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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柳知晓巧设计中计 知晓巧设计 ...

  •   孔远山肃然地坐在正堂太师椅上,侍女端来汤药服侍他喝下,管家垂手站在旁边,不时擦着额头上的细汗。

      陆夫人急急赶来,对着端坐正堂之人厉声质问:“老爷,你这是做什么?”

      孔远山没有回答,将装汤药的白瓷小碗放回托盘,用软帕捂着嘴咳嗽了几声,眼神中阴云密布。

      陆夫人气急败坏地指着屋外攒动的人影:“就为了那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几句话,你就要派人查安儿?你可只剩下这一个儿子了!”

      孔远山抬起眼皮看她,缓声道:“倘若这件事与生儿的死有关呢?换做是你,查还是不查?”

      陆夫人一怔:“你……你说什么?”

      孔远山挥手屏退众人,说道:“当年生儿突然倒地不起,府里请了几十个郎中都查不出原因,我也曾怀疑过是否系中毒,若说是中毒又无法对症是何种毒药。连仵作也不敢笃定,毕竟生儿弥留之际喝下十几种汤药,或许这些药材相克生毒也未可知。”

      他紧皱双眉:“当年每个郎中都开了一张方子,我正束手无策不知该信谁时,也是他极力劝说‘不如尽数一试’。”

      陆夫人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生儿当时已有出的气没进的气,他也是担心大哥才出此主意。”
      孔远山目光暗淡:“我也不希望是如此……”,

      孔越安在临江楼中那副心虚慌乱,手足无措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生疑,若是不查个清楚,他实在难以安心。

      孔越安除了在孔府有独立的院落,名下还有六座别苑。孔远山派亲信带着小厮分别去查。梁书意和莫锦言也跟着去了,以免其中有人包庇。

      夜色逐渐笼罩大地,厨房已经做好了晚膳,可是孔远山几人都没有胃口,紧绷着精神呆在正堂等搜查的人回话。

      管家劝了几次无果,只好命侍女撤下,放在蒸笼里拿火温着,预备着主子饿了,随时可以吃上一口热的。

      陆夫人焦急地在屋内走来走去,忽然斜眼瞧向立于廊下的柳知晓。

      她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前,语气尖酸:“我就知道你没安什么好心,我看你回来认亲是假,想要将我们母子挤兑走、独揽孔家大权是真!今天总算露出狐狸尾巴了!”

      柳知晓神色平静道:“您说得对也不对,我回府认亲是真的,想拆穿你们母子的伪装、赶走你们也是真的。”

      陆夫人目眦尽裂:“你到底想查什么?一个黄毛丫头,休想在我头上耍什么花招?”
      柳知晓淡淡道:“你们若是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又怎么会怕别人查呢?”

      陆夫人冷笑道:“不愧是柳若絮那个贱婢生的,一身贱骨只会耍这些卑鄙的小手段。”

      柳知晓眼圈发红,眉尾上挑:“要论卑鄙无耻,我们母女怎么敌得过你们母子二人?你放心,我不仅要查孔越安,下一步我还要查查大娘你。”

      陆夫人愣住,张口结舌,好半天才出声:“你说什……”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柳知晓的眼神寒如冰刀:“你当年对我娘做了什么,父亲不知道,我可是清楚的很。我不能让我娘白受屈辱,更不能让伤害她的人逍遥法外!”

      陆文秋急退两步,打了一个趔趄。周大娘慌忙上前扶住她,望了望屋里,又对她摇了摇头。

      陆文秋咽下口中的话,恨恨瞪了柳知晓一眼,与她一起进入屋内。

      直到她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柳知晓的眼泪才簌簌落下,她赶紧用手巾揩掉,倔强地抬起下巴。

      又过了半个时辰,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府中各处都挂上照明的风灯。派出去的几路小厮终于陆陆续续回到府中。

      孔远山听完几路亲信的禀报,紧绷了一整天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喃喃道:“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他的内心很矛盾,既希望查清真相,确认自己在临江楼听见的是否属实,又害怕查出孔越安的的确确是一个丧心病狂、连自己大哥都谋害的恶鬼。

