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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卷一》:第六十七章 拜访     青 ...

  •   青塬走后,屋内只剩他们两人。
      祈月侧过头看他,却见昀瑄唇角含笑一点也没见怒意:“人都打上门来了,你还笑得出来?”
      昀瑄对上她的目光:“你不是打他了吗。”他语气轻快,“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收人侍奉。这奇怪的人实在太多了,”他想了想,又补一句,“而且你本来也不喜欢人。”
      祈月无语:“呵,这里头也包括你。”
      “当然不包括我了。”昀瑄依然在笑,“我不是人,而且我是你的少元俞啊——是吧,卿君。”
      祈月无法反驳。
      是,他是妖。
      但,他不是应该生气吗?至少会表现出一点被冒犯的样子。她连哄人的话都想好了,他怎么看起来完全不生气?
      “就因为这个?”她显然不觉得有说服力。
      “我很好哄的。”他故作叹息,“唉,你要是愿意以后都唤我小字的话,就好了……”
      祈月:“……”
      洛水青塬那样也就罢了,他从小无依无靠,做事极端了点也正常,她虽然不喜欢,但至少能理解。
      可应昀瑄不一样。
      他有退路,有选择,她甚至给过他机会让他走。但他不仅没走,还留下来配合她演戏,然后嘻嘻哈哈的在这里逗她开心,看起来还那样没心没肺。
      真的会有人像他这样不求回报,只随心意吗?
      祈月不明白。
      “没出息。”她别开头,低声嘟囔一句,不着痕迹把话题引走,“洛水青塬不过是来试探我的底线,如果能商量着办,我也算完成了我的任务。”
      昀瑄不依,换了种方式把话绕回来:“常羲,我们不提他。我都陪你把这事处理完了,你不该给我一点赏赐?”
      祈月知道他还是没有死心:“我赏你,拒绝了我本来要收入房中的侧室?你想得倒美。”
      “不对。”昀瑄纠正她,“是我,帮你拒绝,因为你本来也不想要他。”
      祈月觉得自己又被他堵了,她从案上随手摸了个什么东西,朝他扔了过去:“太闲就去陪云月山理卷宗。”她选择给他指一条迂回的路。此事是她心中最深的秘密,连她自己都不愿再次提及,“不想去就去找别人玩,别整天在我眼前晃!”
      昀瑄抬手接住,却还是笑着的:“好好好,你先忙。”他起身,把她扔过来的东西放回案角,“我就不在这碍你的眼了,过几日再来看你。”
      今日日光晴好,可一出三清院,昀瑄脸上的笑意便消失了。
      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封书信,转头吩咐下属:“怀克,将这信送去流波山,予妙元仙。”
      怀克点头接下:“是。公子……您当真想要嫁到这来吗?这祈月少主,也没把您多放在心上,屋里都不止您一个人,不如……”
      昀瑄语气不悦,话也是冷的:“爹娘的意思我明白,但你要再多嘴,我就把你送到地焰狱去。”
      怀克素日少见昀瑄这般郑重,不敢再说:“是。”
      洛水青塬。
      他当然在意!
      昀瑄没有告诉过祈月,其实,他也没有她想的那般大度,他也希望他的明月能只属于他——只是他觉得她会害怕,因为她身边有太多以爱之名伤害她的人。嫃是,应拭雪亦是,或许还有其他的他不知道的……所以他不大愿意借此来绑缚她罢了。
      祈月所有对青塬的包容都来源于她的师尊弑樾,他知道她嘴上不说,但弑樾在她心中的地位甚至高于她的父母。他不想做让她不悦的事,所以暂时不会动他。
      毕竟,青塬只要没了这个最重要的情感牵绊,在她心中就永远无法与他匹敌。他必须知道——青塬与弑樾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弑樾要包容青塬?而弑樾与祈月之间又发生过什么?
      但这个答案,大概只有同为方外之士的应拭苑能回答了。他真的不知道,再这样消耗下去,她还有多少寿数能够挥霍。
      风柘常羲,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
      之后的几日,太族长要的东西都是由闻景送去,她似乎对祈月的“制衡”之道还算满意,又赏了点金玉首饰。祈月对这些东西向来不太上心,反正最后也是用来送人。她给屋里的三个各送了一些去,完美符合太族长希望的“一视同仁”。
      昀瑄听了她的,这几日都没在她眼前晃,甚至去了广寒院住,也没要赏赐,还不知道从哪儿找了点别的东西送到她那处,弄得她倒有点心慌。
      闻景对青塬不满,还和他抢赏赐的东西,差点伤了青塬,闹得鸡飞狗跳,喜提五日禁闭。值得庆贺的是,放出来后他终于不在祈月面前继续表达爱慕,同馨不爱理他,他到转而和棠棣聊的和睦。
      祈月其实并不喜欢自己院里住这么多人,为了图清静,也为了探探绥的目的,祈月今日去拜访了同馨。
      椿萱院
      “表姐?!你终于来看我了!”同馨快步迎上来,一把挽住祈月,“我还以为因为娘的事,你生我的气,不愿理我了呢。”
      祈月任她挽着:“你娘?”
      “一会儿说,”同馨笑嘻嘻地把她往屋里引,回头吩咐阖静,“快去把表姐爱喝的雪顶含翠沏来。”
      祈月目光扫过院中。比之上次来,廊下的兰花少了好几盆,那只聒噪的鹦鹉笼也不见了。整个院子透出一股刻意收敛的朴素——定是被绥主卿弄走了,难怪同馨近来心绪不佳。
      她在小榻坐下,同馨紧挨着她落座,拈起一块点心就往她嘴边送:“这个好吃,表姐你尝尝。”
      祈月不太习惯被人喂,侧了侧头,伸手接过:“你又折腾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我去八荒城新买了两只魅族。”同馨自己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做饭特别好吃,长得也好看。表姐要不你也去买几只养着玩?听说还能帮助修为精进呢。”
      “魅族?”
