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李家公子 两人顺 ...
-
两人顺着林间小路往山下走,雨后的泥土松软,踩上去偶尔会陷下浅浅的脚印。白鹤淮走在前面,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你还记得李家大娘吗?”
“记得,巷子口那家。”苏暮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半年过去了,他竟然还记得,白鹤淮顿时来了精神,语气里带着几分打抱不平的愤慨:“就是她!刚刚那个贼偷了她的祖传镯子,老太太心疼得吃不下睡不着,足足病了半个月,还是我天天去给她瞧脉才慢慢好起来的。”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他偷了那么多金银首饰,害了不少人,如今落得这个下场,真是罪有应得。”
“你是接了任务过来的?”白鹤淮回头问。
“嗯。”
“真巧诶。”白鹤淮笑得眉眼弯弯,“前几天对面铺子里那个练剑的孩子,还特意跑来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说你上次指点他的几招,他练了好久,还想让你再教教他呢。”
“那个孩子挺有天赋的。”苏暮雨记得那个小男孩,住在这里那几日的点滴日常,那些寻常日子里的细碎片段,他都记得。
下山的路不算近,大多时候都是白鹤淮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长里短,一会儿抱怨医馆里来了个认死理的难缠病人,熬了三副药还嫌效果慢;一会儿又笑着说她爹最近不知怎的迷上了佛法,天天捧着本佛经看得入神。
苏暮雨跟在她身后,脚步放得平缓,听得分外认真。他很喜欢听她说这些,喜欢这鲜活又安稳的日子,这些家长里短的琐碎小事,没有江湖纷争的凶险,带着烟火气的温热,像漫进心底的细流,让他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松弛下来。
昨夜的雨让小路湿滑难行,白鹤淮说得兴起,没留意脚下一块松动的石子,身子一滑,便要摔倒。苏暮雨上前一步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力道不大,却足够将她拉回平稳的步子。
白鹤淮的脸颊微微发烫,刚才的话头也断了。她定了定神,顺着苏暮雨扶着她的力道站稳,目光不经意间抬向天边,忽然眼睛一亮,伸手指道:“你看。”
苏暮雨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日头正缓缓沉落,漫天晚霞蔓延开来,染红了半边天空,连林间的枝叶都被镀上了一层暖橙的光晕。
“很漂亮。”他轻声说。
谁都没有再说话,就这么并肩站着,静静望着那片绚烂的晚霞,晚风拂过树梢,带着草木的清香,将山间的静谧悄悄拉长。
晚霞的余晖淡去,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回去的路还有不短的距离,苏暮雨看白鹤淮依旧望着天际,眼底带着几分不舍的留恋,便笑着开口:“走吧,再不回去,喆叔该担心你了。”
“哦。”白鹤淮应了一声,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一路下山,回到了白鹤药庄。白鹤淮推开木门,扬声朝院里喊:“阿爹,你看看谁来啦!”
院子里的石桌旁,苏喆正捧着一本佛经看得入神,嘴里还吊着根烟杆,烟丝燃着袅袅青烟,模样好不悠闲。听见女儿的声音,他才慢悠悠抬眼望去,待看清来人,眼睛一亮,当即放下书,笑着招呼:“哦呦,这不是小暮雨嘛!”
“喆叔。”苏暮雨走上前,目光扫过院里晾晒的草药和石桌上的茶盏,唇角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您这日子,过得很不错啊。”
苏喆满意地点点头,嗓门也亮了几分:“那是非常不错!自在得很!”
白鹤淮转身就往厨房走:“你们聊着,我去做饭!”
苏暮雨闻言,当即起身:“我帮你。”
白鹤淮脚步一顿,回头飞快地将他按回石凳上,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大可不必!我就炒个鸡蛋,很快就好,不用帮忙。” 她可没忘上次苏暮雨下厨的“壮举”,今日只想安安稳稳吃顿晚饭,可不敢再让他掺和。
苏暮雨被她按得坐定,也不坚持,抬手给自己斟了杯热茶,目光慢悠悠扫过整个院子。墙角的药草晒得半干,廊下的风铃随风晃动,发出碎响,和他之前离开时,没什么区别。
一旁的苏喆将烟斗在石桌角磕了磕,似笑非笑地开口:“你来钱塘城,是接了暗河的任务?”
“嗯,一个江南大盗。”苏暮雨喝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已经解决了。”
苏喆低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了然:“不过是个小毛贼,哪里轮得到你出手。”
他看着苏暮雨故作平静的侧脸,心头微微一动。他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先前听女儿提过,他们是在魔教东征时相识的,兵荒马乱的世道,两个人互相照拂,那样的情分,最是容易刻进心底的。
苏喆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口:“暮雨,你有没有想过离开暗河?”
这话刚落,端着一盘炒鸡蛋的白鹤淮正好走到廊下拐角,脚步突然顿住。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手里的盘子微微发烫,连心跳都跟着慢了半拍,仔细听着院里的回答。
“想过。”苏暮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他指尖摩挲着微凉的茶杯壁,顿了顿才继续道,“可是,不是谁都有喆叔的机遇,能够有选择的机会。”
之前他帮苏喆脱离暗河,多少知道了大家长和喆叔的事。当年天血河一役,喆叔是用半条命,才从大家长手里,换来了离开暗河的承诺。
白鹤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端着盘子快步走出来,扬声打破了院里的沉寂:“吃饭啦!”
