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虚乌有》常莞青

35、拔萝卜 大年初

　　大年初八，年味儿还浓，乡间的清晨带着一丝清冽的凉意，阳光却早早穿透薄雾，温柔地洒在错落的屋舍和田埂上。慕子柯和乌泽屿一听说家里人要去菜园做工，几乎是同时站起身，主动跟了上去。

　　外婆原本是坚决不让他们去的，连忙摆手阻拦：“不行不行，田里又冷又湿，泥多土脏，你们两个孩子哪里吃得住这种苦？在家烤烤火、晒晒太阳多舒服，别跟着去折腾了。”

　　慕子柯却挽住外婆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执拗：“外婆，我们就是想体验体验嘛，天天待在家里也无聊，去菜园里帮忙干点活，还能活动活动筋骨。我们不娇气，肯定能做好的。”

　　乌泽屿也站在一旁，微微点头，语气沉稳又诚恳：“外婆，我们可以帮忙做些轻活，不会添乱的，您就让我们一起去吧。”

　　两人一左一右，态度格外坚定，软磨硬泡之下，外婆终究是拗不过他们，无奈地笑了笑，眼底满是宠溺：“好好好，真是拿你们没办法，那就跟着一起去，可到了田里一定要小心，别摔了，也别把衣服弄得太脏。”

　　得到应允，慕子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拉着乌泽屿的手腕，兴冲冲地跟在外婆身后，踏上了通往菜园的乡间小路。路面不算平整，铺着细碎的石子和松软的泥土，路边的野草沾着未干的露水，踩上去微凉，却格外清新。

　　外婆的背上背着一个用竹条精心编织的背篓，古朴又结实，是乡间最常见的劳作工具。慕子柯看着那个沉甸甸的背篓，心里满是好奇，快步追上外婆，仰着脑袋问道：“外婆，我们这是要去菜园里摘什么菜呀？您怎么还背着这么大一个背篓？”

　　外婆抬手轻轻拍了拍背上的背篓，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去园子里拔些萝卜，再砍几颗大白菜回来，趁着天气好，泡上一坛酸菜。我记得，你妈妈从小就最爱吃我做的泡酸菜，你也是，跟你妈妈一个口味。”

　　慕子柯伸手扯过路边一根嫩绿的草叶，在指尖绕来绕去，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确实呀，我记得以前妈妈每次寒假回来过年，一进门就嚷嚷着要吃您做的酸萝卜，每次都能吃好多。”

　　“是啊。”外婆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方，眼神温柔，“以前每年快过年的时候，我就提前泡好酸菜，等你妈妈回来。现在啊，她不常回来了，我就每年照样泡好，等着你回来。”

　　慕子柯心里一暖，脚步轻快地跑到外婆面前，转过身倒退着走路，眉眼弯弯：“所以我觉得自己超级幸福呀，有外婆一直惦记着我。”

　　外婆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孩子，就是油嘴滑舌，专会哄外婆开心。”

　　一路上说说笑笑，气氛轻松又温馨，乌泽屿安静地跟在慕子柯身侧，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听着她和外婆闲聊，眼底盛满了柔和的笑意。乡间的风轻轻拂过，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将这份平淡又温暖的时光，揉得格外柔软。

　　没过多久，几人便走到了菜园门口。那是一个用竹篱笆围起来的大院子，推开老旧的木门，扑面而来的是满眼生机勃勃的绿意。菜园被打理得整整齐齐，一畦一畦的蔬菜长势喜人，红的、白的萝卜埋在土里，只露出翠绿的叶子；大白菜层层包裹，饱满又鲜嫩；还有橄榄、葱、姜、蒜，分门别类地种在各处，一看就知道被主人精心照料着。

　　外婆率先走进院子，乌泽屿和慕子柯也紧紧跟上，沿着外婆走过的脚印，踏入这片充满烟火气的菜园。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踩上去格外舒服，慕子柯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蔬菜的清新味道，让人心旷神怡。

