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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生死两茫茫 冷清清魂归 ...

  •   鞑靼贩卖的这种矮脚马虽然其貌不扬,但是耐力惊人,可以不吃不喝,穿竹海翻山头,星夜兼程。天色未明,她已经到达城门外。

      焦急中终于等到城门大开,她匆匆牵马进城,找到上次替他们驾车的马夫。按照马夫所示,又出了城往东南方向的城郊寻找。

      她牵着马,里衣已被汗水浸透,一路低声呼唤,终于在一处废弃房屋前被梁书意悄声拉进屋内。

      小玉菊折腾了一夜,又饿又累,忙起来时不觉得,现在找到人,一松懈下来,差点没支撑住倒下去。几人赶紧将她扶下坐好,盛了碗清粥给她,小玉菊饥肠辘辘,三两下喝完。

      她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柳知晓,无声地低下头,咬着嘴唇半天不吭声,只是一个劲地哭。

      柳知晓见她这副神态,瞬间背僵如铁,耳鸣心悸。梁书意和莫锦言立即警觉,怕不是柳母……俩人对视一眼,都不敢问出口。

      莫锦言三步并做两步冲出去,拍打宋卿泽的房门,压低声音呼唤:“宋兄,宋兄!你快出来,现在可不是打坐修练的时候,出事了!”

      话音刚落,房门被打开,一个清瘦飘逸的身影站在门内,眼神凛冽:“他们找来了?”

      莫锦言愣了一愣,几天未见,感觉眼前人好像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出哪里变了。不过须臾,他便把这些疑问抛在脑后:“沈荔香的侍女找来了,看她的样子,怕是柳母出事了。”

      宋卿泽脸色一滞,提步同他赶到房中。小玉菊用袖子擦去眼泪鼻涕,从怀里掏出腰带。柳知晓看见腰带的瞬间,浑身的毫毛立时竖了起来。

      小玉菊将腰带交到她手中,然后抽噎着将柳母的死讯和她交代沈荔香的内容,一字不落的转述给柳知晓。

      柳知晓怔怔地盯着腰带,仿佛一个无知无觉的木偶,抬头看着小玉菊一张一合的嘴唇,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滑落。

      小玉菊一边哭一边讲,话说得断断续续。将一切都讲清楚后,她惭愧的低下头,再也不敢出声。

      她非常自责,这件事追根溯源,与自己脱不开关系,要不是那日自己去客栈求救,或许他们就不会被连累,不会卷入这重重祸事中来。

      其余三人也被她的话震惊到无以复加,梁书意有些站立不稳,扶着墙在柳知晓身后坐下。

      莫锦言呐呐道:“这么说……那个孔越安……是柳姑娘同父异母的兄长……这实在是……”他无法再往下说。

      宋卿泽默默守在知晓身边,心中懊恼不已。那日虽于篝火中参透经书的奥秘,但是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涌来,不给他们半分喘息的机会,所以没来得及按照上面的法诀修炼。

      当日困于竹心雅苑,眼见孔越安一脸阴险的将知晓扣下,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无能为力、五内俱焚。

      这种感觉是以往从未有过的,他自小跟着师父修炼心法,将一切都看淡,哪怕自己的性命顷刻即逝也不过皱一皱眉而已。偏偏遇上她,犹如静水投石,涟漪四起,令他难以自静。

      从那时起,他便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提高自己的修为,精炼武功和剑术。他一定要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不让她再陷入险境。

      他知道知晓和母亲相依为命,若是柳母出事,她必会痛不欲生。所以这几日他白天在荒林练武,晚上闭关入定,强行用内力打通各处经络。争分夺秒只为尽快提升修为,有能力杀进竹心雅苑救出柳母。

      可惜世事残酷多变,往往不遂人愿,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柳知晓擦去泪痕,新的眼泪又立马滚落下来,就像洪水决堤,堵也堵不住,擦又擦不尽。她双眼红肿,嘴唇干涩,手上的腰带已被洇湿,上面的宝石也变得黯淡无光。

      梁书意从背后抱住她,也已泣不成声。莫锦言在旁边踱来踱去,愁眉紧锁不停地叹气。

      柳知晓突然抬头看向宋卿泽,哽咽道:“肯定是李金鹏!他阴险狠毒,恨我入骨。孔越安还未拿到证据,不会轻易下令处死我娘。而李金鹏才不会管郑敬之死的真相会不会被抖露出来。

      孔越安庙大根深跑不了,他本就是山匪,随时可以脱身离开。必定是我们逃走后,他心生怨恨,为了报复我,所以杀死了我娘,嫁祸给随从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躲过孔越安的责罚。”

      宋卿泽看向小玉菊:“伯母的尸身置于何处?”
      小玉菊垂下眼帘,低声道:“听说……听说已被他们……被他们投入湖中。”

      柳知晓几欲昏厥,书意赶紧箍住她的胳膊,将她撑住,这才没滑倒在地上。
      “杀人毁尸,实在阴毒至极。”宋卿泽咬紧银牙。

      莫锦言倚在破窗边,长叹了口气:“可怜伯母身陷湖中,连副棺椁也没有……。”
      宋卿泽眼中寒意瘆人:“没有棺椁,总得给伯母准备一副陪葬品。”

