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多被云防》浮生难消

20、努力 “比什么？

　　“比什么？”玲瑜被她跳跃的思维弄得有些跟不上，但好胜心还是占了上风。

　　“比谁能找齐这些东西。”杜佳怡神神秘秘地从兜里掏出折好的纸，递给她。

　　“海星，寄居蟹？…这是礁石吧？”

　　“聪明！”都认识，那就好办了。

　　“无聊死了！”玲瑜嫌弃地把纸扔回去。

　　“要找到和图上一模一样的东西，可不容易！”杜佳怡见她依旧乐意，挑衅到，“赢了的人可以向输了的人提一个要求。不过看你这么没耐性，算了算了。”

　　听到奖赏，大小姐挺直腰杆，“谁说我找不到了！比就比，谁怕谁！”伸手抢过那张纸，认真搜寻起来。

　　杜佳怡轻块地跟在大小姐身后，假模假样地东瞧瞧西看看。

　　“老跟着我干嘛！想抢夺我的成果？”

　　杜佳怡白了她一眼，这丫头有时候还真够小家子气的。

　　“那你自己小心，我在那边，有事喊我。”方才路过一片阴凉地，特别适合美美地睡上一觉。

　　杜佳怡躺在暖暖的木椅上，温绵的海风拂过裸露的肌肤，带来一丝困乏，大片棕榈叶恰好充当眼罩，遮挡住烈日刺眼的光芒。

　　正睡得好好的，脸上突然多了块湿乎乎的东西。杜佳怡吓一大跳，慌忙起身，对上怒目圆瞪的眼睛。

　　“杜佳怡！你想死么！”

　　杜佳怡心里叫苦，怪自己睡得太沉，赶忙陪笑到，“不想！不想！”

　　“我那么幸苦，顶着大太阳找这些东西！你呢！”大小姐手一甩，怀里的东西落了一地，几只海星和寄居蟹，还有一堆小礁石落在杜佳怡脚边，不远处还躺了只可爱的小海星。

　　“你！你居然在这里睡！大！觉！我！”大小姐气势汹汹，一副徒手拆人的架势。

　　“你赢了！我输了！我认输！”杜佳怡吓得抱头认错。

　　“哼！算你识趣！我要你…”玲瑜强忍怒气，余光撇向海面。

　　“等会儿！等一下！”杜佳怡赶忙抬手打断，“只有一次机会，想好了再说。”万一这丫头一怒之下叫她跳个伞、蹦个极什么的，这条命恐怕留不住了。

　　玲瑜想了想，坐到一旁。

　　杜佳怡见她不再生气，紧绷的神经松解下来。谁知那人突然咧嘴一笑，看得她浑身一紧。

　　“如果我提的要求你做不到，怎么惩罚？”

　　杜佳怡咽了口唾沫，“只要不违法乱纪，不破坏道德底线，一定做到，否则，否则…”

　　“否则给我为奴为婢！”玲瑜笑得得意，“口说无凭，签个协议吧。”

　　杜佳怡只觉是个玩笑，随口答应了。

　　趁着午饭，玲瑜从兜里掏出那张纸，找服务员借了笔，逼她自写自编自签了一份卖身契，然后笑眯眯地收好。

　　杜佳怡没来由打了个冷颤。回到酒店，找到阮佟雨，才得知他们以五折的亏本价，收光了F公司的货。

　　“下午又得拿出来卖。”虽然折腾，阮佟雨却不在意，笑着点了点她的脑袋，“你还真是个破坏分子，整个卖场被搅得一团乱。”

　　“阮姐，说到底还是你能耐大，思维缜密，我可想不出这剑走偏锋的挣钱法子…”比起彻底收购原材料，扰乱市场秩序算得了什么。

　　“得亏潘颖这么配合。”阮佟雨忍不住笑道。

　　“是啊，我都怀疑他是你派去的卧底。”杜佳怡跟着笑，“到现在，估计他还觉得自己做得很完美。”

　　杜佳怡收起笑脸，“对了阮姐，材料收齐了，我和安益凡还得去师傅那帮忙，今晚可能…”

　　阮佟雨见她杵在门口，拨弄着门锁，嫌弃到，“放心吧，我会照顾好玲瑜的。”

　　“谢谢阮姐。”杜佳怡这才放心离开。

　　“…不客气…”

　　照旧出门打了辆三轮车，安益凡早早在路口迎接，杜佳怡将今日的事说与他听，两人拖着大包材料钻进老伯屋里，门帘被碰得叮当乱响。

　　“阿伯，新材料来了。”

