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的凝视者》悟空你又调皮了

1、第一章 雨夜与旧骨

　　2024年，滨海市的深秋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连绵了一周的阴雨将这座沿海大都会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气中。霓虹灯在积水的路面上晕染开来，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油彩，光怪陆离，却透着骨子里的寒意。
　　沈清晏坐在那辆黑色的轿车后座，车载空调开到了恒温24度，但他还是觉得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只手修长、苍白，指节分明，此刻正安安静静地搭在膝盖上。然而，随着窗外雨声的加剧，虎口处那条蜿蜒至手腕的旧伤疤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啃噬神经。
　　“沈教授，前面的路塌方了，车进不去，咱们得走两步。”驾驶座上的年轻刑警小张有些局促地回头，看着这位传说中极难伺候的法医人类学家。
　　沈清晏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神色淡漠：“知道了。”
　　他推门下车。潮湿的空气瞬间裹挟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沈清晏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酒精湿巾，擦了擦并未触碰到任何东西的手指，随后撑开了一把纯黑色的长柄伞。
　　这里是滨海市北郊的一处烂尾楼工地，四周拉起了长长的黄色警戒线。蓝红交替的警灯在雨幕中闪烁，刺得人眼睛生疼。
　　“尸体在哪？”沈清晏的声音清冷，混在雨声里，有一种玉石相击的碎裂感。
　　“在地下室的承重柱旁边。”小张指引着方向，“是一具白骨，工人在清理积水时发现的。因为骨头上有些奇怪的刻痕，刘法医拿不准，这才请您过来。”
　　沈清晏没有接话，他避开了地上每一个浑浊的水坑，皮鞋一尘不染。他的洁癖在这个泥泞的现场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带着一种傲慢的疏离。
　　穿过阴暗潮湿的回廊，地下室的入口处站着几个人。
　　最显眼的是个背对着他的男人。
　　那人很高，目测一米九左右，穿着一件磨损严重的黑色皮夹克，宽肩窄腰，背影透着一股如同猎豹般蓄势待发的爆发力。他寸头极短，指间夹着一点猩红的火光，烟雾缭绕在他的头顶。
　　沈清晏的脚步猛地顿住。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连带着右手那神经性的幻痛都瞬间尖锐了几分。
　　三年了。
　　那个背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
　　一道闪电恰好划过夜空，照亮了那张轮廓锋利的脸。男人的眉骨很高，眼窝深邃，右眼角横亘着一道浅白色的伤疤，破坏了原本英俊的五官，却平添了几分匪气和野性。
　　陆野。滨海市局刑侦支队队长。也是那个在十年前将他捧上云端，又在三年前狠狠将他摔进泥潭的人。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连雨声都变得遥远。
　　陆野的视线在沈清晏那身纤尘不染的高定大衣上停留了一秒，随后落在他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上。眼神晦暗不明，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哟。”
　　陆野吐出一口烟圈，嘴角扯起一个略带痞气的弧度，声音沙哑，带着被烟草熏过的颗粒感，“这不是咱们滨海大学的沈大教授吗？这种脏地方，也劳您大驾？”
　　久违的称呼，久违的语调，却全是刺。
　　沈清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眸子冷得像冰：“陆队长的消息还是这么灵通。如果我知道是你负责这个案子，我会建议局里直接换个更专业的团队。”
　　陆野嗤笑一声，随手将烟头丢在脚下，用那双满是泥泞的作战靴狠狠碾灭：“专业？沈教授所谓的专业，就是穿着几万块的大衣来泥地里走秀？”
　　周围的小警员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谁不知道这两人曾是警校同期的双子星，后来不知为何反目成仇，没想到一见面火药味就这么浓。
　　“尸体如果不处理，现场痕迹会被雨水破坏。”沈清晏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径直越过陆野，走向警戒线内，“让开。”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沈清晏闻到了陆野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劣质烟草混合着雨水，还有一丝极淡的、独属于男性的荷尔蒙气息。
　　这味道曾经让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沉沦，如今却只让他觉得恶心。
　　或者说，是心痛。
　　“那是‘红衣案’的手法。”
　　陆野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低沉，不再带着戏谑，而是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沈清晏的脚步猛地停住。他握着伞柄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你说什么？”沈清晏转过身，死死盯着陆野。
　　陆野站在阴影里，闪烁的警灯映照着他眼角的那道疤，像是一条蛰伏的蜈蚣。他看着沈清晏，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去看看吧，沈大教授。”陆野指了指地下室深处，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那个噩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