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刀[星际]》每天夸自己

65、第 65 章 -白 月

　　非战时，法洛斯只开放一个太空港供全体成员使用。

　　等待区内，戴胜正十指如飞，深蓝走得太急，她的交接工作到现在还剩个尾巴没有处理完。别的任务还好说，她正在赶的是部分学员和教师的心理干预情况，这要求戴胜全程独立完成，不能借助任何工具，所以她就成了小队里唯一一个还在忙碌的倒霉蛋。

　　李欣悦正在欣赏心爱学生送的布丁模型，这可是她们熬夜做出来的，样子粗糙，但心意无价，据说李欣悦昨晚上就是抱着睡觉的。

　　简维安最后一个过安检，这时候还没出来，月临夏掀了盖在脸上的外套，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左右谨慎看了又看，才凑近戴胜：

　　“给点内幕消息呗，怎么突然就要走？”

　　戴胜是深蓝没有言明的副队长。

　　戴胜的输入设备的屏幕是军方特制，没有通过虹膜认证的人只能看到一片马赛克，她手下不停，嘴上敷衍：

　　“紧急任务。”

　　月临夏大大翻了个白眼，又挪到另一边戳安尼：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安尼一挑细长眉毛：“我服从命令。”

　　他是最不喜欢当助教的一个。

　　月临夏叹口气，认命地往后一躺准备接着睡，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简维安拎着制式的箱包从检查处出来了。

　　今天没有返回首都星的航班，深蓝申请了一个小型飞艇，任务很急，他们不经过首都中转，直接前往中心与望舒星域交接处的九号星球。

　　一号至九号星球不属于编号星球，而是直属联盟的命名星球，是军方直接控制的九个大型交通枢纽。

　　深蓝这次的任务很棘手，需要他们“洗”好几次身份，甚至得换好几次脸，九号只是第一站。

　　简维安走得不快不慢，剩下的人的动作倒是快得起飞。戴胜两三下就折叠收好了输入设备，旁边李欣悦已经笔直站好，安尼嫌弃地看了眼旁边还在整理袖口的月临夏，没忍住伸出手帮他拉平。

　　等简维安停步，他面前已经是整装待发、准备充足的深蓝全员了。

　　“走吧。”

　　和这声同时响起的，是入口处震耳欲聋的警报声：

　　“非法闯入！非法闯入！”

　　安尼跃跃欲试就要冲过去，月临夏余光一扫，眉心就是一跳。他伸手扯住冲刺的安尼，目不斜视地喊了声：

　　“报告队长，好像是凌一！”

　　简维安原本漠不关心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他猛地回头，果然看见了凌一。

　　——以及她身后追着的八个巡逻机器人和四个稽查员。

　　法洛斯的对外防御标准是可以在虫潮侵袭下坚持一整个自然年，对内嘛……

　　偷偷摸摸想离开这里回家的学生有，但这么明目张胆硬闯的，凌一估计还是第一人。

　　按照军规她是可以被直接开除的。

　　简维安只觉得一股血往头上冲，他大步迎上去，想也不想把手里的提包向前扔，正好挡住稽查员发射的电击光环。

　　另外两束被凌一滚地躲开，简维安拦在她身前：

　　“她有任务在身，紧急情况特殊处理。”

　　机器人被李欣悦拦下了，四位全副武装的稽查员却没有善罢甘休。她们穿着体能增强装置追了凌一整整两千米——而且还没追上！

　　为首的人站出来，看着简维安的肩章行了一礼，然后道：

　　“长官，我们需要正式文件。”

　　正式两个字被她咬得极重。

　　简维安面不改色：“等会儿苍梧副校长会发给稽查会。”

　　他实在是太淡定了，四个稽查员一时半会没找到话说，只好狠狠瞪了凌一一眼，表示要在旁边等待：

　　就算有特殊情况，擅闯太空港也需要受罚，她们还是要带走凌一。

　　这个没什么可说的，简维安没有再试图阻拦。他快速给苍梧发了条讯息，就在他盯着对话窗口等回复的时候，那个他不敢看的人从地上爬起来、又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凌一喘着气，问他：

　　“你为什么要走？”

　　月临夏也很想知道啊，所以他就没有退得远一点。

　　结果不止他一个人，戴胜、李欣悦和安尼都没有退开。

　　月临夏：……三个装货。

　　四个人开始各忙各的，要么整理袖口要么看光脑，耳朵竖起的方向倒是无比一致。

　　简维安避开凌一的眼神，还想挣脱她的手，但他只是动了一下，凌一的手劲儿就比之前大了百倍，她的愤怒也高涨了百倍：

　　“说话啊！你为什么要走！”

