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多被云防》浮生难消

7、启程 “iPho

　　“iPhone拿来，换成英文的。”
　　“那会没法用的...”玲瑜哭丧着脸，跟在杜佳怡身后。
　　“薛叔呢?” “嘿嘿，放他探亲假了。等他回过味来，我们已经在国外了。”小丫头一副快来夸我的表情，给杜 佳怡看笑了，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
　　是时广播提醒，前往菲律宾的乘客可以登机了。
　　“记得约法三章。” 玲瑜瘪瘪嘴，全没了旅游的兴奋，拿过手机晃了晃，“记得啦...词典都准备好了。”
　　上⻜机始，便闭口不言，选择靠窗的位置，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视频。杜佳怡坐在中间，旁边还有位三十多岁的白领。戴着墨镜，看不清神态，似乎在闭目养神。乘客们陆陆续续坐好，客舱安静下来。
　　杜佳怡试着打破沉默，“lets talking about ur classmates.”
　　“说起这个就来气!自从零花钱变成20块，朋友全都离我而去，他们还笑话你给我的旧手机!嘲笑我吃不起贵的菜!”玲瑜单词量不足，一句话中有些词不达意。杜佳怡听完点点头，意料之中。 “以前有好吃的都会喊我一起，搞半天只为让我给钱。想要礼物，就说好听的，花言巧语，⻅到我一个个都笑开了花。现在没钱了，不搭理我都算好的。有几个家伙还故意气我，以前我说什么，他们都附和，现在就反着说，和宴会上的人一模一样，小小年纪不学好!”
　　“被孤立了?”
　　“不可能!我是谁呀!⻢上有新朋友。嘿嘿，可好了。我们一起讨论学习，各自的爱好，大家互相...”玲瑜焦急地开始查翻译词典。
　　“包容”
　　“大家互相包容。”
　　“20块钱，特别好!我才不要那些虚伪的朋友!”玲瑜替自己鸣不平。许是声音大了，隔壁白领不安地动了动身子。
　　“从这次转变中，你会看到更深层次的东⻄。”
　　玲瑜一脸听天书的样子，杜佳怡便将整句话写在垃圾袋上，等她自己慢慢查，然后指指她的心， “放大你的心胸，君子与小人都能做朋友。”
　　“为什么?!”
　　“君子是知心朋友，小人是利益朋友。每个人都有双面性，要包容。”
　　“不!我永远不会跟小人在一起!”
　　“我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小人。”
　　“小人才不会说这种话!”小丫头哼了一声，气呼呼地扭过头。
　　杜佳怡笑了笑，这么多年，自己懦弱地躲在⻆落里，躲在别人的保护下苟且偷生，不是小人又是什么。
　　玲瑜⻅她不说话，支支吾吾地想换个话题，又吐不出成句的英语。杜佳怡看着纠成一坨的脸，有些好笑。
　　“提前两天到菲律宾做什么?”
　　“look。”
　　“啊?”玲瑜茫然的看着她，“看什么要花两天时间!我还打算好好玩两天呢~”
　　不理她，闭目养神。
　　⻜机降落的时候玲瑜睡得正沉，隔壁白领依旧带着墨镜，看不清神色。
　　杜佳怡果断捏住那只爱哼气的鼻子，不一会，呼呼睡觉的小猪，哼哼着醒来，精神百倍地往她身上招呼。考虑到精力旺盛，便把两个大箱子都让给她拖着。
　　“坏人!”
　　“被你打伤了，使不上劲。”说着拦了辆的士，直奔培训基地。

　　下⻋后，一阵浓郁的海⻛拍打在脸上，带着湿热的气候，堵塞了周身毛孔，略微令人烦闷。
　　杜佳怡站在五星级酒店⻔口，面朝大海。
　　多久没来过海边了?
　　玲瑜兴奋地跑去前台，势必要拿下海景房。好不容易把两大箱子行李拖进房间，扑倒在床上，“为什么这么累...”
　　“因为你年轻力壮啊。”杜佳怡没憋住笑。
　　玲瑜立⻢弹起来，笑呵呵地拉着她往阳台冲，“看，是不是很棒!美吧!”
　　杜佳怡知她费了心思，眯着眼看向远方，“很漂亮...”

