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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菩萨面毒蛇心 佛口蛇心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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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孔越安剑眉蹙起,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话。
何莹料想他会觉得不可思议,却没想到他如此震惊,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你说她叫什么?”孔越安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遍。
何莹讷讷道:“我悄悄和甘大娘打听到她叫柳知晓,就是原先在咱们院里伺候的侍女彩蝶,真没想到,她居然是老爷的亲生骨肉。”
孔越安几乎要将手中的茶盏捏碎,眼神里氤氲着一团黑压压的雾气。他将茶盏重重撂下,转身就往外走,何莹不知所措,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孔越安疾走如飞,她根本追不上,见他外衣都没穿便冒着风雪出了门。赶紧叫来小厮,将一件紫貂裘交给他,嘱咐他给少爷穿上。
孔越安火冒三丈,周身血液沸腾,刚从暖阁出来,穿着轻薄的里衣踩在雪地里竟不觉得冷。小厮抱着衣服小跑上前,赶紧从后面替他披上。
他本欲赶往兰芷苑揪住柳知晓质问一顿,可是在雪地里走了一段,被寒风一吹,热气上涌的脑子渐渐冷静下来。
父亲如此看重她,金银器皿、宝鼎玉屏一股脑往兰芷苑送。自己莽撞跑去,要是把事情闹大将她逼急了,再把自己唆使下毒的事抖搂出来就遭了。
父亲本就不放心将孔家生意全部交给他打理,现在好不容易慢慢放权,万一因这事再给收回去,那他以前所做的努力全都白费心机。
再说这柳知晓身边还有两个武功高强的帮手,自己孤身前去,实在讨不到一点好处。连李金鹏身手如此了得都死在他们手上,何况自己?
他的随从目前都养在府外的别苑里,远水救不了近火,还是要谨慎行事。这样想着,他的脚步渐渐缓了下来。
周遭热气一褪,身上开始觉得寒冷,赶紧裹紧了紫貂裘。耳边忽然听见一声呼唤,扭头看去,竟是周大娘。
周大娘是陆文秋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从小看着他长大,对他们母子忠心耿耿。孔越安向来视下人犹如草芥,但对周大娘还有几分尊敬,见她过来赶紧颔首招呼。
“二少爷,”周大娘走近前来,双手交叠腹前,微微屈膝躬身,对他行了个福礼。
孔越安问道:“周大娘找我何事?是母亲要见我?”
周大娘点头,然后看了一眼跟在少爷身后的两名小厮,孔越安会意,挥手屏退二人。
周大娘道:“少爷,最近府中出了一件天大的事,想必您应该有耳闻。夫人一直想找您商量,因您最近忙于新行的事,每回差人去您院中,总没碰着的时候。这会儿奴婢正巧遇上您,不如您现在与奴婢一起去佛堂,夫人正在那里打坐。”
孔越安没有说话,微微颔首与她往佛堂走去。
陆文秋年轻的时候性格泼辣干练,做事风风火火。家里无论大小事都要经过她手,得她首肯方能执行。她对待下人极为严苛,府中奴仆较于孔远山却是更怕她。
这几年可能岁数大了,处事有些力不从心,脾气也收敛了许多。开始吃斋念佛,斋僧敬道。还在孔府西侧建了一个佛堂,平日大部门时间都待在佛堂内焚香诵经。
孔越安走近门口,便闻到一股浓重到呛鼻的檀香。陆夫人虔诚地跪在佛龛前,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母亲,”孔越安垂手立于一侧。
陆夫人缓缓睁开眼,在周大娘地搀扶下起身,慈爱地看着他,将他的手握在掌心。
孔越安正要说什么,却被她制止,陆文秋摇了摇头:“菩萨面前不可谈论是非。”说罢母子俩执手走进里间的暖阁。
周大娘跟了进来,将房门紧紧关上。孔越安与母亲在软垫上对坐,说道:“母亲可知道父亲认下的那名女子是谁吗?”
陆文秋手中的佛珠兀自盘动,冷声道:“她是柳若絮那个贱婢所生,我原以为她当年已……”
她看了一眼孔越安,稳了稳心神,念了两遍‘阿弥陀佛’,然后继续说道:“当年她不慎摔倒导致大出血,我以为她肚中的孩子自然跟着胎死腹中,没想到她们母女俩的命还挺硬。”
孔越安将秘密在心里盘算了许久,不知是否该告诉母亲。母子俩各怀鬼胎,竟一时无言,暖阁内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北风一阵紧着一阵。
思前想后他还是按捺不住,将与柳知晓四人之间的恩怨,还有郑敬沈荔香之事一五一十告诉了陆文秋。
毕竟如果东窗事发,唯一能帮自己且坚定站在他身边的只有母亲。
虽从外祖父致仕以来,陆家势利大不如前,但毕竟还在六大世家的行列中。父亲就算要大义灭亲,还需顾及一下陆家的脸面。
陆文秋停下盘动佛珠的手,被他的话吓得瞠目结舌。虽说郑府不是什么豪门世家,但毕竟是一条人命,况且还是津州知州的外甥。
若是父亲仍为布政使,她是不会把这种人物放在眼里。即便事情捅出来,或还可动用权利压一压,可是现在……今非昔比……
陆文秋眉头皱起:“如此来……这个柳知晓咱们母子不能容她继续留在府中,以免夜长梦多,得赶紧想个办法将她赶出去。”
说着又冷笑一声:“你父亲可疼爱的紧呢,昨日还来找我商量,半个月后便是他这个便宜女儿二十岁的生辰。她在十五岁时没有办过笄礼,按照习俗,女子十五岁及笄时未办笄礼,若未婚嫁,可在二十岁时补办。你父亲张罗着要给她补办笄礼,届时名门望族、世家富贾们肯定要前来观礼,齐聚一堂。我看你父亲是想借机当众宣布这位孔家三小姐的存在,并从中为她择个贵婿。”
孔越安焦躁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随后说道:“这四个人如河底的水草一样难缠,赶出去她还会想方设法再回来,最好是让她永远闭上嘴!”