      他已经年过半百,膝下只有一子一女,虽然他并不看好次子。认为他德行散漫,难当大任。无奈嫡子去世,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

      隆庆府孔氏须得有人继承,这百年世家、偌大的家业不能断送在他孔远山手中……

      柳知晓已经从莫锦言口中了解了这次行动的结果,管家出来朝她鞠了一躬:“小姐,夫人请你进去。”

      柳知晓知道,若是没找到证据,冤枉兄长的罪名是躲不过去的。她早就做好了受罚的准备,两人跟着管家进入大堂。

      孔远山脸色蜡黄,憔悴不堪,见她们进来,并没有过多指责。陆夫人却满脸厉色,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不依不饶,非要置她们的罪。

      孔越安负手立于旁边,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孔远山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向兄长认个错,今后这事就翻篇了,谁也不许再提。

      陆夫人却不打算轻易放过她,在柳知晓诚恳认错后,仍要罚她在祖宗牌位前跪上一夜,赔罪自省。

      柳知晓没有争辩,跟着周大娘来到祠堂,老老实实跪在牌位前。周大娘讥诮的向下撇着嘴角,没一会儿又领了个侍女来盯梢。

      夤夜,隆庆府内一片寂静。

      接连下了几场雪,树枝上堆满了雪絮,屋檐下挂着一尺长的冰棱。这两日放晴,雪渐渐化了。从屋檐淌下的雪水发出滴滴答答的响声。偶尔有冰棱掉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惊起一两声犬吠。

      看守城门的守卫掂了掂银子,满脸堆笑的朝马背上的人躬了躬身,然后打开城墙侧门放行。

      马背上那人裹着鹿皮斗篷,挥了挥马鞭,马儿立马迈开四蹄,顶着深夜的寒风往城外急奔,霎时雪絮泥水四溅。

      一个时辰后,骏马穿过林海,在竹心雅苑大门前停下。来人摘下帽子,露出因急切而涨得痛红的面容。

      孔越安翻身下马,匆匆推门而入。院里黑漆漆的,耳边除了竹子偶尔被雪压塌发出的爆裂声,没有一点其他动静。

      他没有带随从和小厮,而是孤身前来,随手从腰间的皮囊里拿出火折子点燃,脚步如飞的往肃兖阁奔去。

      他打开门锁,推门而入,径直走到雕花格架旁,将上面的鎏金铜炉挪开。下一秒,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响起,雕花格架自行移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暗道。

      孔越安钻进黑暗中,约摸半柱香的功夫,又从里面钻了出来。忽然脚步一顿,火折子差点掉到地上。

      梁书意坐在桌上,翘着二郎腿,盯着他手中的物件,似笑非笑道:“孔少爷,我在这里恭候多时了。托李金鹏之手,我们早就发现了这条暗道,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好好的别苑为什么要修一条暗道?原来是为了藏见不得人的东西。”

      孔越安瞳孔紧缩,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人,这些人都是父亲的亲信。难怪今天回府复命的人似乎少了几个,原来都在这里等着他。

      他下意识捏紧手中的瓷瓶,眼睛看向四周,梁书意堵在门口,四周的窗户又是封死的,他根本出不去。

      梁书意摊了摊手:“不用看了,你把这里修得铜墙铁壁似的,连我这种习武之人都无法破开,何况是你?”

      说着她猛地将手中火折子抛起,紧接着一个横踢,孔越安见一束火光朝自己袭来,下意识去挡,脚下却被铁链一绊,跪在了地上,火折子和瓷瓶滚落下来。

      他慌忙去捡,但是他的动作怎么可能快过梁书意,瓷瓶早已被她握在手中。

      她举着瓷瓶在众人面前晃了晃,说道:“大家都看见了,这是孔少爷从他的暗道里翻出来的,是不是毒药只要出去找个郎中来验一验便知。”

      孔越安咬牙往前一扑,梁书意旋身躲开,抬起脚将他踹倒在地。然后指使旁边的人将他捆起来。

      这些人是孔老爷养的亲信,平时负责打探消息、监督各个典当行的掌柜和田庄中的管事。不用与孔越安打交道,不受他管制,倒也不怕他。

      几人一拥而上将他捆了个严严实实,对付孔越安这样一个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的贵公子,压根不需要这么多人,梁书意一只手就能将他押回去。

