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多被云防》浮生难消

4、耳光

　　不会的题越来越多，次卧永远抽不出时间打扫，好在小丫头除了黏人点，倒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每天早上鬼压床的滋味不大好受。
　　这天，大小姐闷闷不乐地回到家，光着脚，拖鞋也不穿，一头扎进沙发里。
　　杜佳怡听见关门声，要是往常，就会有一只小麻雀，蹦蹦跳跳地飞到她身边，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今天安静得不像样，“怎么了？”
　　玲瑜哼了一声，拿鼻孔出气。过了许久，开口说到，“我不过是课上被老师表扬了，她们就一个个的跑来挖苦我。”
　　没前没后的，杜佳怡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应该是和同学闹得不愉快。
　　玲瑜气得翻身坐起，“也不知道化学老师怎么想的，突然叫我上黑板答题，我就用你教我的方式推导，没做出来，老师又喊学霸去做，两秒就有了答案。讲解的时候，发现公式写错了，本该是做不出来的。老师就当着全班认错，还表扬我学习扎实，不知怎么就惹到她们了。”
　　杜佳怡了然，“她们成绩怎么样？”
　　“跟我差不多，怎么了？”
　　“这就是了，你学习变好，受到老师表扬，她们嫉妒。”
　　“那怎么不去嫉妒学霸呢！这么点小事也值得嫉妒！亏我平时对她们那么好！”
　　“怎么个好法？”
　　“我有的，只要她们喜欢，都会送新的给她们，还经常请她们吃食堂的炒菜，带她们开小灶。”
　　“嗯，那以后别把这些人当朋友，当普通同学就好。”杜佳怡想了想，打算用大人的方式教育她，“把银行卡和手机交出来。”
　　“你，你打劫么！”玲瑜紧紧环抱胸口。
　　“作为一名学生，你身上不该有那么多钱。”
　　“为什么！吃饭也是要花钱的！”
　　“给你，午餐费。”杜佳怡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
　　“20？！”大小姐惊掉下巴，这和零元有什么分别！一份糖醋排骨就没了！
　　杜佳怡不搭理，进屋翻了一阵，找出一部快被淘汰的国产芯机，这是她留作纪念的，里面还存了些消息。
　　现在想来，留着也没什么意义，一键恢复出厂状态。
　　“手机就用这个。”
　　大小姐拿起砖头一样的按键手机，左右看看，见边角被磨得光滑锃亮，“这什么呀！还能用嘛！”
　　“能打电话，发短信就行。”
　　“不行不行。”玲瑜扔下砖块，脑袋摇成拨浪鼓。
　　“不行的话，就请大小姐回家吧。”语气十分和蔼可亲。
　　大小姐纠结了好一阵，茶几上多了一部iphone，一张银行卡。
　　“从明天起，我会把这些交给薛叔来保管。”
　　小丫头巴巴看着手机和银行卡远离自己，可怜兮兮地望向大人，“想吃糖醋排骨…”
　　杜佳怡打开电视，里面的大厨正在翻炒排骨，“解解馋。”
　　“老妖婆…”
　　“嗯？”
　　小丫头赶紧换台，搬出一大堆零食，补偿自己。

