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多被云防》浮生难消

79、误会 第二天段芷

　　第二天段芷秧找Sealla摊牌，说她尊重每位员工的选择，不会做任何干涉。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你想了一夜，就得出这么个结果？”Sealla激动地站起身，段芷秧这副要人命的佛系老板人设，到底是怎么个状况？虽然她对这个结果，多少有点心理准备，但作为人事总监，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你有考虑过员工的感受么？”

　　段芷秧平静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五年啊，大家辛辛苦苦搭建起的平台，眼看过了今年，就可大展鸿图，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说散就散了？”

　　“Sealla姐，你别急，先坐。”段芷秧把人按回座位，不急不缓道，“我是这样想的。既然对方有备而来，必然不达目的不会轻易罢休。昨晚我想了一夜，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就是挖人么。”

　　段芷秧摇摇头，“挖人有必要对所有员工出手么？”

　　Sealla想想也是，“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奇怪。比如我手下那两个小家伙，有必要把她们也高价挖过去么？那么大的公司，会缺两个人力？”

　　“是的，在我看来，更像是要一锅端，用这种移花接木的方式，彻底收购我们。”

　　Sealla扳着指头算了算，“要真是打算收购我们的话，用这种方式，反而是最省钱的。”

　　“所以啊，我们不是不可以反抗，但不论资源、财力，还是影响力，我们连人家的百分之一都达不到。若真反抗，怕是恰好落入他们的全套。等我们斗到体无完肤，毫无价值的时候，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接过这个烂摊子，那人家的目的自然也就达到了。”

　　“可是…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成为他人的嫁衣。”Sealla无奈，但一时也给不出好的建议。

　　“我知道，大家对公司，有着很深的感情。做出这样的决定，非常对不起大家。尤其是你，毕竟当初，还是我硬将你拉进来的。”

　　“别这么说，我是自愿的…”

　　“很抱歉，怪我没能力保护大家。可仔细想想，既然王总那边工资能翻番，对个人来说，不是件好事么？”

　　Sealla惊出一身冷汗，“什么意思？你希望我们跳槽？”

　　段芷秧依旧淡淡的，“我只是不反对你们做这样的选择。既然注定会被收购，同样是做事，在我手下，或是在玲瑜手下，不都一样呢？”

　　“…芷秧，你有时候把人…哎…算了，你自己去和他们说吧，还有何璟，下周他就回来了。”

　　“知道了，这周六下午吧，召集所有员工，一起开个会。”

　　“…我去发通知…”Sealla失望地离开，没注意到玲瑜迎面和她打招呼。

　　“Sealla姐怎么了？”玲瑜奇怪，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俩人这么早来公司。

　　“没什么，吃早饭了么？”段芷秧岔开话题。

　　玲瑜看着桌上的早餐，有些不好意思，“公司有免费的，干嘛不吃。”

　　“哦…这样啊…周末有什么安排？”

　　玲瑜心想，不会是要约我出去吧？随即开口到，“周末要回家。”工作上的事也确实该和父亲好好谈谈了，前提是黄毅不在。

　　“哦，那挺好。”段芷秧说得心不在焉。

　　玲瑜更加奇怪，挺好是指周末没空挺好？那又何必多此来问。

　　想到这，觉得有点自作多情。

　　富丽明亮的别墅大堂，家人们围坐在硕长的餐桌旁，顶头的座位空着，一家之主此刻正独自站在门外接听电话。

　　“王总，计划非常成功，已陆续挖来十多名技术骨干。”人事主管积极汇报。

　　“嗯。”王总挂掉电话，回到饭桌，瞥了眼玲瑜，“你什么时候回公司。”

　　玲瑜盯着碗里的米饭，一周前，父亲突然妥协，以自己的名义，开始为公司招兵买马。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她还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父亲会180度大转变，就被催促着回家。

　　王总见她不答，语气严肃，“之前哭着喊着要建团队，怎么？现在又不想负责了。”

　　王母赶忙打圆场，“对啊，瑜瑜，你爸为你可没少花力气。不是妈说你，作为公司副总，怎么能跑到别人公司去，这让媒体报道出来，岂不成了笑柄。”

　　“妈…我是去考察…”

　　“考察哪有你这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隐情。”

　　玲瑜也觉不妥，答应道，“明天就回，你们别瞎担心了。”

　　见女儿服软，王母不再多说，“行，我们不担心，不担心啊。快尝尝，刚出锅鱼，冷了就不好吃了。”

　　玲瑜看着盘子里被处理好的鱼肉，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收拾好了？”段芷秧揣着双手立在公司门口，“需要送你么？”

　　玲瑜看着她，欲言又止，“助理开车。”

　　“这就走啦。”Sealla跟上来，依依不舍地拉着玲瑜，往后上班乐趣会少很多。

　　“Sealla姐，以后多来公司找我玩。”

