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孀妇折腰》桐盏

29、第 29 章

　　这边，宋幼珠满目焦急的匆匆来了表姐屋里，等她瞧见姜箬神色竟比被绑那日还要苍白，不过几日未见竟是憔悴到仿若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一般。

　　再看看她脖颈上骇人的伤痕，宋幼珠心中便更不是滋味了，几乎是哽咽着上前，一把抓住了姜箬的手：“表姐，你怎能这样傻，你知不知道，若表姐真出了什么意外，幼珠后半辈子便只能在悔恨中度过了。可幼珠不知道除了恨自己，可否恨母亲，恨大哥，若不是因着她们不答应表姐过门，表姐如何会做这样的傻事。”

　　宋幼珠自幼和姜箬情同手足，这会儿这番话自然都是掏心掏肺的。天知道今早她听闻表姐昨夜竟是差点儿自戕，她顿时便感觉心猛地一瑟缩。她不敢想，表姐若真的去了，她该怎么办。

　　二姑奶奶听着宋幼珠这番话，忍不住拿帕子擦了擦眼睛的泪水，这才不赞同的看着宋幼珠道：“幼珠，你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这阖府都知道你如今在祠堂受罚，你却这样不管不顾的往你表姐这里来。这传出去，只恐有人疑心我和你表姐想借你的手，谋了这门婚事了。”

　　二姑奶奶说完，又是擦了擦泪水，一脸无助的扭头看着姜箬，她没再说话，也没有诉委屈，可落在宋幼珠眼中，便是自己欠了表姐和姑母的。

　　这样想着，宋幼珠声音颤颤道：“表姐，是幼珠没用，是幼珠不好。若那日我没有让表姐和我往玲珑阁去，表姐也就不会这样为难了。”

　　说着，宋幼珠豆大的泪珠便落了下来。

　　姜箬因着虚弱，说话也像是没有了力气一样，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摇头道：“这事怎么能怪表妹呢。何况，我自幼便把表妹当做亲妹妹，即便是再选一次，那日我也宁愿代替表妹被绑走。”

　　这话却像是直接给了宋幼珠一巴掌，她一把搂着姜箬，言语间满是歉疚和无助道：“表姐，我只当表姐会怪我，一辈子都不会再愿意理我了。我没想到，表姐非但不怪我，竟还拿这些话来宽慰我。”

　　“可幼珠真的好没用，往日里我只当大哥还有母亲最是疼我，我便是要天上的星星母亲也会满足我的。可我跪在母亲面前求母亲答应表姐嫁给大哥，母亲竟半分都不肯松口。长姐也是，竟动手打了我。表姐，我好害怕，我们自幼一块长大，表姐若是嫁给哥哥，一切不就都圆满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事情就不能这样简单的结束，非要逼着表姐去死呢？”

　　姜箬嘴角带着些自嘲，道：“也怪我，那日被绑后，倒不如直接死在那劫匪手中，也就不至于受这样的罪了。”

　　“这样，也不会让外祖母为难，更不会惹了大伯母的嫌弃。”

　　宋幼珠闻言，脸上更是一丝血色都没，她知道表姐如今已是心灰意冷，若非如此，也不至于会自戕。可真正听着表姐这番话，她还是好伤心。

　　“表姐，会有法子的，我们总能想到法子的……”可就连宋幼珠自己都知道，她的这番话有多么的没有底气。

　　姜箬轻咬了下嘴唇，复又开口道：“往日里每次见着三表嫂，我们都把她当做阖府的笑话。可我如今沦落到这个地步，我才知道，原来真正的笑话，是我自己。三表嫂便是守寡，被人说是她克死了三表哥，可她到底是替三表哥守节，是节妇。从名声上来说，她还是要被夸赞的。”

　　“而我有什么，我失去了对于女子来说最重要的名声。活着还有什么用，倒不如直接去死，一了百了才好。这样也不至于被人指指点点，更不用担心日后嫁做人妇后被夫家嫌弃，一辈子只能低三下四的活着。”

　　姜箬的这番话更是让宋幼珠心里难过极了，她急急道：“表姐，那谢氏算什么东西，她连给你提鞋都不配，你怎能和她相比。都是她，要不是因为她，我那日也不会去玲珑阁，那样也不会连累表姐受这样的委屈。”

　　提及谢令胭，姜箬却像是想起什么，轻声又道：“幼珠，这是怪不得谢氏。你听表姐的，日后莫要因为表姐再去寻谢氏的麻烦了。她到底是长辈，日后若没有表姐在身边劝着你一些，你少不了因为她又要受罚的。”

　　姜箬这番话莫名像是姐妹间最后要交代的话一样，宋幼珠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她几乎是哀求姜箬道：“表姐，就当幼珠求你了，你不要继续做傻事了。你信我，我总能想到法子让表姐嫁给大哥的。”

　　“我去求爹爹，去求外祖母，哪怕让我跪在大哥面前，我总有法子让表姐得偿所愿的。”

　　姜箬摇头道：“幼珠……”