　　现金流断裂已成地产行业的必经之路，为了裁员，公司无所不用其极。
　　在这嘈杂混乱的一天，领导要求每位员工不得早于九点下班，否则按旷工处理。
　　想到家里嗷嗷待哺的小丫头，杜佳怡默默递出了辞呈：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准批！
　　于是某羊获得了自由。
　　“你…今天为什么辞职了呢？”
　　杜佳怡惊出一身冷汗，她怎么知道的！想起那次超市的突然出现，难道一直派人监视自己？
　　“不想干了。”杜佳怡放下碗筷，去开电视。
　　“你在公司呆了三年，付出这么多，为什么不要赔偿，还主动辞职？”玲瑜收拾好餐桌，不依不饶地跟在身后。
　　杜佳怡看着多管闲事的小孩，把她刨到一边乐得清静，“你倒是懂得挺多。”
　　“也不想想我是谁！”大小姐骄傲地挺起胸膛，说起公司和工作，她可就不虚了。
　　父亲常常会同母亲探讨公司的经营管理，她光听都懂得许多，“现在行业不景气，你又没有父母托底，不应该随便辞职的。”
　　提到父母，杜佳怡双拳紧绷，耸起身，低头凝视眼前的人，“什么意思？”
　　“你从小在孤…”冰冷的眼神中透着怒火，小丫头抿紧嘴角。
　　“还知道什么。”声音低沉而克制，那人真生气了。
　　“…我只是关心你…”
　　“关心我？”杜佳怡扯起嘴角，打量着局促的女孩，她虽然只是只羊，但也是有角的，“我何德何能，值得王家的大小姐，关怀备至！”
　　“你！你别太过分！”玲瑜慌了神，她看不懂，一贯由着自己的人，怎么突然竖起尖刺。那眼神似乎在警告，若敢踏近一步，就会遍体鳞伤。
　　可她毕竟是大小姐，气势上绝不能输，“本小姐，第一次这样费尽心思！不过是想了解你！用不着这样阴阳怪气！”
　　“是！你有钱有资源，习惯了为所欲为！派人跟踪，随意翻看我的隐私，然后美其名曰了解！”
　　“我…”玲瑜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做错了，“我只是…”
　　“你只是高高在上地悲悯一条不起眼的可怜虫！以彰显自己高尚的品德！”
　　“不是的！我没有！”玲瑜奋力摇头，大大的眼睛里尽是委屈，“我从未这样想过！你不要这样说…”
　　杜佳怡像被逼到了绝路，浑身颤抖着发出嘶哑的声音，“到底为什么！”
　　“为…”
　　为什么呢？
　　记得宴会上，那人独来独往，同自己一样，可又不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于是想要凑近看看。
　　可每每看到她，就会莫名担忧。那缠绕在眉头，不易察觉的淡淡忧伤，时常不自觉垂下的淡漠神情，以及套在礼裙中有些单薄的身影，总让人忍不住想去碰触，想要挖掘那份忧愁，替她揉开来，吹散掉。所以才会无法止步于观望，忍不住上前搭讪。
　　宴会之后，又总想起那双退去皮鞋的白净脚踝。常常在庭院中，光着脚，不顾黄毅和阿姨的劝阻，来回踩踏鲜嫩的绒草。细心感受从脚心传来的酥痒触感，舒服得难以释怀。
　　没了鞋子的束缚，奔跑在草坪上的自由畅快，让她不禁向往那个人的内心，会有怎样的心旷神怡……
　　所以才会疯狂地寻觅踪迹，想要更多地了解这个人。
　　杜佳怡见她无话可说，冷言到，“请王大小姐尽早回家吧，这里不适合您。”
　　无情的拒绝，像一座冰山，将那人围困，冻得旁人寸步难行。
　　明明是温和的，柔软的，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抗拒…
　　玲瑜本能抱了上去，像是要捂化那座冰山，“不要！我只想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说你是羊，为什么？那其他人是什么？我又是什么？”
　　“不过一句玩笑罢了，不值得大小姐这么执着地寻求答案。所以，现在你明白了么，我可以是羊，是马，是牛……有什么问题？”杜佳怡用力推开她。
　　玲瑜趔趄几步，“…如果我的做法让你感到厌恶，我向你道歉，对不起。但无论如何，我想深入了解你。”
　　“深入了解？”杜佳怡扯起嘴角，蔑然对视。
　　肆意妄为地闯入自己的领地，无头苍蝇般缠绕在自己身边。这些她尚且能忍，现在又自顾自地挖掘她的过去，甚至毫无顾忌地想要触碰她的内心。
　　唯独这个，绝对不可以。
　　杜佳怡想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竟然叫喧着要深入了解自己。恐怕她连什么是“深入”都不明白。
　　“全部！你的全部！”玲瑜倔强地不肯认输，反手抓住她，贴近两步。
　　“全部？呵，那要看你接受得了不！”杜佳怡认真凝视着女孩。
　　“我能…”
　　不等说完，低头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