　　“…嗯，好的。”Sealla勉强笑到。

　　“那我走了。”玲瑜望向段芷秧，什么也没说，转身上了车。

　　段芷秧笑着挥手送别，Sealla看着远去的车牌，“你就不怕她知道后，心生芥蒂？”

　　“可能吧，都是小事。”

　　“是是是，都不重要，你心里还有啥重要的事，说来听听。”

　　段芷秧扭头看着她，“Sealla姐，你就很重要啊！我还在操心你的未来呢！”

　　“我谢谢您嘞！但凡能把撩人的本事用到玲瑜身上，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诶，我说真的啊！你要不要去何幜那？或者你想跟玲瑜一起？总不能把你安排给哥吧…”她可还记得初见范女士时的惊悚发言。

　　“差不多行了，小心我揍你。”Sealla摆出一副生气的模样，回办公室。

　　段芷秧喃喃自语，“不是我不肯，是她完全不接招啊…”

　　玲瑜回到空荡的办公室，一个人坐着发呆。

　　小助理看了，不免担心到，“瑜总，是哪里觉得不舒服么？”

　　玲瑜闻声看了她一眼，“你们是不是有事瞒我？”

　　小助理紧张到，“领导您也太看得起我了，就我这点能耐，您都清楚的，哪有本事瞒着您做什么呢？”

　　玲瑜怎么想都不明白，之前吵成那个样子，也没见父亲松口，为何突然间部门架构组建好，人也招来了，越想越是奇怪。

　　小助理加快整理，“瑜总，这边收拾好了，我去人事通报一声。”

　　“去吧。”

　　听到指令，小助理得救般拔腿就跑。

　　没人在面前晃荡，心中更是说不出的烦躁，玲瑜坐不住，起身去到人事部，询问招聘情况，却被指引到了董事长办公室。

　　“爸，我回来了。”人事经理说是王总指名的，他们也不太清楚，这事只能找董事长。

　　王文科见女儿回来，没有生气，也没有责怪，“回来就好，免得你独自在外，又被人骗。”

　　玲瑜听父亲话里有话，但还是被这个“骗”字深深触动。最近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关于项目，关于未来，关于那个人…是时候理清这一切了。

　　“爸，我有分寸。”

　　“等员工来，安安心心地把业绩做出来，别让我失望。”

　　玲瑜张了张嘴，没说话。

　　王总见女儿站着不走，奇怪道，“有事？”

　　“爸，谢谢你为我付出这么多。还有就是，对不起…不该和您置气的。”

　　“哎，快去忙吧。”老父亲语重心长，自家的宝贝女儿哪都好，就是主意大脾气也大，倔起来八抬大轿都抬不回来。如今能认错，已是不小的进步了。

　　玲瑜从办公室出来，又跑了趟人事部，“吴经理，我爸说招聘简历都在你这儿，能给我看看么？”

　　“这…”吴经理如临大敌，不确定董事长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用贫乏的大脑努力思考着对策。

　　玲瑜半天没收到回应，直勾勾地盯着他。

　　“瑜总，这个…有些为难呢。”

　　“怎么呢？简历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倒也…可以这么说。”吴经理缓了缓，“毕竟我们还在挖其他公司的人，不能泄露对方任何信息，万一…”

　　“连我都不能透露！？”她当然知道保密的重要性，但也不至于对负责人也如此防备。

　　“毕竟是人才要求的，我们也是秉着保护的方针…所以您…”吴经理咽了口唾沫，以近乎恳求的态度说到，“还希望您，不要为难我们。”

　　玲瑜被温柔地拒之门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深究就不合适了，“实在不行，那就算了。”

　　吴经理明显松弛下来，“非常感谢您的理解。”

　　玲瑜越发奇怪，这帮人好像在遮掩什么。

　　日子不知不觉又过了半个月，空荡的办公室陆陆续续来了人。

　　“刘工？”玲瑜仔细瞧了瞧，以为认错人。

　　“瑜总，您好。”刘工起身笑着招呼，很是亲切，“好久不见。”

　　“真是刘工！你怎么来了？”

　　“哈哈，真的是我，这不来贵公司上班了么。”

　　玲瑜奇怪道，“…那幕影呢…”

　　“上个月就辞职了。”

　　玲瑜想再问问，又觉得不好，便热情欢迎他的加入。

　　可接二连三地，不断有幕影的员工走进办公室。

　　玲瑜忍不住开车去找段芷秧，顺便亲眼看看，公司到底发生了什么。

　　“瑜总！你怎么来了！哎！瑜总！”前台见到玲瑜，一阵慌乱，赶紧给老板打去电话，却被来人抢先按掉了。

　　“我刚好路过，顺便进来看看，没必要这么紧张。”玲瑜说完，径直闯入办公区，以往热火朝天的工位，如今却冷冷清清，没几个人在。

　　心底越发不安起来，不顾前台拦阻，快步冲进段芷秧的办公室。

　　前台慌慌张张地跟在后面，“瑜总，您不能…”