　　慕子柯环顾四周，立刻主动揽下任务，对着外婆大声说道：“外婆，我和乌泽屿帮您拔萝卜吧！您去砍白菜，咱们分工合作，效率更高！”

　　外婆看着两个孩子兴致勃勃的样子，只当他们是一时兴起，图个新鲜，笑着点头应下：“好，那你们两个就在这边拔萝卜，一定要小心一点，注意脚下，千万别摔了。”

　　“知道啦外婆，您放心！”慕子柯爽快地答应，语气里满是自信。

　　外婆把背上的背篓解下来，轻轻放在脚边，叮嘱道：“红萝卜和白萝卜都要拔，拔好了就直接丢进这个背篓里，不用挑拣，差不多就行。”

　　慕子柯立刻伸手接过背篓，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外婆，保证圆满完成任务，绝对不给您掉链子！”

　　外婆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放在一旁的菜刀，转身去砍白菜，心里想着先去忙自己的，等会儿再回来帮这两个没干过农活的孩子。

　　外婆一走，慕子柯立刻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可转头一看，乌泽屿已经弯腰站在萝卜地里，伸手抓住萝卜叶子，轻轻一用力，一颗圆润的白萝卜就带着泥土被拔了出来，动作干净利落，仿佛早就做过无数次一样。

　　慕子柯顿时不甘示弱，也连忙跑到旁边的萝卜地，伸手抓住一片萝卜叶子，用力往下拽。可刚一上手，叶片边缘细小的绒毛就轻轻扎在了指尖，又痒又有点刺痛，她立刻缩回手，委屈地皱起眉头。

　　“哎呀……”慕子柯甩了甩手腕，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指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这手啊，就是养得太精贵了，干点活都不行。”

　　乌泽屿听到声音，立刻直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看她的手，眼神里满是心疼。他随手把手里刚拔出来的萝卜抖掉上面的泥土，轻声说道：“我来吧，这些活我来做就好，你就站在旁边帮忙拿背篓就行了。”

　　其实背篓根本不用一直拿在手里，放在地上，需要的时候挪动位置就好，乌泽屿不过是找个借口，想让她好好歇着。

　　慕子柯却不想一直被照顾，倔强地摇了摇头：“没事的，我可以慢慢来，一点点拔，你不用管我，专心拔你的就好。”

　　乌泽屿看她态度强硬，一副非要亲自尝试的样子，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加快了手上的速度。他想快点把萝卜拔完，这样慕子柯就可以少拔一点，少受一点累。

　　他弯腰、抓叶、拔起、抖土，动作连贯又迅速，一颗又一颗饱满的萝卜被丢进背篓里，很快，原本空空的背篓就被填得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了。

　　乌泽屿直起身，轻轻捶了捶后腰，对着慕子柯说道：“好了，差不多够了，不用再拔了。”

　　慕子柯手里正攥着一颗刚拔出来的小萝卜，闻言一脸惊讶：“这么快吗？我才拔到第四根而已……”

　　看着她手里小小的萝卜，再看看背篓里堆成小山的收获，乌泽屿忍不住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宠溺：“慕同学！帮我提一下这个背篓。”

　　慕子柯刚走过去，听到他又喊自己“慕同学”，心里微微有些不满，撅了撅嘴：“你怎么一直喊我慕同学啊，就不能喊点别的称呼吗？听着怪生疏的。”

　　乌泽屿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向她，阳光落在他干净的眉眼间，他微微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轻声问道：“那……未婚妻怎么样？”

　　慕子柯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那你还是叫我子柯吧，不然一直喊同学，感觉都疏远了。”

　　“好，子柯。”乌泽屿顺从地改口，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温柔又缱绻，像是藏着说不尽的心意。

　　慕子柯伸手帮他把沉甸甸的背篓提了起来，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你背得动吗？这么重，要不我帮你拿掉一些吧。”