　　十一月的菲律宾依然盛夏，街上到处是裸露的脚踝，飘逸的纱裙。
　　玲瑜臭美地换上碎花裙，戴上墨镜，顶着草帽，真真一副旅游的悠闲，漫步在街边。
　　杜佳怡则一身短袖短裤简单打发了。对样式不再追求，只计较面料，是上年纪的表现。
　　小姑娘一路花枝招展，招蜂引蝶。
　　杜佳怡不想惹事，拉着她快步走进餐厅，选了个⻆落坐下。服务员忙得焦头烂额，没时间招呼她
　　们。
　　玲瑜拿着菜单，一个个让她翻译。杜佳怡看着享受午餐的客人们，从他们的表情中选出评价较高
　　的配餐。
　　菲律宾不像国内盛产蔬菜，多以海鲜肉⻝为主。杜佳怡不太适应，只能看着对面的小猪一口一口塞着炸鸡。 “满足了!回酒店睡觉吧!”玲瑜吃饱后摊靠在椅子上，擦了擦油腻腻的嘴唇，活脱脱一头懒猪的模样。
　　“习题还没做!”杜佳怡摸摸干瘪的肚子。
　　“你说过会帮我解决的...”小猪朝她瘪起油腻腻的嘴。
　　“那也不代表你可以撂蹄子。”
　　“你不累么?怎么时间一到你那里，老是不够用。”
　　“想知道为什么?”
　　“嗯...”
　　“买单吧。”杜佳怡招来服务员。
　　“你是成年人，怎么让小孩子买单?”玲瑜忿忿不平，父母从来不会花她的钱，还总打钱给她。不像这个人，就给20块，现在还要蹭吃蹭喝。
　　“失业了，没收入。”杜佳怡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那我还是学生嘞!”⻅服务员越走越近，良好的教养让她坐立不安。
　　“还给你。”杜佳怡抽出之前让薛叔替管的银行卡，放在她面前。
　　“这是我自己的钱!”
　　“大小姐，你在我家吃喝拉撒睡，还没给过生活费呢!”杜佳怡低声告知。
　　“什么?”玲瑜没听清，那人却别过脸不看她。
　　服务员已立在桌旁，等候付账。玲瑜拉不下脸面，只好把卡递过去。杜佳怡告诉服务员，给100比索的小费，服务员非常开心地向两人道谢。
　　等人走开，玲瑜赶紧询问刚才什么情况，杜佳怡耸耸肩，“帮你。”
　　玲瑜瞪着她，居然敢欺负自己英文不好，回去就背单词!
　　指着肩膀道，“你这里是不是有病!”
　　杜佳怡笑着耸耸肩，“shoulder.”

　　菲律宾的太阳，不是一般的毒辣。玲瑜回屋就直接“晕”了过去，别说背单词，连学习计划都忘到九霄云外。杜佳怡把两箱行李倒腾出来，一件件摆好，然后拿出习题填写。
　　小祖宗一觉睡了四个小时，杜佳怡给她取了个英文名，Piglet。
　　Piglet其实早就醒了，躲在被子里偷偷看着某人的背影发呆。她不明白，自己怎么能放心大胆地，跟着一个才认识一周的人，一起出了国，是不是太没有防备心了。
　　更令她费解的是，那个吻...