　　段芷秧被开门声吸引，抬头瞧见怒气冲天的玲瑜，半个月未见，似乎又变漂亮了。

　　“人呢？”玲瑜指着门外问到。

　　段芷秧摆摆手，让前台回去，将门关好。

　　玲瑜急冲冲喊道，“问你话呢，公司人呢！？”

　　段芷秧不紧不慢地给她沏了杯茶，“先喝口茶。”

　　“段芷秧！”玲瑜见她这副模样，火上浇油，“又想骗我！是不是！”

　　“不是！”段芷秧厉声否认，“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骗你！”

　　玲瑜被这气势吓了一跳，什么叫从未想过？那之前的，算什么？

　　“…不用我说，你也能猜到，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段芷秧压下情绪，把茶放在她面前，缓缓开口到，“没错，您的父亲，用双倍工资，挖走了大部分员工。”

　　玲瑜怔怔地看着她，自己的父亲，竟卑鄙到挖合作公司的墙角，而且是挖走全部员工。这根本不是在挖人，是要置幕影于死地。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无法理解，也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更理解不了眼前这人，为何还能如此淡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段芷秧坐到一旁，支着脑袋温和地看着她，“双倍工资，精准挖走每一位员工…你应该很清楚，这些信息，是谁透露给你父亲的。”

　　玲瑜激动到颤抖，“…你…你怀疑是我！？”

　　段芷秧不动声色。

　　玲瑜这才明白，什么叫百口莫辩。可面前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却真实刺痛着她的内心，“我…我没有…不是我…我…”

　　段芷秧不忍捉弄，拉过她的手，“我知道，不是你。”

　　玲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抓着那只手不放，“芷秧，真不是我！你相信我！真不是我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段芷秧顺势把手搭到玲瑜肩上，将人搂进怀里，温柔安抚，“我信，我相信，你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别难过，好么？”说着在她背上摸了摸，半个月没有联系，让她越发怀念那个短暂的拥抱。

　　“这件事，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会是这样。”

　　玲瑜直觉不对劲，默默挣脱，调整好情绪，“可是…父亲为何要这么做。”

　　“这说明，你的父亲，是真心实意要进军物联网行业。”段芷秧背着手，缓缓开口，“你想啊，集团上下几千人指望着公司养活。你们虽在上一轮的发展进程中，抢占了极大资源，可随着市场发展，行业利润被不断挤压，公司若是想要摆脱衰退，只能开创新路，而物联网，是大家目前所能触碰到的唯一可靠路径。”

　　“你是说，父亲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合作，而是为了抢占先机，为了吞并你们？”怪不得父亲一直不让自己组建公司，因为根本就不需要。

　　“是的，毕竟自己能做，还能做得更好，何必让给他人。换做是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所以，你不必太过自责，商场如战场，伯父他没有做错什么。”

　　玲瑜沉默良久，下意识拽紧她的衣袖，“你明知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还要选择跟我们合作？”

　　段芷秧没有回应，坦然与她对视。玲瑜隐约觉得，这和自己有关，可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么？

　　她想问清楚，多年的心血就这么拱手相让，是为了什么？

　　却害怕承受她给出的真相，而开不了口。

　　她曾发过誓，今生再也不要和这个人产生任何瓜葛。如今已违背了誓言，难不成还要犯下同样的错么？

　　玲瑜放下茶杯，“我不认同父亲的做法，他可以明面上直接收购你的公司，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使手段，挖墙脚，让你面临违约。”

　　段芷秧摇头，她很清楚，这不仅是商战，更是一次严厉的警告。王总要她看清现实，知难而退。若非玲瑜立下那份军令状，若非躲到自己这里，或许公司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可她不能说。

　　玲瑜更是不明所以，“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呢？或许…我能帮到你。”

　　段芷秧断然拒绝，“瑜瑜，发生这种事，你去调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为复杂，让你们父女之间产生更多的不愉快，到头来只会让你更加内疚而已。”

　　玲瑜想要反驳，却意识到自己的无能。如今她所拥有的一切，都建立在父亲给予的支持上，又能如何违抗。

　　“他毕竟是你的父亲，你们才是一家人。”

　　玲瑜看着她，有些难过。过了良久，才冒出一句，“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不公发生，我会用我的方式去解决！”

　　“哎…”段芷秧起身摸摸她的头，“还没吃晚饭吧，要不要一起？”

　　玲瑜不满地拍开手，“我是甲方！”

　　段芷秧呵呵笑到，“是啊，亲爱的甲方小姐，我那些不成器的员工，就都拜托给你啦。”

　　玲瑜听她这么说，鼻头微酸，别过脸，“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