　　“不用。”乌泽屿轻轻摇头，稳稳地接过背篓背在背上，身姿依旧挺拔，看不出丝毫吃力的样子，“你去帮外婆吧，这里我自己来就好。”

　　慕子柯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看他确实不像是吃力的模样，这才放心地点点头：“那我就去找外婆啦，你慢一点，别勉强自己。”

　　说完，她转身朝着外婆砍白菜的方向跑去，裙摆轻轻飞扬，像一只欢快的小鸟。

　　“外婆！我们的萝卜已经全部拔好啦！您的白菜选好了吗？我来帮您拿！”慕子柯远远就喊了起来。

　　外婆怀里正抱着一颗硕大饱满的白菜，听到声音转过身，一脸惊讶：“这么快就好了？我还以为你们要磨磨蹭蹭好一会儿呢。”

　　“对啊，两个人一起干活，速度当然快啦！”慕子柯得意地扬起下巴，又连忙补充道，“主要还是乌泽屿太能干了，背篓里那么多萝卜，大部分都是他一个人拔的，我就只拔了几根。”

　　外婆闻言，笑着看向慕子柯，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啊，又偷偷偷懒了，是不是？”

　　“我才没有偷懒呢！”慕子柯立刻不服气地反驳，伸出四根手指，认真地说道，“我也认认真真拔了四根萝卜，一根都没少！”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子柯最能干了。”外婆笑着妥协，转身拿起一旁的布袋，“外婆用袋子把白菜装起来，这样提着干净，你的衣服就不会被白菜叶上的水弄脏了。”

　　慕子柯伸手接过外婆手里的白菜，不以为意地说道：“外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早就不会动不动就把衣服弄得脏兮兮的了，您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外婆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眼神里满是感慨，轻轻叹了口气：“是啊，一转眼，你都长成大姑娘了，个子这么高，模样也越来越好看。再等个一年半载，你就要结婚嫁人了，外婆也老了，没用了，很多事情都帮不上你了。”

　　说到最后，外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失落。

　　慕子柯心里一酸，立刻放下手里的白菜，伸手紧紧抱住外婆的胳膊，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轻声安慰道：“怎么会呢？我一点都不觉得外婆老了，外婆在我心里永远年轻。再说了，您不是一直在帮我吗？教我做饭，教我干农活，教我生活技能，还教我为人处世的道理，外婆才不是没用的人，您是我最重要的人。”

　　外婆被她这番话哄得心里暖暖的，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眼底满是疼爱：“你这孩子，就是会说暖心话，外婆没白疼你。”

　　两人说说笑笑，把砍好的白菜整齐地装进袋子里，提着走出菜园院子。刚一出门，就看到乌泽屿背着满满一背篓萝卜，安静地站在门口等着，身姿挺拔，目光温柔，看到她们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慕子柯有些意外：“你怎么还没走呀？一直在等我们吗？”

　　“嗯，等你们。”乌泽屿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却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外婆看着他背上沉甸甸的背篓，有些担心地走上前：“小屿啊，这背篓这么重，你背得动吗？要是背不动就跟外婆说，外婆来背，你可别硬撑。”

　　乌泽屿微微挺直脊背，语气坚定又礼貌：“外婆，没事的，我背得动，一点都不重。你们走前面吧，我跟着你们。”

　　阳光洒在三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乡间的小路上，外婆走在前面，慕子柯蹦蹦跳跳地陪在一旁，乌泽屿背着满篓的收获，安静地跟在后面，一路说说笑笑，满是温馨。

　　大年初八的田间劳作，没有辛苦与疲惫，只有藏在泥土里的温柔，和萦绕在身边的暖意。萝卜的清甜，白菜的鲜嫩，还有家人与爱人的陪伴，拼凑成了最平凡、也最珍贵的幸福时光。而慕子柯不知道的是，在这段慢悠悠的乡间日子里，乌泽屿把所有的温柔与偏爱，都悄悄给了她，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藏着说不尽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