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孀妇折腰》桐盏

28、第 28 章

　　宋怀璋离开正院后，便直接出府去了。这些日子他的恩师魏太傅因为强抢民女的事情被停职在府，这虽是一段风花雪月之事，可魏太傅作为太子的老师，如何能是私德有亏就能轻易让此事揭过的。

　　而宋怀璋同样师承魏太傅，皇上竟着大理寺还有宋怀璋亲自调查此案，一时间朝堂内外都在揣测，宋怀璋在这事情上是否会徇私。

　　京城更有传言，显国公夫人这些年早就中意魏家嫡次女魏芙做自己的儿媳妇，许会借着此事，借着两家的联姻，帮着魏太傅度过这劫。

　　流言蜚语肆起，可大家没等来魏家和显国公府联姻的消息，反倒是昨日魏太傅亲自上折子恳请致仕。一时间，朝堂内外更是议论纷纷。毕竟，魏太傅虽是私德有亏，可男人嘛，英雄难过美人关，哪里真就能放下所有的权力，甘心退出这权力的漩涡。

　　而魏太傅递折子的消息一传出来，大家便更是急着看宋怀璋的反应了。

　　墨玉自幼就跟着自家世子爷，对于世子爷今日不避嫌的往魏府去，他并不意外。可去魏府前，他却有事情要回禀给世子爷。

　　“世子爷，您差属下调查的事情属下都已经查清楚了。”

　　“其实自打三少爷去了之后，族中便不少人动了心思，想替自家孩子抢了这嗣子的位子。为此，已有不少人家暗地里收买二太太身边的贴身嬷嬷，想着让这嬷嬷能多帮自家在二太太跟前美言几句。”

　　“有这样的心思，虽也情有可原，可有些人家私下里说话竟不知收敛，俨然已经把二房的产业当做他们的了。就这些人家养出来的孩子，即便是过继给三少奶奶，如何能真的尊三少奶奶这个嫡母。只怕养大了也是个白眼狼呢。”

　　“不过族中有一寡妇白氏膝下有两子，长子宋煜十岁，次子宋曦四岁，这长子年龄确实大了些，不可能做了这嗣子。这个时候便有人怂恿长子，不若替幼弟争取这个机会，孝敬些银子给族中登记人选的长辈，亦或是拿了银子收买二太太身边的嬷嬷。可这长子小小年纪竟不为所动，说他自会努力读书，供养幼弟，日后还会给生母挣了诰命。”

　　“要属下说，这孩子虽年龄大了些，可这品性却是一等一的。”

　　“宋煜，这名字倒是不错。瞅着时间你带他来见我。”宋怀璋听着墨玉的回禀，只淡淡开口道。

　　墨玉听着，不由一惊。

　　说实话，在世子爷交代他调查二房过继嗣子的名单时，他属实是惊住了。毕竟世子清冷自持，怎么可能插手二房的事情。

　　而世子爷这般反常，只可能是瞧着三少奶奶太过可怜，可可怜归可怜，世子爷听了自己的回禀后，竟要见那宋煜，墨玉多少觉着世子爷这样做会不会太过惹眼了。

　　“世子爷，您真要插手二房过继嗣子的事情？可这嗣子一事，三少奶奶根本做不了主的，还是得二太太这个做婆母的点了头的。二太太即便是选，也是从族中递上的名单上选，世子爷这事怕是难做的。”

　　说完，墨玉犹豫了下，到底是鼓起勇气道出了心里的疑惑，“世子爷，属下说句不该说的，世子爷便是觉着三少奶奶可怜，可您对三少奶奶的关注，会不会太多了些。三少奶奶毕竟守着寡，按说世子爷帮衬她一些，也没什么。可世子爷，真的只是顺势帮三少奶奶吗？属下这些年侍奉您身边，可从未见过您对任何一个女子有过这样的心思。”

　　“还有您书房放着三少奶奶抄的那些经卷，世子爷，属下斗胆说一句，您堂堂国公府世子，可不好……。”

　　墨玉的话还未说完，原本垂着眼的宋怀璋在听了他这番话后，冷厉的视线便直接朝他看来。

　　墨玉浑身一个哆嗦，可还是强撑着没有跪倒在地上。他虽身为奴才，可正因为对主子忠心耿耿，所以更不能看着主子沉沦下去。

　　见他没有畏畏缩缩的跪在地上请罪，却也没敢再说下去，宋怀璋倒也没动怒，只淡淡嗯了一声。

　　这轻轻嗯的一声，墨玉更是丈二摸不着头脑，他不知世子爷这句嗯，到底是听进去自己的话了，还是准备一意孤行。

　　可不管怎么，他做属下的这话说一句便可，他万万没有胆子也不可能没规矩的再讨主子嫌的。

　　马车徐徐往魏府驶去，半炷香的时间过后，已到了魏府门前。

　　瞧着竟是显国公府世子爷，管家忙迎了他进去。

　　书房里，魏太傅面前摆着棋盘，似是早就料到宋怀璋会来，早早就准备对弈一场了。

　　见着坐在棋盘前一身湛蓝色常服，并未有任何颓废甚至心情竟比往日还松快了些许的魏太傅，宋怀璋恭敬上前，“老师。”

