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孀妇折腰》桐盏

35、第 35 章

　　好在这点心虚除了谢令胭自己，并没有人察觉出异常来。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不再去想宋怀璋，缓步上前，装作神色如常的样子，恭敬的给长公主行礼问安，“臣妇给长公主殿下请安。”

　　她的声音柔柔的，跪在那里，虽未失了半分规矩，可到底也是带着些不安的。可偏偏是这样一个性子，这么柔弱的人，今日竟敢豁出去救下淳王世子。

　　淑睿长公主想到今日若非这谢氏，淳王世子若真出了什么意外，想到这样的可能性，她后背便一阵凉飕飕的，半晌，她开口道，“好孩子，起来吧。”

　　众人瞧着淑睿长公主的态度，怎能不知道，谢氏今日这是得了淑睿长公主的眼了。

　　宋幼珠看着外祖母竟这样给谢氏体面，眼底露出几分诧异和嫉妒来。

　　她和嫡姐宋宝珠不一样，没有常伴淑睿长公主这外祖母左右，外祖母待自己自然不比嫡姐。

　　可谢令胭算什么东西，她不明白，外祖母怎就这样给她体面，竟还允许她过来跟前请安。

　　在她看来，淳王世子便是再金贵，那也不过是一个过继来的孩子。今日即便是出了意外，淳王妃还能真的揪着这个不放，怪罪到外祖母头上不成。这大不了，再寻了别的孩子过继过去，不就可以了。

　　反倒是谢氏，出了这样的风头，宋幼珠觉着谢令胭便是个不安分的，方才淳王世子确实是被她救过来了，可若人没有救过来呢？她这不是给显国公府招惹麻烦。在场那么多的太医，太医都只知道跪地请罪，不想招惹麻烦，谢氏算什么东西，竟也敢这样大胆，这样自作主张！

　　宋幼珠越想越觉着烦躁，可心里再是烦闷，她也没有胆子这个时候对谢令胭阴阳怪气。毕竟，对于淑睿长公主这个外祖母，她自幼便有些畏惧，自然也就不敢在外祖母面前使小性子。

　　淑睿长公主并不知宋幼珠这个外孙女的心思，她只瞧着眼前的谢令胭，越看越是喜欢，下一瞬，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摘了自己手腕上戴着的羊脂玉镯子下来，“好孩子，今日你救下小世子，是大功一件。这镯子我还未出阁，便一直戴着，今日便赏给你了。”

　　一边说着，淑睿长公主竟是亲自把镯子给谢令胭戴在了手腕上。

　　这样的举动，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谢令胭也没想到，长公主殿下会给她这样的赏赐。可长公主既然已经给她戴了镯子在手腕上，她若是再推辞，便是不知规矩了。所以，她跪在地上，对着长公主磕头道：“胭儿谢长公主殿下赏赐。”

　　长公主殿下见她这般态度，对她更是多了些喜欢。

　　不过，今日闹腾这么一场，长公主也有些乏了，也没再多说什么，便打发了众人下去，独留了国公夫人在房里。

　　国公夫人作为淑睿长公主的嫡女，对于母亲今日这样赏赐谢氏，她也着实是吃惊。所以，等众人退下后，她疑惑道：“母亲，谢氏今日虽说是立了大功，可您也用不着把这镯子赏赐给她的。”

　　国公夫人对于母亲罕见的态度，心情也着实有些复杂。

　　淑睿长公主却是暗暗叹息一声，开口道：“云儿，母亲只交代你一句，往日里谢氏在显国公府守着寡，不管受了多少委屈，日后都不能再有了。你是当家主母，往日没有对这个侄媳妇有过照拂，那就从今日起，好生护着她。”

　　国公夫人听着这话，心里顿时一惊，“母亲，您怎这样抬举谢氏？而且要女儿说，方才谢氏那般大胆的去救了淳王世子，这好在是把人给救过来了，可若没救过来，不定给显国公府招惹了麻烦。可母亲好似从未这样想过一样，反倒是这样给她体面，女儿心里着实诧异。”

　　淑睿长公主听着这话，目光却是凝重起来，半晌她才缓缓开口道：“云儿，接下来的话，我只和你说一次。而这些话，你听了便忘掉，切记不能和任何人说，哪怕是显国公也不可。”

　　国公夫人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而等她听完淑睿长公主接下来的话，她整个人都惊呆了，满目不可置信的看着淑睿长公主。

　　“母亲，这，这怎么可能？淳王世子不是从简王府过继的吗？怎么可能是……”

　　许是这件事情太过骇人，国公夫人连这句话都不敢说出来。

　　可也因为太让人震惊了，半晌之后，她喃喃又道：“母亲，这淳王世子若真是皇上的种，皇上怎么可能同意过继给淳王，记在淳王名下。而且，娴太妃娘娘在宫里，她难道就丁点儿不知道淳王妃和皇上有了苟且。”