　　杜佳怡放下习题时，已将近下午五点，不知不觉又到了饭点。心想还是带着Piglet出⻔遛哒一 下，活动活动筋⻣。
　　“别装睡了，逛街，去不去。”早猜到小猪在赖床，为逃避作业。
　　“太好了!”一听不用写作业，小猪立⻢翻身起立，胡乱刨好自己，拖上杜佳怡出⻔去。
　　细腻的沙子被太阳灼烧了一天，散发着火辣辣的热情，街道由简单的石块蜿蜒曲折铺开，道路两旁各式各样的木屋小店，黝黑热情的⺠众，渲染出浓郁的异域⻛情。
　　玲瑜兴致勃勃，⻅什么都嚷嚷着要买。
　　杜佳怡成了名副其实的手推⻋，精油香皂、手链、磨脚的拖鞋、手工木雕...只要老板夸她 beautiful就绝不手下留情。
　　好不容易找了个座位喘口气，小美女举着两杯芒果椰奶鲜榨走来。
　　“老年人...来，喝一口。”说着将吸管送到嘴边。
　　杜佳怡心安理得享受着高级待遇，⻅玲瑜笑眯眯地望着她，不禁怀疑，饮料里是不是放了什么。
　　一紧张，差点呛着。
　　大小姐赶忙掏出纸巾在她唇边细细擦拭，指腹轻轻重重地按压在唇上，让人回想起那天的情景。
　　杜佳怡尴尬极了，大气不敢出，更不敢对视，只能等小丫头玩够了，心满意足地收手。
　　玲瑜又摸摸自己，软软的，温温的，没什么特别。
　　“饿了，去哪里吃好吃的?” 刚喝完鲜榨，大小姐便叫喧着要填饱肚子。⻅身旁那人毫无起身的意愿，哼了一声，自己逛着找饭店去了。
　　杜佳怡在座椅上摊着两条腿，候了半天没⻅人影，不免有些担心。发消息询问，半天未回，只好
　　拖着一堆货，随着离开的方向寻去。
　　年轻漂亮的独身女孩，在人生地不熟的国家，会发生什么?
　　她不敢细想，加快了步伐。
　　拐了个弯，熟悉的裙子映入眼⻆。三个穿着沙滩裤的黝黑男子横在路中央，歪歪斜斜得站没站相，勾肩搭背地挡在女孩面前。
　　玲瑜双手来回比划，“我不是一个人，有人在等我!”
　　男人叽里咕噜地说着当地方言，假装听不懂，执意围堵，怕小姑娘转身就跑，死死抓着她的胳膊 不放。 “help!help!”玲瑜大声呼救，引来几人围观，放眼找不出一张熟悉的面孔，磕磕巴巴的英语不足以向他人阐明现状，只能靠自己。用力挣扎着后退，却被拉着动弹不得，通红的小脸变得煞白。
　　筋疲力竭时，一个身影顶开拖拽的粗壮手臂，大声喊道，“不好意思!让一让啊!让一让!”
　　熟悉的声音，像一剂强心针，让她站稳脚跟。
　　杜佳怡把手上的货物塞给三个男人，挡在玲瑜身前，掏出钱，边数边塞到对方手里，“50比索，不能再贵了!”转头冲拽紧自己的女孩笑道，“难得找到搬运工，累死我了...”
　　三个男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当成廉价劳动力，气得破口大骂，把东⻄噼里啪啦地摔在地上，拿着钱甩手走人。
　　玲瑜躲在身后，生怕那群人气起来会出手伤人，死死拽着杜佳怡的T恤，硬给拉成了露肩装。
　　杜佳怡把冰冷的小手扒开，收起肩膀，看着不知所措的大小姐，悠悠叹了口气。
　　想是平日在国内，有薛叔跟着，小丫头还从未遇⻅过这样的事。如今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还要独自面对三个粗鄙黝黑的成年男性，怎么能不害怕。
　　杜佳怡转身拍拍她，“没事了，回酒店吧。”
　　玲瑜点点头，乖乖地捡起东⻄跟在后面。回到酒店，面对宜人的落日美景，心不在焉的，整个晚饭吃得异常安宁。
　　“怎么了?”杜佳怡替她把被⻛吹散的发丝缠到耳后。
　　“...有些后怕...”玲瑜抓住正要收回的手，如同救命稻草，“我拼命解释，有人在等我，让我走... 可他们就像没听⻅，我想拿手机想给你打电话，差点被抢走...我...怕你不来...”
　　杜佳怡轻轻揽过她，握住微微颤抖的小手，让她安心，“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要惊慌。在你讨厌或是害怕的人面前，一定不能展示出女性的柔弱，不可以求饶，更不可以哭泣。哪怕再狼狈，也要 用气势压住他们。这样他们才不敢轻易伤害你，知道么。”
　　玲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侧脸贴近，咬唇道，“...你能...抱抱我么?”