　　安益凡自觉套上围裙，去拿工具，熟练得像是这里的长工。

　　“我来帮忙。”杜佳怡不知从哪翻出一条围裙，系上。

　　“你做底盘。”老伯拿来一块发泡板，三下五除二画好了线条。

　　杜佳怡右手举刀，盯了发泡板好一阵，根本无从下手。

　　反正有的是时间，她换了把磨刀，开始一点点发力。

　　“佳怡，你们今晚不回酒店吗？”下午6点，阮佟雨打来电话，询问进度。

　　“嗯，还要麻烦阮姐带小丫头出去吃饭…”

　　“那你们晚上吃什么…等会儿，玲瑜有话要跟你说…”

　　“杜佳怡，什么东西那么吸引你！”呼吸间，话筒那头传来生气的声音，听到全名，杜佳怡下意识紧张起来。

　　“…自然是要忙工作…对了，你今晚要不睡阮姐那，我晚上不回…”

　　“哦，不回来啊，太好了！挂了啊。”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嘟嘟的忙音。

　　杜佳怡寻思，听到自己不回去就这么开心，一定有鬼。于是赶忙给阮佟雨发消息，让她务必盯紧王大小姐。

　　“呆子！”玲瑜吃过饭，独自在房间里拿枕头出气，自己都那样说了，居然连个回信都没有。

　　以往在学校，但凡她显露出半点不高兴，身边的人都恨不得把她捧起来，事事顺着，定要哄得她喜笑颜开才行。

　　这人就是木头！她都那么生气了，还用了激将法，结果呢？依旧我行我素的，压根就没把她当回事！

　　气死人！

　　杜佳怡一点一点磨到傍晚，整条胳膊都酸得不行。

　　老伯起身甩了她一眼，回屋休息去了。

　　午夜，安益凡怔怔地看了她很久，埋头继续工作。

　　她又哪里不懂二人的眼色，可谁让她笨呢？她也对自己磨洋工的韧劲，佩服得不要不要的。

　　“咖啡。”安益凡在桌上放下一罐雀巢，独自走到屋外。

　　杜佳怡看了眼时间，临晨4点半，便拿起咖啡跟了出去。

　　“我现在可以知道在做什么了吗？”安益凡回头看向她。

　　“还需要问么。”杜佳怡抬脚走到他身旁，坐下，抬头仰望着星空。

　　“也是。”

　　夜里的海岸并不宁静，浪花拍打着沙石，沙沙声此起彼伏。不知为何，杜佳怡脑海里，浮现出玲瑜那个小丫头。

　　“底盘完成了？”安益凡打破沉默。

　　“快了，你呢？”杜佳怡喝了口苦咖啡，淡淡地说到。

　　“差不多。”

　　“这两天，幸苦了。”

　　安益凡想了想，“如果能获胜，算不上幸苦。”

　　“谢谢你的咖啡。”杜佳怡一口气灌完，留他一人，回屋继续磨洋工去了。

　　清晨7点，老伯收拾完毕，三人一起，拎上各种零件，朝着海边出发。

　　“天气很好。”老伯深吸口气，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是晴天。

　　“是啊。”安益凡回了一句。

　　7点半到达酒店，下车后，三人径直走向销售地点。

　　早起的长滩无人打扰，像只慵懒的小猫，用前爪轻轻梳理着面部，只发出海鸥的低鸣和波浪拍击的声音。

　　“就这里吧。”杜佳怡把材料小心放在地上。

　　安益凡将桌面和凳子都擦拭干净，和老伯一起将零件摆上桌。

　　人少的地方，三人都显得突兀。慢慢有人零零散散地聚集过来，也不说话，只好奇他们在做什么。

　　老伯拿出了大师风范，在众目睽睽之下，专心不二，按照自己的节奏组装起沙盘。

　　两人在他的指挥下，忙得没精力分心。

　　随着时间推移，人越来越多，拍照的、摄像的，还有看杂耍般叫好的。

　　到后来，人头攒动，外围的都叫嚷着要看个究竟，内圈的霸占位置想要看到最后。

　　阮佟雨刚下楼就被这人山人海的架势吓到了，打电话向杜佳怡求助，她和玲瑜还有赵强怎么都挤不进来。

　　杜佳怡在人群中央，远远望见他们，却也无可奈何。

　　随着时间推移，风变得燥热起来，太阳直直地挂在头顶。

　　杜佳怡见沙盘即将完成，又给阮佟雨打去电话，现场需要有人来维持秩序。

　　酒店紧急抽调几人来帮忙，各个举着喇叭大喊，“各位旅客～菲律宾长滩岛的沙盘即将完成，请大家排好队，我们会为大家展示，艺术大师倾心完成的精美沙盘。”

　　人群无动于衷，杜佳怡只好扯开嗓子喊到，“排队！排队！都去排队！”

