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孀妇折腰》桐盏

36、第 36 章

　　谢令胭并不知道今日自己救的淳王小世子竟牵扯着这么一个秘密，今日发生的一切，让她这会儿还有些恍惚。

　　她救了淳王小世子，众目睽睽之下还得了长公主殿下的赏赐，她知道，她该高兴的。可不知为什么，她的心情却有些复杂。

　　她想到了早夭的弟弟，想到方才婆母得知长公主召见自己时，藏不住的愠怒，而且直接带了嬷嬷便离开了。

　　还有二姑娘宋幼珠那不善的目光。

　　其实谢令胭怎能不知道，今日自己得了这赏赐，有多少人坐不住。可她并不害怕，也不后悔。她这些年守着寡，日子过的战战兢兢的，好些时候她也觉着自己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可近来，她好像看到了一丝丝的光亮，虽然那光亮很微弱，却是让她不再如往日那样心如死灰了。

　　一旁的冬月却是吓都要吓死了。当时她瞧着姑娘冲到淳王小世子面前，腿都要下软、了，几乎要晕厥过去。

　　便是这会儿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她都后怕极了，她忍不住开口道：“姑娘，奴婢知道小少爷早夭的事情您这些年一直都放不下。可便是如此，今日您这样做，也有些鲁莽了。小世子救过来了您才得了这赏赐，可您想过没有，若小世子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您这样的举动，少不得被牵连到的。”

　　谢令胭哪能不知冬月的担心，其实不仅仅冬月感到后怕，她又何尝不是。

　　可她不后悔，即便是重来一次，她也会做同样的选择的。

　　见姑娘不说话，冬月怎能不知姑娘的心思，她一时间便有些后悔，方才自己说那样丧气的话。

　　姑娘这些年受的委屈，别人不知，她却是亲眼看着的。经历过这么多，今日姑娘得了这样的赏赐，她该替姑娘高兴的，而不是觉着姑娘做事鲁莽。

　　这样想着，她又开口道：“姑娘，您今日真的好厉害，比那些太医都要厉害呢。”

　　“奴婢日后不会说这些丧气的话了，细细想想，近来姑娘行事虽大胆了些，可比起之前日日规规矩矩，得到的却只是愈发忍气吞声，越发受了折辱，倒不如像现在这样。”

　　“起码有了长公主殿下的赏赐，府里那些人想和往日那样欺辱您，也该避讳一些的。”

　　见冬月明明害怕的紧，却转而安慰自己，给自己打气，谢令胭心里怎能不动容。别的奴婢，哪个不是想要跟着主子飞黄腾达，可冬月，和自己受了这么多的苦，却从未有过抱怨，反而是处处替自己着想。

　　想到这些，谢令胭更不后悔今日的举动了，她该更有勇气一些的，这样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

　　不一会儿，主仆两人便出了昌瑾园。

　　等谢令胭看到门口竟只剩下国公夫人乘坐的马车时，她瞬间便僵在了那里。

　　她忘记了，方才她是和二太太这个婆母同乘一辆马车来的。二太太因着自己得了赏赐，面上挂不住，直接便回府去了。而其他人，二少奶奶四少奶奶这两个妯娌，还有宋幼珠这几个姑娘，必然对她今日得了封赏的事情是不悦的，否则，怎么可能连留辆马车都不肯，她们便是故意让自己知晓，即便自己今日出尽风头，也休想得意了去。

　　她方才再是沾沾自喜，这会儿不也难堪至极。

　　冬月也没想到，这些人竟这样给姑娘难堪。一时间，气的脸都白了。

　　“姑娘，这可是昌瑾园，便是我们拿银子去顾辆车，也得先走下山，才有可能寻到马车。可这么远的路，姑娘如何受得住。”

　　谢令胭听着冬月的话，意识却好似从身体抽离了一样。

　　其实，她不是没有过这样的难堪，从小打到，比这更难堪的事情她经历过无数次。

　　她往日里也没有觉着多么委屈，可此刻，她却觉着满腹的委屈，还有抑制不住的怒火。

　　她知道自己今日得了赏赐，不招人待见，她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了。可她以为，那些阴阳怪气那些故意为难，是她回府后才会面对的。

　　她从未想过，她们竟然把事情做这么绝。她们便是借此把她踩在脚底下，让她知道，她什么都不是。她得了赏赐，那也只是赏赐而已。她们依旧可以毫无顾忌的作践自己，甚至比往日更甚。