      之所以留下他们,主要因为他们都是孔老爷信赖的人,用作人证比较有信服力。而且这么多人瞧见,孔越安就算想耍赖也没用。

      柳知晓早想到这一点,所以提前与孔远山求来调度腰牌,让她带一路人来这里等。

      他们猜到孔越安不会将毒药藏在容易暴露的地方,只有这个藏于竹海中的别苑内的暗室,才是最隐蔽的选择。

      白天这一出叫打草惊蛇、引蛇出洞。让他知道毒药的事已经暴露,惶恐之下他会急于销毁证据,自己露出马脚,好让她们来个瓮中捉鳖。

      柳知晓感觉膝盖已经不是自己的膝盖了,酸麻过后已经失去知觉,她只要稍微动一下,身后的侍女就会发出一串咳嗽声。

      她抬头看了一眼孔氏祖宗的牌位,长叹一口气,不知道书意得手了没有,正想着,有脚步声纷至沓来。

      她回头一看,梁书意和莫锦言兴冲冲过来,将一个小瓷瓶拎在手里晃了晃。

      不一会儿,孔家祠堂内,孔远山、陆文秋被下人搀扶着匆匆赶来。孔越安脸色煞白地跪在地上,几名医术高超的名医圣手也被请了来。

      他们接过梁书意手中的瓷瓶,将里面的粉末倒出,用手指捻着,放鼻尖闻着,仔仔细细研究了一番。最后皱着双眉对孔远山说道:“没错,这确实是毒药,只不过……赎老夫才疏学浅,实在无法分辨这是什么毒药。”

      孔越安如死灰一般的眼神突然一亮,狡辩道:“这只是普通的毒药,我……偶然从一名郎中手中得到,有几个想阻拦我们开设津州分行的人,我的确想过给他们下毒,可是最后还是罢手了。”

      他抬头看向孔远山,与对方凛然如刀的目光一碰,立马又低下了头。孔远山有些体力不支,扶着额头,神情疲惫。

      陆夫人赶紧将他身上的披风掖了掖,瞪着柳知晓道:“你明知道你父亲身体不好,还三番四次折腾他,我看你是存心想将这个家搅得鸡犬不宁!”

      柳知晓看着父亲的样子,非常担心他的身体是否承受得了打击。可是事到如今,离扳倒孔越安只差临门一脚,退无可退,她自己也如烈火烹油般煎熬。

      梁书意瞧着孔越安,讥诮道:“想知道这是不是‘百虫散’还不简单,派人将钱阿开请来。顺便向他打听打听服下这瓶药后的症状,还有你孔少爷盗药的经过。”

      孔越安刚直起的身子瞬间如遭雷击,立马又软了下去。

      孔远山胡须颤动,声音沙哑:“我只问你一句,你大哥和你柳姨娘是不是你……下毒害死的?”

      陆文秋不可置信地看着匍匐在地的孔越安,见他一声不吭,头越来越低,直至缩在了地上。她只觉天旋地转,两眼一黑,整个人都站不稳了,周大娘惊呼一声赶紧上前扶住她。

      孔远山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扶着桌角咳嗽不止。柳知晓赶紧上前轻拍他的后背,替他顺气,然后吩咐侍女去熬汤药。

      孔远山摆了摆手,看了一眼管家,管家赶紧上前,垂手站在他身边等候吩咐。

      他缓缓指着孔越安:“从今天起,他不再是我孔氏的子嗣,将他重打三十大板,撵到城西别苑去。把他手上的印鉴和库房钥匙收回,明日通知所有典当行,孔家从此再没有这号人!”

      梁书意和莫锦言对望一眼,不禁皱了皱眉头。

      看来孔老爷还是念及父子之情,舍不得将他送官处理。就算这个孽障杀了自己的长子,却也只是打三十大板,收回他手中的权利。虽说赶出了孔府,却也没让他流落街头。

      小厮得令,上前将孔越安拖了下去。他不断地挣扎,哭喊母亲救我。然而陆文秋早已承受不了打击,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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