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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卷一》:第六十五章 对峙 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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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月一夜昏睡,云月山却没有合眼。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那碗熬好的药被他端起来又放下。她最不喜欢喝药,这东西闻着就苦,他也一点都不想让她喝——左右也是收效甚微,那点药力压得住表有何用,根本压不住里。
她现下不在三清院,那处总也要有人守着——这是他让天喜和峦岫前来的原因,他要让他们假扮祈月和昀瑄暂留那处。
在她醒来之前,祈月谷不能乱。
隔间的脚步声响起,而后,门被推开。
昀瑄换了一身玄色常服,眼中却没了在祈月面前的温柔:“她如何了?”
“没醒。”
他走到榻边,低头看着榻上女子。她鲜少有这样乖顺的时候,呼吸匀和平稳,面色也稍稍回暖,瞧着确有好转之兆。
“你就没别的话说?”云月山仰头看着他,声音不咸不淡。
“你有话就说。”
云月山站起身来,七八岁的孩童身量,堪堪到他腰际,他仰头看昀瑄的姿态,因为身高的劣势看起来有些滑稽:“关于她的身体状况,你知道多少?”
昀瑄向他说起她体内的火灵,却并未说起蛊及封印:“我知道的不多。”
云月山冷冷:“她不想让你知道的事,你最好永远不要知道。”
这话祈月也曾对他叮嘱过,出自祈月之口尚可,一介外人置喙,他又凭何如此:“这是我的事。”
云月山敏锐捕捉到他的愠意,淡淡改口:“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换个说法——若是你害了她,就算她会怪我,我也不会放过你。”
昀瑄垂眸看向矮他数截的孩子:“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这些?”没有怒意,没有挑衅,“你除了是她的义子,”他微微偏头,“还是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人。”
这话戳中了云月山的痛处,他修为不低,可这副身子的确有缺憾。他脸色一变:“你——”
“这是我和她的事。”昀瑄打断,“在这个世上,我不认为还有第二个人可以介入我和她之间。”
“你也说了,那是你认为。”
无声的对峙,谁也不肯先让。
话音刚落,一道灵光自云月山指尖弹出,快如闪电,直取昀瑄面门。昀瑄侧身避开,动作不大,恰到好处。第二道紧随其后,封他退路,他脚步微移,化去攻势。
“为何不还手!”
昀瑄不出手,只在方寸之间腾挪,竟与祈月一般,将所有的攻势都一一卸去。
云月山身形一转,掌中灵光方向却不是昀瑄,是榻上昏睡的祈月。那道金光去势极快,姿态不留余地,若昀瑄没有拦,其则会在触到祈月之前自行消散
——他要看的,是昀瑄的反应。
刹那之间,水灵温柔的将祈月包裹,那道金光却转瞬出现在云月山的身前,力道刚好,只在他衣料上留下一道浅浅涟漪。
昀瑄语间压着怒意:“你做什么!”
云月山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昀瑄片刻,然后忽然笑了,“御灵术?有点本事。抱歉,为了她的安全,我少不得也要试试你。”
昀瑄冷冷开口:“你不必将心思放在我身上,我不会害她。还有,你最好能将她治好。若是不成,我也有法子让你彻底离开她。”
他说的笃定,但云月山没有被吓到:“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我问你,你愿意陪她一辈子吗?”
昀瑄一怔:“什么?”
云月山的目光落在祈月苍白的脸上:“你我都是妖族,在人族地界,终归是不占地利的。我也不想和你兵戎相见——毕竟她会不高兴。”他顿了顿,“方才让你暂离,也只是因为我与她有话要说,她不希望你知道而已。”
昀瑄语气不悦:“这话,也该是她亲自与我说。”
云月山抬眸:“这里是祈月谷。”这一次,他的目光里没有试探,“我的话,你该明白。”
“她今日为何有恙而不言——我想,是因为你吧。”
昀瑄没有回答。
“小子,她看上你了。”
榻上少女的容颜是那样熟悉,这句话不是她亲口说的,他总觉得有几分不真实,可他心里早就知道答案,只是……就算是这样,也什么都改变不了就是了。
云月山等了片刻,见他始终不语,皱起了眉:“你聋了?我说——”
“我听到了。”
“那你——”
“我知道。”
云月山一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那双桃花眼里的沉寂,就想起当年祈月上昆仑前的那双眼睛,忽然就觉得有点没意思。
“你知道个屁!”云月山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手上,又从手上扫回脸上,“你们水族,擅长蛊惑人心吗?你对她用了什么手段?她最讨厌……算了。”
昀瑄眉头微动,但没有生气:“没有。”
云月山冷笑:“没有?你大老远从南境跑到北境,住进她的院子,天天在她眼前晃——这不是手段?”
昀瑄开口:“不过是太族长下的令,她被迫同意而已。”
云月山盯着他看了几息,又一道灵光从指尖弹出。昀瑄没躲,灵光在他面前半寸处骤然消散,化作一阵清风:“你倒是真不躲。”
“你不敢伤我。”
云月山瞪他一眼,又伸手探了探祈月的脉,脉象还是那样,但没有更坏:“你也歇了一会儿了,留下照看她吧。”他走的很急,但还不忘放一句狠话,“但她醒之前,不许碰她!”
他离开广寒院的时候,夜色已深。
廊下的灯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他拢了拢那件不合身的外袍,转身去了另一间屋内。
一堆旧物件里,有他要找的用来封印火之灵力的阵法图纸,还有一件本该属于祈月的东西。
是一枚发扣,丹砂色的。祈月是风柘氏的掌上明珠,小时候个子矮得够不着座椅,就要坐少主之位,读不愿读的书,见不愿见的人。
他第一次见到她,就是在临风谷。
她坐在椅上,面前摊开一卷比她人还长的书,一字一句细读,时不时皱眉停顿,再继续往下看。那时他刚被嫃带回没多久,路过书房,屋里有一枚掉落在地的发扣。祈月对这些零碎东西并不上心,她误以为那是他的东西,只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吩咐人将发扣送去给了他。
那时他便觉得,这个小姑娘活得太累。
后来嫃给了他这个身份,他成了她的“儿子”,他从那时起便留意着她——她太过安静,安静得不像孩童,甚至让人心里发慌。
他知道她的能力,也知道她未来定是能执掌一方的君主。无关天赋血脉,无关身份地位。只因她对自己太过狠心,太过决绝。
风柘祈月,你总自诩医者,可你从六岁开始,就从没好好为自己活过一天,当真是罔顾医者本心。
希望你看上的家伙,能照顾好你吧。
他将寻到的东西仔细研读,这一看就是一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