      “是啊,琳琅阁的新品,好像说是从东境幼海那边弄来的。”
      祈月微微蹙眉。
      魅族是鬼族后裔,本居于鬼蜮,由昆仑、九嶷、流波等地掌管二族通道,少有出没人族。她离开昆仑太久,对魅族的印象还停留在典籍里——秉性柔顺却并不软弱,若被买卖,多为旁门左道的辅修,如合欢诀、阴阳别等。
      但魅族为化生极难捕捉,食念力而精于媚术,有人觊觎其美貌反被夺取精元,魂魄生生困于鬼蜮,不入轮回百世。
      如今的魅族,怎么会这般听话?
      祈月状似无意开口:“绥主卿没骂你奢靡,禁你的财?”
      “嘻嘻……我动的是表姐你送我的私产,她不知道。”同馨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不过我娘嘛,她总是不愿与表姐你和睦相处,眼下连我都不信了。这不,收了我许多东西,到现在都没还我呢。上次外祖母罚她禁足,我瞧着倒比先前清减了许多。”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认真:“其实,外祖母这次并不满意她的作为,要不然也不会将桃花送回表姐你手里了。”说起此事,她到是觉得气愤,“还不是风柘神鉴那厮故意引诱桃花,孩子还能一个人怀上不成?真是便宜了他,白得一个亲生骨肉。”
      祈月眼睫微垂:“你倒是看得明白。”
      “表姐又取笑我,其实,当族长很累的。”同馨把脑袋搁在她肩上蹭了蹭,“我呢,就想当个富贵闲人。左右我娘不会拿我如何,我只求表姐日后继任族长,多给我些零花钱就好。”
      祈月抿了口茶:“那若你日后有了夫婿,就不想和他一起离开祈月谷?”
      同馨翻了个白眼,对此显然不抱什么期待:“我的夫婿?呵,要是我自己挑的也就罢了,要是被安排的,那恐怕也是没用的东西。瞧我爹,敢在我娘面前说什么?”她忽然又想起什么,“说起这个……表姐,有人欺负我!我上次去你院中,有人竟然不让我见你!”
      祈月放下茶盏:“哦?你是想见我,还是见这当口祖母放了权,我也应了,你又和绥主卿闹了矛盾,就也想搬去三清院?”
      同馨被说中心事有些心虚:“我……我是想搬进去。但就算表姐你不同意,他有什么资格替你拒绝?他算是你——”
      “馨儿。”祈月打断她,“他如今在祈月谷的身份是我的少元俞。该有的面子和尊重,你必须给他。”
      同馨嘟了嘟嘴,到底没再反驳:“好吧好吧,我答应表姐,我不找他闹就是了。”
      祈月此来当然不止为闲聊:“过几日便是金玉满堂宴,绥主卿定要去。你可要随她同往?”
      同馨一愣,随即撇嘴:“我才不去。那种宴席,满座都是精明人,话里藏话,笑里藏刀。再说,她如今看我哪哪都不顺眼,带我去做什么?添堵么?”
      “那你留在谷中,可有什么打算?”
      同馨又靠回她肩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腰间的穗子:“左不过是睡觉、吃东西、逗鸟兽。表姐你又不让我搬去三清院……”尾音拖得长长的,眼睛往上瞟,分明还在试探。
      祈月没接这个话茬:“若绥主卿和太族长都不在谷中,祈月谷上下事务,谁来处理?”
      同馨想了想:“不是还有临风谷的长老在?外祖母定然安排得妥当。”
      “是。”祈月语气平淡,“但长老们各有职司,遇上急事,只怕无人能一锤定音。”
      同馨慢慢坐直了身子,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安:“表姐,你该不会是想让我——”
      “我不勉强你。”祈月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沉而缓,“可你毕竟是绥主卿的女儿,是太族长的外孙女,永远无法独善其身。”
      同馨被她看得不大自信:“可是我……我又不是表姐你,我没那个本事。”
      “没让你冲锋陷阵。”祈月抬手将她腰间的穗子理齐,“只需你坐镇谷中,遇事能拿个主意,决断不了的给我传音。”
      同馨抿了抿唇:“表姐是怕……有人趁你们不在,对风柘氏动手?”
      祈月点头:“现今四方局势不稳,若有人存心试探,你便是祈月谷的生路。万事开头难,若你答应,这便是你离开绥主卿的庇护,行的第一次任务。”
      同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娇憨:“表姐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没理由不答应。不过——”她收了几分笑意,认真地看着祈月,“表姐此去西境定要万分小心,此番不让我同去,那几个没用的东西也不知道能帮表姐几分……若真有人针对风柘氏,必然也会针对表姐。”
      祈月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微扬:“多谢馨儿。”
      同馨似乎并不想提及太多庶务,便又絮絮叨叨说起近来的新鲜事,仿佛方才那片刻的郑重从未发生。
      祈月偶尔应上一两句,目光掠过窗外,心里已将谷中布防默默过了一遍——有同馨在,绥主卿必会投鼠忌器,这个“软肋”留在谷中,她赴宴时也不敢在背后做太多手脚。
      她到想看看,绥主卿与南境到底有无勾结,害风柘季慕的手又有几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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