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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全文结束,后会有期 一曲清歌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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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远山病了一场后自感钟鸣漏尽,索性松手放权,不再管任何事。他知道女儿聪慧机敏,也看出她勤奋好学,是个持家行商的好苗子。经过这段时间的观摩,也逐渐认同她的管理能力。
于是挑了个日子将十几家铺子的掌柜和所有产业的管事全部叫齐,当着这些人的面,郑重其事的将印章和库房钥匙全部交给她。一切料理妥当后,自己则搬去了小山别苑养病。
陆文秋接连受到打击,整个人精神状态非常不好,不顾白天深夜的哭闹,扰的府中上下不得安生。管家不敢拿她怎么样,本想去劝一劝,脚刚踏进佛堂就被她又抓又挠给吓了出来。
柳知晓听着管家的汇报,得知这个害苦了自己母女俩的女人变得疯疯癫癫,内心却没有报复后的畅快。
她翻着账本,面无表情地听完管家地叫苦,平静道:“既如此,就把她送到城外的因果寺。以后她的事情,不必再来向我汇报。”
因果寺建在人际罕见的荒山上,香客甚少。因孔家的布施,里面的僧人才得以维持生计。每年方丈还会派人送来开光圣物,为孔府祈福。
她陆文秋今日所受的果都源于她亲手种下的因,正所谓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此乃因果轮回。
既已得报,以后是死是活由她去。她不愿再与这个女人有任何纠葛。
自打孔远山搬去小山别苑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眼前的年轻女子已经不单单是孔府的三小姐,而是孔府新的家主。阖府上下对她没有不听从的,管家垂首躬身,毕恭毕敬的应声,立马领命去办。
疏云朗月,夜色沉沉。
孔府后堂正中停放着一具楠木棺椁,柳知晓、梁书意和宋卿泽围着棺椁坐下,默然无言,只静静看着躺在里面的少年。
他的脸色苍白,安详平和地躺在棺内,仿佛只是睡着了。
三人脑海中犹如走马灯似的,不停涌现他们在青梅观修屋顶、在山林里捉纺织娘、乞巧节猜灯谜,还有躺在芦苇里看星星的画面……
往事如烟随风去,万般追忆也枉然。
柳知晓握住梁书意的手,惆怅地问道:“明天……真的要走吗?”
梁书意见她神色黯然,安抚般轻拍她的手背:“父亲已经送来好几封加急信催我回去,白虎镖局需要有人接管。而且我也想早点送阿莫回家,我们都离开家太久,想回去了。”
柳知晓鼻头一酸,抱住她的肩膀,想到即将到来的分离,心里苦海翻涌,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
梁书意安慰她:“傻孩子,哭什么?又不是再也不见面了。以后我要是押镖到隆庆府,一定会来找你们,到时候可别嫌我烦啊。”
柳知晓点头:“你一定要来,我等你,”随后又苦笑道:“我们一起出来的,没想到,最后只有我回不去了。”
翊安县……那个她生活了十九年的地方,如今再也回不去了。柳母被永远的留在了竹海湖中,她们在翊安县的家也因李金鹏而付之一炬。
烛花炸响,火焰渐小,宋卿泽起身用木签拨动烛火,摇曳的烛光在他俊朗的脸上时明时暗。
泪光朦胧中,柳知晓忽然有一瞬的恍惚,仿佛她现在不是身在孔府,而是坐在青梅观的正殿内。
外面大雨磅礴,正殿内烛火昏昏,她抱着腿坐在小凳上,看他拿着细细的竹条拨动烛火。
此时月仍是彼时月,眼前事近似曾经事,然而心境却大不相同。
隆庆府的冬天似乎格外的长,天一冷,街上就显得无比萧条。
孔府的送棺队伍如一条长龙立于萧瑟的街道上,旌幡飘动,天地皆白,小厮们在马车两旁排开。
梁书意握了握柳知晓的手,低头藏起眼中的泪,再抬头时已换上笑容:“快回去吧,别送了,有这么多人护送,不必担心我们再被山匪劫走。你们要是想我们了,就常回翊安县来看看我们。”
柳知晓知道她在强颜欢笑,心里实在堵得慌,一把搂住她,心里的哀伤似绵延不尽的秋雨。
宋卿泽将手轻轻覆在棺椁上,莫兄,匆匆一别,再见却已是天人永隔。过往种种好似一场遥远的梦,只愿你来世再无烦忧。
梁书意扶棺离去,俩人黯然无言,看着送棺队伍越行越远,心里渐渐空了下来。
“你也会离开对吗?”柳知晓轻声问道。
宋卿泽无言,转头看她,他的眼神一如初见时那般明朗,却又如山谷里的风,令人难以琢磨。默然良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她侧首对上他的目光,声音几乎轻不可闻:“为什么……”
宋卿泽是什么样的性情,她最清楚不过。心似白云常自在,意如流水任东西。他不愿在凡尘中争名夺利,只愿一心修得妙法,超然物外,逍遥自在。
她心里都清楚,却非要执着地问个明白。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似乎相较于他,她更看不清自己。
他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仿佛嘴里的话艰涩难言,有千斤万斤重。他望向高悬在孔府大门上髹漆贴金的匾额。
“知晓,孔府百年世家,如今只有你一位子嗣。我了解你,你放不下孔府,同样孔府也需要你奕叶相承。将来你定会子孙满堂,延续孔氏香火。”
他收回目光,看着她潮湿的眼神,终究心有不忍,叹气道:“我已经参透经书第六层,今生注定无姻缘子嗣。你我……路不同,终究无法两全。”
他拿出那条藕荷色头巾,轻道:“这块头巾能穿过雪雾,牵引我找到你,也是有机缘造化的,如今物归原主。”
柳知晓接过头巾,默默垂下眼帘,心中纵有万分不舍,却也明白人生路不同,世间多分离的道理,很多事是强求不来的。
厚重的云层渐渐裂开,从云隙间射下几缕金光,映着这琉璃白雪苍茫世间。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
竹海已被白雪覆盖,风过处,雪絮纷飞,车轮碾轧溅起一路泥水。那座承载欲望、伤痛和秘密的竹心雅苑已经随着孔越安的毙命而彻底荒废。
小厮和侍女将祭奠用的点心还有对蜡、黄纸摆在湖边,然后将湖边的杂枝乱叶清理干净。柳知晓和小青搀扶着孔远山来到湖边。
湖边已经重新立了一座墓碑,她知道母亲生前最爱美,新墓碑用光洁的汉白玉做成,旁边摆着她最喜欢的绢花。
母亲爱干净,家里虽然穷,但她总是尽自己所能保持洁净和体面。柳知晓用帕子将墓碑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双手通红、手指发麻才停下。
长风过境,沙沙声浪由远及近,伴着雪絮纷扬,在黑暗中显得空灵又寂寥。孔远山站在墓碑前,失神地看向覆着一层薄冰、分外静谧的湖面。
少年相伴,青梅竹马,一别经年,阴阳相隔,怎能叫人不悲伤。
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絮儿,我来看你了。”
他颤颤巍巍地将一盏清酒洒在墓碑前,声音尽是悔恨和愧疚:“这一切我都知道了……是我来晚了,请你……原谅我。”
知晓将黄纸投入火盆中,铜盆中火舌乱舞,黄纸燃尽,黑色的灰烬随着热浪往上升腾,缓缓飘向湖里,直至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远远传来一声叹息,父女俩循声看向湖中。她们知道,在虚无的黑暗里,有他们朝思暮想的人。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