      梁书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咬牙道:“我看用李金鹏的人头陪葬甚好。尸身便让他在湖边长跪,以此谢罪。”

      莫锦言接话道:“我们得想个办法给他引过来,就算打不过也跟他拼了。”
      宋卿泽冷冷道:“不用引,寻踪觅迹是狗奴的职责,他很快便会找上门来。”

      这话果然没错,送别小玉菊的当晚,屋顶便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如毒蛇爬过荒草,声音细微却令人脊背发凉。

      四人均未睡下,在屋中严阵以待。宋卿泽五感愈加敏锐,不出片刻就从这细微的声音中判断出屋顶有三人,围墙外约有五人。人数不多,肯定都是李金鹏精挑细选的精锐。

      矮脚马在屋外发出一声长嘶,不安的原地跺脚。宋卿泽和梁书意握紧那日从随从手中夺来的长刀,悄悄从窗户缺口往外探查。

      一个黑影飘然落至拴矮马的木桩前,抬手欲劈,余光瞥见一道寒影急速向他袭来。黑影大吃一惊,赶紧调转刀把相挡。

      强大的内力将他的虎口震得如遭火燎,双脚无法扒住地面,身不由己的往后急退。待他站定,抬头一看,一抹白影伫立在面前。

      黑影咽了下口水,见少年的表情比月色还要冷上几分,不由得往旁边瞥去,见自己的援兵近在咫尺,心下稍定,挥刀朝宋卿泽劈去。

      宋卿泽并不急着闪避,而是镇定自若地看着长刀欺身而来。黑影眼看刀尖即将刺入他的胸膛,还来不及高兴,胳膊突然一麻。‘咣啷’一声,长刀落地。

      手肘竟不知何时被他击中,又酸又麻,整条胳膊仿佛筋骨错乱,根本抬不起来。紧接着白影闪至眼前,抬手往他颈下一劈,眼前顿时陷入黑暗。

      李金鹏躲在黑暗中看得清楚,不禁眉头一皱,讶异宋卿泽的脚步之快、手法之诡谲。他竟没有看出他是何时出的招,反应过来时,身手彪悍的随从已然闷声倒地。
      另一头梁书意和两名黑影正横劈竖砍打成火热,看见李金鹏出现,连忙出声提醒宋卿泽。

      李金鹏原本不着急出手,这次他带的都是精兵强将。以他前几次的交手经验来看,对方的实力根本不需他动手。

      但是当看到宋卿泽三两下又放倒两名随从后,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立马手腕翻转,长刀出鞘,朝他杀去。

      然而不等他靠近,宋卿泽的刀已经横在他眼前,骇然之下,他赶紧奋力反击,对方应对从容,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

      紧紧十招下来,李金鹏已经落了下风,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白袍素衣的少年,震惊他的武功和内力进步的如此神速。

      几天前,自己只用五成的功力就能将他手中武器击落,而今却被他打的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少年仍在步步紧逼,李金鹏身后便是围墙,退无可退,只能咬牙硬撑,只砍了两下,就被对方轻松挑开了手中长刀。手腕和双腿同时袭来一阵剧痛,他瞪大双眼看着一地的鲜血,原来手筋和脚筋已被对方挑断。

      李金鹏站立不住侧倒在地,全身剧痛,却无法动弹,对方目光森然脸似寒冰,却没有要结果他的意思,而是转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少女。

      剩下的几名黑衣人亲眼看见宋卿泽出刀之快,内力之劲猛,都吓得不敢乱动。怔怔地看着女子缓缓走了过来,接过他手中的长刀,俯视着失魂丧魄的李金鹏。

      柳知晓双眼红肿,目光中满是恨意和决绝,李金鹏的心脏砰砰狂跳,目眦尽裂,大限将至的恐惧霎时席卷全身。随着长刀落下,一切的恨意、欲望和执念,瞬间瓦解冰消。

      解决李金鹏后,四人将他的尸体绑在马背上,赶往竹心雅苑。偌大的别苑已经人去楼空。孔越安十分狡猾,显然察觉出不对,连夜逃走了。

      三人扶着柳知晓来到湖边,竹海中心的这片湖泊,径长足有十几丈,深不见底。装柳母的麻袋里塞满石块,怕是早已沉入湖底。柳知晓想到母亲从此要在冰冷的湖水中长眠,顿时泪湿双袖哭倒在地。

      宋卿泽默默将李金鹏的人头砍下,放在湖边,以慰柳母在天之灵。随后找来一根木桩,将其削成木牌,又从别苑中找来笔墨。

      知晓强打起精神,提笔在木牌上写下‘故显妣柳母柳若絮之墓’,几人将墓牌庄重地立于湖边。

      幽暗的湖水静静躺在竹海中,仿佛一滴永不干涸的眼泪。

      宋卿泽在湖边为柳母吟诵超度经文,莫锦言则从布囊中掏出铜盆与纸钱,在湖边点燃。夜风卷起燃烧的纸钱向湖中飞去,久久未落下,随后隐入黑暗中。

      万事无不尽,徒令存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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