　　无动于衷。
　　“...我害怕...” 无可奈何，杜佳怡张开双臂，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但接踵而来的僵硬，随着抚上腰间的手，不断圈紧而蔓延。
　　过了许久，收餐的⻔铃响起。玲瑜松开她，跑去开⻔。
　　送走服务员，小丫头朝她眨眨眼，伸出手，“陪我去海边走走吧。”
　　杜佳怡大脑一片空白，伸手握了上去。

　　两人并排走在沙滩上，玲瑜看着身旁被夕阳镶上金边的侧脸，细腻柔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想是那三个臭流氓导致的，便有些气恼地踢踏着沙子。
　　“你是小孩子吗?”杜佳怡拉了拉她的手。
　　发现自己一直被牵着，小丫头露出灿烂的笑容，“我本来就是小孩子啊!”愉悦地跑开了。
　　忽地一阵海⻛宣泄，吹乱了发梢，杜佳怡迎⻛而立，感受着大自然广博的气息，内心像被洗刷过一样，静谧而深沉。
　　“快看，我找到心型⻉壳了!”玲瑜在不远处，朝她挥手。
　　“你确定?”杜佳怡拿着她递过来的所谓心型的畸边三⻆形⻉壳，很认真的询问。
　　“有成为心型的潜质嘛。”
　　潜台词是什么，⻤才想知道。一抬手，扔回浪里。
　　“你!”小丫头赌气，更加卖力寻找心形⻉壳。
　　杜佳怡躺在沙滩上，放她在周边忙活。熟悉的海腥味儿扑面而来，不自觉想起，多年前，在海南的沙滩上，度过的最难忘的一夜。当年，自己曾执著地花了整个晚上，找到了被命运祝福的心型⻉壳。
　　两个，便是一对，对上了，就是一生一世。
　　杜佳怡笑笑，对这种所谓的浪漫嗤之以鼻。
　　⻅玲瑜还在费力淘着⻉壳，起身扑了扑沙，抛下拖鞋往海里走去。
　　暖洋洋的海水舔舐着双脚，温柔抚平身后落下的痕迹。
　　水面蔓延到裤腿，旁边哗啦啦冲来一人，杜佳怡后退半步，顺势一推，一勾。那人噗通入水，挣
　　扎起身，朝着她龇牙咧嘴。
　　大小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露出怨愤的双眼，惹人捧腹大笑。
　　落汤鸡不服输地缠了上来，乘机把对方推倒在水里，然后趾高气昂地俯视着对手。
　　杜佳怡干脆退了衣裤，着泳装，向深海游去。
　　没料到还有这一手，玲瑜只好留在岸上，怒气冲冲地叫骂胆小⻤。
　　杜佳怡浮在海面上，仰望湛蓝的天空，耳边只剩下令人心安的海浪声。
　　多久没这样...
　　“胆小⻤~!”声音凄厉地⻜过海面，直扑而来。
　　杜佳怡快速回到岸边，披上外套，看向声音的源头，警告到，“再给我乱起外号，就自己玩去。”
　　“不许扔下我一个人...”玲瑜不开心地杵在她面前，委屈巴巴。
　　想到方才的事，杜佳怡赶忙道歉，“对不起，我独自惯了，以后不会了。” 大小姐不满地跟在身后，碎碎念，“什么叫独自惯了，活人还能不跟人接触嘛?不吃不喝?除非不是人...”
　　杜佳怡认真数了数，从被甩到现在也才三年，像是过了十年...
　　玲瑜⻅她不回话，“没必要总把自己装成一只羊吧!”
　　思绪被打断，杜佳怡好奇地看着在她面前装大人的小女孩。 “经过这些天的接触，我觉得你是个很温暖的人，比我遇⻅过的人...都好!所以，你是人，正儿八经的人，不是羊!”
　　杜佳怡⻅她表情严肃，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我本来就不是羊，玩笑你还当真。”
　　玲瑜唰地羞红了脸，“你!是你自己说的，你是羊!”
　　“只是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杜佳怡叹气，当初这么说是为了避开她。
　　“那，那你说自己不好，你哪不好了!”大小姐倔脾气上来，定要争个输赢。
　　杜佳怡眼眸深沉，思考着该如何开口。 “你...你前女友说的?”
　　玲瑜⻅她不开心，小心翼翼地试探。
　　“可能吧...”表情有些不自然，“不过这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真有女朋友!”小丫头惊讶地捂住嘴，想是听到什么不存在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