　　安益凡也跟着一起，边喊边赶人。

　　最终，老伯在沙盘中的“沙滩”上，深深刻下了自己的姓名，然后难得畅快地大笑两声，人群瞬间躁动起来。

　　“每位游客都有机会一睹芳容，不用着急，慢慢来，请排好队。”阮佟雨叫来保安和服务人员，帮忙到现场维持秩序。

　　过了好一会儿，观赏的队伍终于弯弯曲曲地有序延伸。M公司的组员这铺开了自己的摊位。

　　“真是壮观。”阮佟雨望着乌泱泱看不到尽头的人群，本在意料之中，却还是会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赵强呢？”杜佳怡环顾左右，没见到人。

　　“那儿呢。”阮佟雨侧脸，“跟王瑶谈心呢。”

　　“…他知道我们的计划了？”杜佳怡想起赵强昨日的表情，心里有些忐忑。

　　“估计是猜到了，他没问，我就没说。”阮佟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他…”杜佳怡没问出口，木已成舟，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真漂亮！”阮佟雨站在老伯身后细细看了一遍展品，“老师傅手艺了得，佟雨第一次见。”

　　老伯听得有人夸他，憨厚地笑了笑。

　　“阮姐，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岛上手工艺最好的老师傅。”

　　老伯一听，赶忙站起身，与阮佟雨握手。

　　“老伯，这是我们此次活动的组长，阮佟雨小姐。”

　　“才貌双全。”

　　安益凡被老伯的夸赞惊呆，看向杜佳怡的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谢谢您的夸赞，我很开心。”阮佟雨喜笑颜开。

　　“这位小姑娘也不是普通人，聪敏伶俐，将来不得了。”老伯看着阮姐身后，正琢磨着沙盘的玲瑜。

　　这次换阮佟雨惊叹，杜佳怡彻底无语，老伯以前该不会是个算命的吧？

　　玲瑜一听有人夸她，高兴地凑了过来，“老伯伯，你好厉害！”然后抓起老伯的手看来看去，“你的手这么灵巧，好羡慕。您一定也很聪明！”

　　杜佳怡在一旁直瘪嘴，这算什么尴尬的礼上往来？

　　好在二人英文水平不分伯仲，老伯很受用，笑眯眯地摸着女孩儿的头。

　　此情此景，杜佳怡望向安益凡，为什么阿伯对其他女生这么和蔼可亲？

　　安益凡闪躲，转身让师傅坐下。

　　“芷秧，你来解说吧，大家都等不及了。”阮佟雨把杜佳怡拉了出来，塞给扩音喇叭。

　　于是杜佳怡掏出一根小树杈，开始为观赏的游客解说，安益凡则在后座卖起了小饰品。

　　“这是菲律宾本土手工艺大师，时隔八年的倾力之作。大家可以看到，这块是菲律宾出名的白沙滩，这里是圣母礁石，这边是水晶岛…”

　　“手工制作的椰子树，木雕的亭子，用贝壳堆积的娜米酒店，这是乐万廷长滩岛酒店…都是一比一还原，非常生动。”

　　“大家仔细看，还能看到用海狮螺埋设的羊肠小道，正是面前的这条步行街。沙滩用的星期五海滩上，最细致最柔软的白沙铺设，礁石也是用海边真实的礁石块堆砌成型。”

　　“沙滩上有海龟，海上有精美的贝壳帆船，礁石上停留着海鸥…极尽可能地将菲律宾长滩岛的特色都复刻在这一小小的沙盘之中…”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你们不是昨天还促销来着，今天卖不卖啊！”

　　“对啊，这个卖不卖？”人群轰动。

　　老伯坐着没有说话，杜佳怡看了阮佟雨一眼，点点头。

　　“请大家安静，静一静！”她高举喇叭，喊了两遍人群才安静下来，“这幅作品，是大师耗费三天三夜完成的！这是艺术！不是商品！今天我们向大家免费展示！”

　　“哦～”一群人在下面起哄，“就是卖得贵嘛！直说多少钱！”

　　老伯有些生气，抢过扩音器，“你们这些人，什么也不懂，看完赶紧走吧！”

　　杜佳怡听了直乍舌，虽说不卖给这些家伙，可也不用统统得罪了吧。

　　“不就是做得好看些，摆什么架子！那么厉害，怎么到现在都不出名！鬼才稀罕！”一些本就凑热闹的人，因为排队太久，抱怨着陆续离开。

　　剩下的大多看个稀奇，现场氛围骤降。

　　杜佳怡正苦恼，阮佟雨凑了过来，“我让赵强去打印宣传单，营销的工作他去跑，不会有问题的。”

　　杜佳怡听完木楞地点点头，不知赵强还愿不愿干？

　　于是俯下身询问老伯：“阿伯，您想把它交给谁？”

　　“你，你负责。”老伯信任地指着她。

　　杜佳怡受宠若惊，拉起老伯的手，“阿伯，您放心。”

　　老伯拍拍她的手背，缓缓说道：“你们都是好孩子。我应付不了这种大场面，剩下的就交给你们吧。”说完留下背影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