　　怎么会这样呢？自己难道真的要走下山去吗？为什么，为什么明明自己感觉自己有些勇气，看到一丝光明的时候，竟又沦落到比之前更难堪的地步。

　　是啊，自己什么都没有。淑睿长公主的赏赐，那也仅仅只是赏赐罢了，自己竟真的当回事，以为生活会好一些，以为自己便有了一些倚仗了。

　　想到这些，谢令胭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手脚都感觉在发冷。

　　时间就这样过去，谢令胭不知自己站了多久，就在她以为自己将要晕厥过去时，她只感觉一道身影站在了自己面前。

　　那道目光太过灼、热，谢令胭倏的抬眸看去，却见宋怀璋不知何时竟站在了自己面前。

　　自己此刻大概很狼狈吧，甚至比以往他看到的还要狼狈吧。

　　他是不是也觉着自己是个笑话，是不是也觉着自己不自量力。

　　想到他或许在看自己的笑话，谢令胭便更觉一阵难堪，低声对着冬月道：“冬月，我们走吧。”

　　不知为什么，谢令胭没有去求宋怀璋。虽然她知道，自己如果求他这个世子爷，他肯定会帮自己的。起码不会让自己狼狈的走下山去。

　　可她想到要开口去求宋怀璋，便忍不住心里泛酸，她真的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她想到自己那个不敢让人知晓的梦境，想到自己因为二太太的话，对宋怀璋控制不住的注视，想到自己在佛祖面前脑海中竟也有那番让人羞、耻的画面，她更想到自己沐浴时，竟第一次觉着自己守寡是那样的空虚，脑海中抑制不住出现他的身影。

　　可从没有哪一刻和现在一样，让她清晰的知道，自己这些念头这些妄念是多么可笑。宋怀璋是高高在上的明月，而她，在他面前只有一次又一次的狼狈。

　　气氛有些压抑，谢令胭只想带着冬月快点离开，快点逃离这样的难堪，可让她意外的是，她才刚走几步，宋怀璋便整个人堵在了她面前。

　　他就那样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在他这样的目光下，谢令胭再忍不住，哽咽出声。

　　谢令胭真的太难受了，她忍不住的想，如果没有二太太那番怂恿的话，如果不是自己动了不该有的妄念，这会儿会不会就不会这样难受了。

　　想到这些，谢令胭愈发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谢氏，冷静点。”这时，谢令胭只听一道声音传来。

　　她身子猛地一僵，她只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怎么会这样？宋怀璋怎么会和自己这样说话。

　　她是隔房守寡的弟媳，他该对自己避之不及的，可他这句话，竟压抑着些什么，这让谢令胭惊讶的同时，也有些吓到了。

　　“世子爷……”谢令胭知道自己不该看向宋怀璋的，她知道自己若是聪明的话，就该低垂着头，只当方才那句话，只是自己的幻听。

　　可鬼使神差的，她还是看向了他。

　　四目相对时，谢令胭心里猛地一惊，她方才并非是错觉，也并非自己多心，因为宋怀璋看着自己的目光，同样压抑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那东西是什么，谢令胭并非尚未出阁的姑娘，更因为她对宋怀璋也存了不该有的心思，所以她更明白，那些东西是什么。

　　可怎么会呢？他对自己怎么会有不一样的心思呢？

　　还是说，他不过和那些世家大族的纨绔子弟一样，把自己这个隔房的弟媳只当做是可以随意玩一玩的东西。

　　想到这样的可能性，谢令胭愈发觉着颜面尽失，也顾不得规矩了，语气带着冷意和羞恼道：“世子爷，请您让一让！”

　　冬月也察觉到了姑娘的状态不对，可她并不知道谢令胭心里想什么，她只以为姑娘是觉着丢了颜面，一时间，她急着劝着谢令胭道：“姑娘，您守着寡，这若下山的途中遇着什么意外……”

　　冬月欲言又止，谢令胭却是明白的。是啊，若真的下山的时候遇到什么意外，遇到和姜箬一样的事情，那自己便是身败名裂，名声尽失了。

　　自己如今能活着，能继续做显国公府这三少奶奶，都是因为自己替宋怀谦守节，可若自己名声尽失，那自己还能有活路吗？

　　像是老天爷再一次提醒自己，自己这辈子只有守寡这条路，谢令胭脸色愈发苍白了，可她到底还是被冬月劝住了。

　　方才她是冲动了些，确实不应该意气用事的。

　　“墨玉，你亲自送了三少奶奶回府！”宋怀璋的声音再次传来，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毋庸置疑，根本没有让谢令胭有拒绝的机会。

　　就这样吧，谢令胭心底一个声音道。

　　她还能怎么办呢？比起灰溜溜的自己走下山，还可能遇到什么意外，她乘了宋怀璋的马车回府，总归不至于那样难堪吧。

　　至于到时候府里众人会怎么想，谢令胭突然不想在乎了。她们爱怎么便怎么吧，有本事，她们闹腾到宋怀璋这个世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