“子柯！你怎么样啊？没事吧？”禾淼淼的声音带着急切，“你可千万别去看网上那些评论，全是些没脑子的恶评！你放心，姐的毒舌可不是盖的，保证帮你骂回去。你今天啥也别想，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保准啥事都没有，又是美好的一天！”

　　慕子柯忍不住笑了笑，心里涌上一股暖意：“知道啦，不用担心我，我没那么脆弱，那些话伤不到我。”

　　“我当然知道你厉害，但我这不是怕你钻牛角尖嘛。”禾淼淼嘟囔着。

　　“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才不会呢。”

　　“也是，你可是慕子柯啊。”电话挂断后，慕子柯又点开了微博。私信和评论区里确实有不少难听的话，她扫了两眼，没放在心上。转而点开自己最新的那条帖子，下面几条粉丝评论让她心头一暖。

　　慕中情梦：大大坚持住！此战过后，便是你加冕之时！
　　难过的下雨天：大大这是无妄之灾，抱抱你。
　　阴天：背后肯定有人捣鬼，我们相信你！

　　……

　　正看着，孙琪琪的微信消息跳了进来。
　　小琪：联系方式推你了，你直接联系吧。
　　慕：OK！
　　小琪：175XXXX0061
　　慕：收到！

　　慕子柯立刻点击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一道温和的女声传来：“不好意思，刚才我们在对接项目，让你久等了。请问是慕子柯小姐吗？”

　　“额，是的，我是慕子柯。”

　　“网上的事情我们已经了解了，对你造成的影响我们很抱歉。”对方顿了顿，又道，“我听说你最近在筹备发单曲？这件事说不定会对你的单曲宣传有影响。”

　　慕子柯起身走到阳台，推开窗户，微凉的风扑面而来：“我确实在准备发单曲，这首歌是我毕业以来花了三个多月打磨的，最近两个月一直在拍MV，原本计划这个月底27号正式完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隐约能听到有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片刻后，女声再次响起：“是这样的，我们确实接到了《子虚乌有》的配音项目，目前女主角还没有定下来。我们这边很看好你，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试试？你的那首单曲，也可以当做这部小说的推广曲。《子虚乌有》的IP流量不小，对你的单曲宣传也有帮助。”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的团队现在就在杭州，明天可以约个时间见一面。听说西湖的风景很好，不如就定在西湖？”

　　话说到这份上，慕子柯要是拒绝，反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好，没问题。”她点头应下，“明天几点？”

　　“下午三点，我们在西湖边的柳荫亭等你。”

　　挂了电话，慕子柯躺回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还顺带接了个大单。

　　她翻身爬起来，拿出平板开始剪辑视频。除去这次杭州要拍的素材，其他部分都已经差不多了。

　　晚上八点，慕子柯准时上床睡觉。睡前定了四点半的闹钟，她打算早起去拍西湖的朝霞。夕阳的素材孙琪琪之前帮她拍过，这次就不用再拍了。

　　“叮铃铃——”

　　刺耳的闹钟声把慕子柯从睡梦中拽了出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在枕头边摸了半天，却没摸到手机。她摸索着打开床头灯，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她眯了眯眼，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

　　低头一看，手机正安静地躺在地板上。手机摔地上对她来说早就成了家常便饭，谁让她睡觉总不老实呢。

　　慕子柯拉开窗帘，窗外的天还没亮透，星星和月亮还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她走进卫生间，把头发挽成丸子头，用凉水洗了把脸，瞬间清醒了不少。

　　洗漱完毕，才五点十几分。慕子柯背上相机包，揣上平板和手机，推门出了门。

　　秋天的清晨带着凉意，但不算太冷，穿件薄外套刚好。

　　有人说西湖该夏天来，赏十里荷花。可慕子柯偏偏就是为了这满塘的枯枝败叶而来。褪去了盛夏的繁华，残荷在晨雾里立着，反倒有种别样的萧瑟美。

　　她找了个绝佳的机位摆好摄影设备，又去旁边的早餐店借了把折叠椅，坐在摄影机旁，啃着刚买的小面包。面包不算好吃，有点噎人。她把面包搁在膝盖上，拿起放在地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才勉强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

　　七点二十一分，朝霞渐渐散去，慕子柯收了设备，把折叠椅还给早餐店老板，转身去了杭雅高中。

　　学校还没放假，操场上能听到学生们的嬉闹声，教室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慕子柯没进去，只是在校门口远远地望了一眼。

　　四年过去了，学校变化不小，不知道当年的班主任还在不在这儿任职。

　　校门口的那家面店居然还开着。慕子柯走进去，看着头发花白了些的老板，笑着开口：“老板，来碗拌面，不放姜，其他的都要。”