桌上不过是几样家常小菜,一盘金黄的炒鸡蛋,两碟清爽的腌菜,还有一碗炖得软烂的豆腐羹。三人围坐在石桌旁,倒也吃得津津有味,晚风卷着药香穿堂而过,添了几分烟火气的安稳。
饭后,苏暮雨收拾了碗筷,他没把自己当客人,白鹤淮也没把他当客人,站在厨房看他洗碗。
“本来想着晚上煲个汤的,”她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都怪那个该死的贼,害得我的蘑菇全撒在山里了。”
苏暮雨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看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笑意道:“我还以为神医会更心疼那些被打翻的草药。”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苏喆放下手里的佛经,起身去开门。白鹤淮和苏暮雨循着声音望过去,视线透过厨房的窗户落在门口。
白鹤淮看见来人,小声嘀咕:“他怎么又来了。”
苏暮雨擦了擦手,挑眉问道:“谁?”
“就是巷子口李家大娘的儿子,”白鹤淮叹了口气,解释道,“前阵子我替他娘瞧好了病,打那之后他就总往这儿跑,隔三差五就拎些东西过来。”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每次来都满口的谢谢,我又不是没收诊金,哪用得着谢这么多次。”
她说着,往窗外瞥了一眼,见苏喆正和那人在院门口说着话,便收回目光,对苏暮雨道:“不管他,阿爹会打发他走的。”
白鹤淮话音刚落,就见苏喆不仅没把人打发走,反而侧身把人请进来,笑着招呼:“既然都拎着东西来了,就进来坐坐,喝杯茶再走。”
“阿爹,怎么还让他进来了?”白鹤淮脸上掠过一丝错愕,下意识地看向苏暮雨。
两人一同走出厨房,李家公子已经跟着苏喆进了院子,手里还拎着个精致的食盒。他抬眼瞥见苏暮雨,目光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试探的笑意,转头问白鹤淮:“白神医,这位是?”
“一个朋友。”白鹤淮含糊地应了一句,指尖悄悄攥了攥衣角,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
苏暮雨站在一旁,对着李家公子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既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
李家公子倒也不介意,笑着将食盒递到白鹤淮面前:“白神医,我娘今晚煲了汤,我想着给您送些过来,感谢您上次妙手,把她的病给治好了。”
说着,他打开食盒,里面赫然是一碗香气四溢的蘑菇汤,“您上次去我家复诊的时候,不是说我娘煲的蘑菇汤看着就好喝吗?这次她特意多做了些,专门给您送来尝尝。”
“啊?”白鹤淮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上次就是随口一说,不当真的。我们都已经吃过晚饭了,你快拿回去吧,别浪费了。”
“白神医这就见外了,”李家公子笑着将食盒又往前送了送,语气熟稔,“我们都这么熟了,这点心意您可一定要收下。”
这话一出,白鹤淮神色微变,脱口而出:“我们怎么就熟了?”话刚说完便觉失礼,连忙找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话到嘴边,竟一时编不出合适的措辞,只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苏喆则坐在石桌旁,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神在三人之间打转。
就在白鹤淮不知如何圆话时,苏暮雨淡淡开口,适时岔开了话题:“神医,那镯子呢?”
“什么镯子?”白鹤淮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忙从腰间的小荷包里掏出那只金镯子,递向李家公子,“哦对,李大娘的镯子找着了,你拿回去吧,物归原主。”
李家公子的注意力果然被金镯子引了去,接过镯子时脸上满是欣喜:“这真是我娘那只!居然找回来了,太谢谢您了白神医!”
白鹤淮连忙摆手,顺势拉住苏暮雨的胳膊往身前带了带,对李家公子道:“别谢我,要谢就谢他,那贼是他抓到的。”
李家公子闻言,立刻对着苏暮雨抱拳行礼,语气满是恭敬:“原来是公子出手,多谢公子仗义相助,找回我娘的镯子!”
“客气了。”苏暮雨淡淡应声,目光落在他上,“汤留下吧。”
李家公子被那目光扫过,心头莫名发怵,不敢再多言语,只应道:“那我就先告辞了。”说完快步转身离开。
院门关合,白鹤淮才松开拉着苏暮雨胳膊的手:“你怎么让他把汤留下了?我本来不想收的。”
苏暮雨从食盒里把汤端出来,鲜香漫开,他看向白鹤淮:“神医刚不是还可惜山里丢了蘑菇,没煲成汤吗?这不正好送来了。”
“我没有!”白鹤淮急忙摆手否认,慌乱间转头看向一旁的苏喆,伸手就把汤碗往他面前推,“阿爹,是他想喝这汤,你快尝尝。”
苏喆刚要开口,话还没出口,就被白鹤淮笑着打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乖巧:“阿爹您可得把这碗汤喝光,可不能浪费了李公子的一番心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