　　魏太傅听他依旧称自己为老师，抬眸看向他，似真似假道：“这些年我手下多少门生，可如今又有多少人要和我划、清界限，说我私德有亏，不配为人师。倒是你，竟还肯尊称我一声老师，真是难得。”

　　宋怀璋落座，拿起一颗棋子，却是没有直接回答魏太傅的话，反而是轻笑道：“自我幼时起，便和老师这样对弈，我虽是太子伴读，可我知晓比起太子，老师更喜欢我这个学生。”

　　魏太傅没想到他竟会忆往昔，不由笑了笑。

　　宋怀璋落下一子，这个时候却突然话锋一转，直接道：“和老师欣赏学生一样，学生对老师，也从未失过敬仰。所以今日，学生斗胆问老师一句，英雄难过美人关，老师为了一个女子，如今被迫致仕，当真不悔？”

　　宋怀璋素不理闲事的性子，这个时候问出这样的话，魏太傅明显捕捉到些什么，抬眸看向宋怀璋，“你这小子，有这等闲心过问为师的私事，可是同样也英雄难过美人关？所以想让为师给你解惑。”

　　宋怀璋道：“老师尚且不能周全自己，又如何能帮得了学生。”

　　这话，魏太傅却听得明白，他伸手拍了拍宋怀璋的肩，道：“怀璋，听你这语气，你要过的难关必是比为师更棘手了。不过，看你这样为难，为师竟没有动怒，反而挺为你开心的。”

　　“你在为师眼里，什么都好，唯一不足便是太少年老成了。你到了为师这个岁数，或许才会知晓，人生能得一真正倾心之人，该是多惬意。京城这些世家贵族娶妻娶的不过是门第，得妻如此，膝下再有几个孩子，等到老了，儿孙萦绕膝下。这样的生活在你从未心动过时，并没有什么不好。”

　　“可坏就坏在，你对某个不在意料之中的人，动心了。”

　　“喜欢，求而不得，这样的感觉真正体会过才会知道，用卑劣的法子也想要占为己有。没什么对错，不过是愿不愿意付出代价罢了。”

　　“不过为师可以给你一句忠告，若真是自己势在必得的人，便表露一些自己的真心，而不是让对方以为，她只是你的玩物。还有，脾气也该收一收，若能育个一儿半女，总归会少些遗憾吧。”

　　宋怀璋猛地抬起头来，可最终他没说什么，也未继续和魏太傅下完这盘棋，起身便离开了。

　　魏太傅书房外的拐角处，魏芙瞧着宋怀璋从爹爹书房出来，望着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复杂。

　　身侧的丫鬟知晓姑娘这些年特别特别倾慕宋世子爷，所以小心翼翼开口道：“姑娘，世子爷既肯往魏府来，那便是还当老爷是老师呢。姑娘若真的放不下世子爷，未必没有法子嫁给世子。”

　　魏芙却是摇头笑了笑，“我倾慕他，只是我自己的事情。之前魏家没出事前，我虽知晓显国公夫人中意我做她的儿媳妇，可便是如此，我也未曾有过底气真的想过嫁给宋世子爷。宋世子和我也算是青梅竹马，可我看得出，他只当我是妹妹的。”

　　“如今，魏家出了事，我就更不该有任何不该有的妄念了。我喜欢过他的感觉，我只想着藏在心里，只我一人知晓就好。我当然知道，若我求到爹爹面前，说我想嫁给世子，哪怕是给世子做妾，我也愿意。那样未必不会真的得偿所愿。可我不会这样做，我喜欢的人，我怎会让他为难，怎会逼着他强娶了我。”

　　丫鬟却有些听不明白。

　　看着丫鬟眼中的疑惑，魏芙又道：“爹爹待那个外室不就是强求来的，爹爹这般厉害的人，都不能在这样强求来的感情上得偿所愿。我又怎能把自己至于那样的位置呢？”

　　“因为我这样喜欢世子爷，所以我便会奢求世子爷给我同样的回应，不想让他和别的女子在一起，会嫉妒，会失望，会酸涩。所以，比起日日这样折磨自己，我宁愿嫁给我不爱的人。那样，我没有所求，就不会失望。我只需要当好一个当家之母，做到贤良淑德，帮着夫家开枝散叶，做好这世间女子都会做的事情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