　　可没等姜箬继续演戏，拦着宋幼珠，宋幼珠便起身跑了出去。

　　不用想，宋幼珠必然是去想法子去了。

　　待宋幼珠离开后，姜箬再不复方才得弱不禁风，反倒是满目的嘲讽，道：“宋幼珠这蠢货，也不枉费故意笼络她这么些年。”

　　二姑奶奶心里却并没有半分松快，叹息一声看着女儿道：“箬姐儿，你自幼便是主意大的。可你昨个儿竟闹腾出自戕的事情来，竟是连知会都未曾知会母亲一声。你这是要母亲去死呢。”

　　“而且，你这样闹腾出自戕的事情，这不是逼你外祖母，逼你大伯母吗？你这样，会不会行事太冲动了些。你外祖母怜惜你，即便之前疑心你算计你表哥的婚事，可你差点儿没了，你外祖母自然只有疼惜你的。可你大伯母，她只会觉着你以死相逼，如今对你怕是只有厌恶和嫌弃了。”

　　这一瞬，二姑奶奶第一次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不该任由女儿想了这样的阴招的。

　　都说人在做天在看，女儿这样做，到底是真能如愿以偿，还是更是退无可退呢？

　　“幼珠虽说向着你，可她到底只是一个姑娘家，她又能折腾出什么来呢？箬姐儿，我们真要继续这样待在国公府，愣是要得了这门亲事吗？娘亲昨日一整宿都未眠，娘亲想着，有这么一遭，终归是把你之前被绑的事情遮掩过去了。而且，你大伯母终归在这件事情上是欠你的。”

　　“不若我们顺势退一步，若有你大伯母还有淑睿长公主做主，未必不能给你寻了好的姻缘。”

　　姜箬听母亲竟生了退意，微微一愣，下一瞬她竟是扇了自己一记耳光，歇斯底里发起疯来，“连娘亲也嫌弃女儿了吗？娘亲也要厌弃女儿了吗？”

　　这样的发疯让二姑奶奶不由打了个寒颤，忙上前抓着她的胳膊，哭着道：“傻孩子，你怎能这样故意作践你自己。你是娘亲肚子里出来的，若不是为你筹谋，娘亲何苦陪你回这国公府来。”

　　“好了，是娘亲不对，是娘亲说错话了。方才那些话，娘亲再不会说了。”

　　却说宋幼珠哭着从姜箬房里离开后，并没有往国公夫人房里去，而是转而去了老夫人院里。

　　老夫人方才已经听说宋幼珠闹腾的出了祠堂，去找姜箬的事情。

　　她虽觉着宋幼珠性子骄纵，不知规矩，可她到底也是念着两人姐妹情深，这样做，也并非不能理解，所以老夫人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准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没成想，孙女竟会哭着求到自己跟前来。

　　“祖母，您往日里最是疼惜箬表姐，就当时幼珠求您了，您就成全了表姐吧。有祖母护着，大哥和表姐也是自幼青梅竹马，表姐总归能得了庇护的，日后也没谁会有胆子乱嚼舌根，故意惹表姐不痛快。”

　　可没等宋幼珠再哭求，老夫人身边的窦嬷嬷先开口了，劝着宋幼珠道：“二姑娘，你莫要在这里胡闹了。世子爷的婚事，且有国公夫人还有淑睿长公主做主，二姑娘可不能说这样不知所谓的话。”

　　“出了这样的事情，老夫人怎能真的不怜惜表姑娘。可再是怜惜，那也不能真的拿世子爷的婚事去做补偿。二姑娘想过没有，二姑娘护着表姑娘的心是真，可这样求到老夫人面前，二姑娘不觉着这是不知长幼尊卑，不顾忌规矩体面吗？这做妹妹的，怎好插手当哥哥的婚事的，这传出去，岂不惹人笑话。”

　　窦嬷嬷的话才说完，便见有丫鬟进来回禀：“老夫人，三少奶奶又送了经卷往小佛堂来了。”

　　随着丫鬟的回禀，老夫人下意识往院里看去，果然见谢令胭拿着经卷过来了。

　　往日里，老夫人实则是不怎么喜欢谢令胭这个孙媳妇的，即便她嘴上不说，可心里多少也埋怨谢令胭克死了自己的孙儿。

　　可今日，瞧着嫡亲的孙女这样闹腾，这样不知所谓。再看看谢令胭娴静乖巧的样子，倒叫老夫人对谢令胭生了些喜欢。

　　谢令胭今日着一身浅紫色银线对襟褙子，同色襦裙，一看便是新做的衣裳。可便是如此，她穿着也没有任何的张扬，头上的也只一支羊脂玉簪子，不至于让人觉着太过寡淡，在老夫人看来是刚刚好。

　　这样知分寸的孙媳妇，再看看性子骄纵的宋幼珠，老夫人如何能不感慨，自己孙女的性子若是有这孙媳妇半分，她也就能少操些心了。

　　老夫人的眼神却如何瞒得过宋幼珠，宋幼珠本就敏、感，这会儿发觉祖母竟然拿自己和谢令胭相较，她脸上都是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