　　她越说越觉着后背凉飕飕的。

　　淑睿长公主看她眼中的震惊，暗暗叹息一声道：“淳王妃那副相貌，皇上动了心思，也算不得奇怪。我起初知晓这件事情的时候，也惊呆了。可这天下都是皇上的，我虽是做姑母的，却又哪有胆子干涉这事。”

　　“娴太妃不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是你简王叔，不也配合皇上把这孩子记在了简王府，之后又过继给了已逝的淳王。这一桩桩的事情，你也看得出来，皇上对淳王妃是特殊的。因着这份特殊，这小世子，自然也在皇上心里的地位不一般。所以，今日谢氏救下小世子，这不仅仅对淳王府是大功一件，这便是对我这个长公主，也是有恩的。”

　　“我若估摸不错，过几日宫里的赏赐便会下来，若这不知内情的人，瞧着这些赏赐，兴许觉着谢氏只是有些好运气，并不会真的把谢氏放在眼里，依旧会折辱她，给她委屈受。”

　　“娘亲担心这些，这才把这件秘辛说给你知晓。所以，从今日起，你可得想法子护着谢氏这个侄媳妇，否则显国公府的人若依旧和往日一样作践她，传到皇上耳中，可就不一样了。”

　　国公夫人怎么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可她心中也了然，母亲之所以把这件秘辛告诉自己，便是担心自己办错了事。

　　看她复杂的眼神，淑睿长公主又道：“方才母亲瞧着，谢氏是个乖巧懂事的，只是实在是运气差了些，刚过门显国公府三少爷便去了。可她往日里再不堪，如今也不一样了。怕是不出几日，淳王妃便会召她往永寿宫去，淳王妃若念着这恩情，时常召她往宫里去吃茶，这样在宫里贵人面前露脸，她便再不是那个能够让人随意折辱的寡妇了。”

　　“所以，你对她照拂一些，落在淳王妃眼中，便念你的好。对于显国公府，也是有利的。”

　　不过是一个隔房的侄媳妇，国公夫人对她照拂一些，这不过是随手的事情。她只是被今日这个秘辛给吓到了。

　　想到自己儿子得皇上宠信，时常往宫里去，国公夫人不由问道：“母亲，这事儿璋儿可知晓？”

　　淑睿长公主没想到女儿会这样问，叹息一声，道：“璋儿性子清冷，甚至可以说是自视甚高，好多事情他并不关心。可对于这淳王世子，淳王世子四岁那年，璋儿便亲自教他骑马，便连我这个外祖母都在揣测，或许是他瞅出什么端倪了，亦或是皇上已经和他透露过这个秘密，所以让他护着这个小世子。”

　　“皇上对璋儿这个表外甥，曾有堪比半子的称赞。这样让淳王世子亲近璋儿，未必不是未雨绸缪，想要璋儿庇护小世子。”

　　“可这事事关皇家秘辛，我心里便是有揣测，也不可能真的去问璋儿。”

　　国公夫人听长公主说完，心情是愈发复杂了。

　　自己儿子和太子师从魏太傅，可不久前魏太傅被人弹劾，如今虽未获罪，却也只能递上致仕的折子，这不得不让人揣测，皇上实则是不满东宫。

　　可皇上不满东宫，难不成真对淳王世子这个小儿子有什么期待。

　　国公夫人不敢想，越想越觉着胆战心惊。

　　淑睿长公主哪能不知她的心惊，抓着她的手，沉声道：“不管皇上是什么心思，有淳王小世子在，皇上既肯让小世子亲近璋儿，那便足以彰显对璋儿的信任。帝心难测，皇上这样的信任便弥足珍贵，这倒也未见得是一件坏事。甚至对于显国公府，也是一件幸事。”

　　国公夫人抬眸看向淑睿长公主，却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道：“今日原是想接着母亲的寿辰，给璋儿相看贵女的。出了这样的意外，倒是把这事给耽搁了。”

　　提及外孙的婚事，淑睿长公主不由眉头微蹙，道：“姜家那表姑娘今日竟跟着过来，前几日还要要死要活的想要嫁给璋儿，这突然间竟是幡然醒悟一样，云儿，你可得盯紧些，这样一直留了她不清不白的住在府里，难保没有什么丑事发生。”

　　国公夫人哪能不知道母亲的担心，可她并不觉着姜箬有这个胆子，所以笑着道：“母亲，姜箬毕竟是因着救幼珠才差点失了清白，婚事的事情我自然是得好好替她相看的，这若是太急切了些，反倒是显得我这做舅母的想甩了这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