　　老板站在锅台前，麻利地捞着面，头也不抬地问：“多少钱的？”

　　“十块的。”

　　老板手脚麻利地把面条放进沸水里烫了二十秒，捞起来抖干水分，放进拌面盆里，各种调料不要钱似的往里加。

　　慕子柯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打趣：“老板，您放这么多料，不怕亏本啊？”

　　老板哈哈一笑，带着点口音：“做面就是要实在，我这店啊，来吃的大多是学生。学生们一天生活费就十几二十块，我多放点料，孩子们能吃个饱，吃得开心，我就满意了。”

　　慕子柯接过拌好的面，道了声谢：“说起来，我以前天天来您家吃面呢。”

　　“哦？”老板抬头打量了她两眼，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又摇了摇头。

　　“你肯定是毕业生了！”

　　“是啊，都毕业四年多了。”慕子柯扒拉了一口面，味道还是记忆里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什么，笑着说：“我当年还在您店里丢过手机呢，好在最后找回来了。”

　　老板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叫慕子柯的小姑娘吧！”

　　“对！您居然还记得我！”慕子柯有些惊喜。

　　“咋能不记得！”老板嗓门大了些，“我这店开了这么多年，就丢过那一次手机，后来再也没出过这种事。”

　　两人聊了很久，慕子柯才知道，原来她走了四年，她的故事还在杭雅高中流传。

　　【听说我们学校以前有个学姐，因为学校偏袒富二代，只给她一个人处分。结果学姐直接把校长和老师收受贿赂的证据全抖出来了，当时教育局都派人下来调查，最后校长和那些老师全被开除了，还罚了一大笔钱呢！】

　　慕子柯听着，忍不住笑了笑：“没想到啊，人走了，故事还在。”

　　她看了眼手机，已经八点半了。“老板，我得先走了，下次再来跟您唠。”

　　老板挥挥手，叮嘱道：“慢点走，路上车多，看着点路！”

　　“好嘞！”

　　慕子柯走出面店，心里暖暖的。这家面店，还有这位实诚的老板，陪着她走过了兵荒马乱的高中时代。如今她大学毕业，老板还守着这家小店，来来往往的学生换了一批又一批，唯有面香依旧。或许，这就是她和这家店的羁绊吧——在这里吃过面，丢过手机，也藏着一段回不去的青春。

　　杭州的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浓密的树叶在红砖马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慕子柯回到家，定了个下午两点的闹钟，一头倒在床上睡了过去。秋天真是个好季节，不冷不热，最适合补觉。

　　中午十二点四十九分，慕子柯醒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家里还没开火，只能翻出零食垫垫肚子。晚饭得好好做一顿，犒劳犒劳自己。

　　窗外的天转阴了，出门时被风一吹，慕子柯打了个寒颤。她只穿了件黑色外套，早上那件溅了油渍，刚洗完晾在阳台上。

　　她怕下雨，特意在包里塞了把折叠伞。沿着西湖边慢慢走着，看着波光粼粼的湖水，忽然生出一种冲动——想跳进水里，感受一下被湖水包裹的感觉，体验片刻窒息的宁静。

　　她甩甩头，把这荒唐的念头抛开，脚步不停，走到了当年向顾旭告白的地方。慕子柯没有停留，径直走了过去。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嗡作响。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

　　“慕小姐，实在不好意思。”电话那头的女声带着歉意，“我们临时有点急事，可能去不了西湖了。”

　　慕子柯愣了一下，随即道：“没关系，那你们现在在哪？方便的话，我过去找你们。”

　　“我们现在在明中，正在跟校方沟通，想借学校的场地录几段配音。”

　　慕子柯心里一动：“是杭雅高中附近的那所明中吗？”

　　“对，就是那所。”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明中她当然知道，只是除了当年去找乌泽屿拿手机那次，她再也没踏进去过。

　　慕子柯走到公交站，等了没多久就来了一辆公交车。车上没什么人，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云层，一束一束地洒向大地。慕子柯戴上耳机，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2020年的那个夏天。蝉鸣聒噪，热浪滚滚，梧桐树荫遮天蔽日，青春在那一刻，有了清晰的形状。

　　“下一站，明中站。”

　　公交车缓缓启动，车门关上。

　　车内和车外，仿佛是两个世界。坐在车里，看窗外的行人车辆，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站在车外，这辆缓缓行驶的公交车，又成了城市里一道流动的风景。

　　慕子柯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歌单里正播放着一首熟悉的歌——《新生的那一天》，歌手那一栏，写着“未知”。

　　她怔怔地看着那几个字，忽然笑了。

　　原来命运的齿轮，在五年前就已经悄然转动。

　　回忆篇于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