陆文秋的心猛地一跳,赶紧闭上眼睛,口中念着‘阿弥陀福’。俄顷,她看向明瓦窗上影影绰绰摇晃得树影,缓声道:“随你去吧,只不过……要做的干净些。”
柳知晓亲手做了些点心,与梁书意和莫锦言一起来到大少爷的院里拜访。
珍娘的侍女打开院门,赶紧朝她躬身行了福礼,然后请她们在正厅落坐,小侍女们连忙煎茶奉上。
约摸过了一刻钟,珍娘穿戴整齐来到正厅,躬身向她行礼。柳知晓梁书意几人赶紧起身,颔首回应。
柳知晓这几日被府中的大娘们拉着学了很多礼仪,孔府规矩繁多,这些下人们别看他们平时恭恭敬敬,但是对于柳知晓这样的半路主子,内心并不十分服从。但凡她做错一点,这些下人表面虽不显山露水,但是暗中都在哂笑。
孔越生十七岁时纳了从小朝夕相伴的珍娘为妾,未来得及娶正妻便英年早逝。珍娘作为大少爷唯一的遗孀,因孔远山的宽厚和怜恤,虽逾矩享受着大少奶奶的待遇。但其身份仍是姨娘,在府里只能算半个主子,所以按照规矩她要给柳知晓行礼。
珍娘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容貌中上,偏秀气温婉,穿着打扮素净体面。她隔着茶桌在知晓身边坐下,见她带了自己做的点心来,倒有些意外。
一般府中的小姐都骄矜娇贵,十指不沾阳春水,更何况孔府这种世家大族的小姐。不过,这几日她也从下人口中听到些风言风语,眼前这位容貌清丽的姑娘,曾流落乡野,据说生活一直很清贫。虽然眉眼间和老爷有些相似,颇有气度,但是这双手的确是惯做粗活的手。
她又打量了下旁边俩人,女子长相明媚,气度爽朗,眉眼间英姿勃发,不像是常居闺阁中的女子。男子皮肉细嫩,举手投足间倒像是富家子弟的气度,但听他说话,涵养略浅显,肯定不是如孔家这样的世家子弟出生。
几人互相寒暄了一番后,柳知晓与梁书意对视了一眼,单刀直入对珍娘说道:“听说兄长在世时与嫂嫂琴瑟和鸣,感情甚好。侍女小厮们都说兄长是个极好的人,身体也康健,不知为何会突然得急病?”
这话勾起了珍娘的伤心事,她秀眉一耷,眼眶霎时就红了。侍女机灵,赶紧递上手巾。珍娘擦了擦眼泪,为自己的失态感到窘迫。
她回道:“他这个病来的奇怪,一开始只是吃不下东西,身体燥热,却没有其他不适。直到发病前一个时辰,突然就胸闷气喘,站立不住。府里几乎把所有名医都请来了,但是每个郎中诊治后说法都不一样。有些说是急性热症,有些说是被某种虫子咬了,染上了疟疾。总之众说纷纭,每位郎中开得药方也不一样,不知该用哪一副才好。”
她叹气道:“当时越生的眼神已经直了,昏昏沉沉无法说话,实在没有办法,还是二少爷果断,建议把所有药都喂了试试。彼时也顾不得会不会药物相冲,说不定其中就有一味良药呢。可是……终究事与愿违,所有药都喂了却一点用也没有……”
柳知晓暗道,孔越安当年还只是一个无实权,没那么受重视的嫡次子,肯定无法像这次一样买通仵作作假。加上孔氏家大势大,不是郑敬能比的,仵作也不敢把头别在裤腰带上去赚这个钱。
当初未能查出孔越生系中毒身亡,必定与喂了这么多汤药有关。杂七杂八一股脑喂下去,即便查出有中毒现象,大可说是药物相冲导致的。
柳知晓想了想,绕着弯问道:“会不会……是吃了什么不洁净的食物导致?严重腹泻也会导致死亡。兄长得病前段时间的饮食与往常有什么不同吗?”
珍娘歪着头仔细想了想,然后摇头道:“没有什么不同,我们的饮食都是一样的,若是吃了不洁净的食物,那我应该有同样的情况才对。”
柳知晓三人有些失望,此时一位年长的侍女在旁欲言又止。梁书意眼尖瞧见了,连忙问道:“你知道什么就说。”
侍女赶紧上前一步,诚惶诚恐地看了他们一眼。得到珍娘的首肯后说道:“奴婢记得大少爷发病前一段时间刚从南翎府的典当行巡查回来。回来后就有些不爱饮食了,当时小厨房炖了大少爷最爱的鸽子汤,差我给少爷送去。结果少爷一口都没动,还发了一顿脾气。少爷平时待我们很和善,奴婢当时觉得非常奇怪,所以一直记得这事。”
南翎府?柳知晓口中默念,莫非他是在南翎府的孔氏典当行巡查时,被孔越安钻了空子,买通典当行的伙计投得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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