　　骨头传来尖锐的疼痛，简维安闭了下眼睛，把表情调整好，语气柔和地说：

　　“深蓝接到一个紧急任务——”

　　“你说谎！”

　　简维安的目光沉下去：“凌一，军令不是儿戏。”

　　凌一看着他这样，觉得无比陌生，她拼命睁大干涩的眼睛，想要找回自己熟悉的简维安：

　　“但是你说了，你说了不会走的。

　　“我已经做到了，我进选拔决赛、会参加联赛！无论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做到的。

　　“为什么你要走？

　　“你答应我了啊！明明是说好了的！”

　　眼泪涌出来，大滴大滴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砸个粉碎。

　　简维安的眼睛藏在眉骨深深的阴影里，凌一什么也看不清。

　　她不由得生出恐慌，其实在知道简维安要走的时候心里第一个升上来的就是恐惧，只不过在赶来的路上，被背叛的痛苦像气球一样被越吹越大，里面填满的是愤怒。现在，那些愤怒又随着眼泪流走了，慌乱占据上风，她哀求地看着简维安：

　　“是因为我问你的问题，还是——”

　　还是她最害怕的可能。

　　是简维安和谁交换了什么，她才会被放出来，重获自由。

　　向云开没有告诉凌一真相，凌一也没有问，是她欠了债，该是债主着急找上门。

　　但她现在不这么想了，如果不成为实验品的代价是失去简维安，那她宁可仍然呆在“监狱”里。

　　反正向云开也说了，实验品并非绝路，不是吗？

　　简维安看出了她的想法，明明凌一什么也没说，但他就是知道了。

　　他用另一只手掰开凌一的手指，很慢，但很用力：

　　“不是这样的，”他摇头，脸上浮起一个厌烦的虚假的笑容，眼神意有所指盯着凌一的手，“我必须走，是因为你做了不该做的事。

　　冯斯澜便是在此刻姗姗来迟。

　　不过他显然没有错过任何重要内容，他震惊地望着简维安，简直不敢相信会有人做出如此恶毒的暗示。

　　——不该做的事。

　　——凌一，你喜欢自己的老师。

　　联盟基础教育-生理篇里讲过，人在经历巨大挫折的时候会出现解离症状，体验类似灵魂出窍。

　　凌一对这种感觉很熟悉，所以现在，在巨大的羞辱感从下至上把她活剥之前，凌一陷入短暂的恍惚。

　　地面是硬的，又像是软的，她陷进去一半，上半身依然暴露在空气中，迎接简维安冰冷的嘲弄。

　　另一半世界化作水，网一般兜头罩下，凌一呆呆地仰头，看见熟悉的雨丝。

　　不远处，就连安尼也没有对月临夏突然启用异能、挡住他们偷听八卦的行为表示反对。

　　这和凌一第一次见简维安的时候很像，周围有各样目光，他们在异能的隔绝下躲开这世间所有，就只看着彼此。

　　凌一放开了简维安的手臂，她反而不想哭了，但她也没办法继续看着简维安，就低着头，声音很哑：

　　“对不起，

　　“我不该喜欢你。”

　　她没有否认。

　　这个事实差点把简维安的心撕开，他拼命把喉咙里的肿块吞下去，在衣袖的掩盖下，他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凌一没看见这些，她自顾自说下去：

　　“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对你做什么，也不会——”她不小心咬破了舌头，一滴血渗出嘴唇，“你留下吧，我不会靠近你了。”

　　她也没说“我肯定不会再喜欢你了”。

　　简维安三次张口，才把话顺利说出来：

　　“你的保证对我毫无意义。”他说得很快，然后转身就走，那步伐和步速，谁看都知道，他是生怕背后的人追上来。

　　月临夏的异能是施加在凌一身上的，简维安闯出雨幕，把她一个人留在了孤单的原地。

　　他走到欲言又止的队员面前，谁也不看，只说：

　　“走。”

　　李欣悦第一个跟上，紧接着是月临夏和戴胜，安尼落在最后，他久久盯着凌一模糊的背影，最后还是离开了。

　　登上飞艇，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安尼忍不住：

　　“队长，你不该那么说。”

　　简维安坐在最前排，他没回头，也没出声，安尼还想继续，被旁边的李欣悦摁住，她向上指了一下，光洁的机舱天花板能清晰倒映出人像，简维安也在其中。

　　他的眼尾是红的。

　　安尼吓得眼睛都瞪圆了，队长——外人眼中的宝贝甜心，他们自己知道其实是正经的没心没肺冷酷无情笑面虎，哪能想到他还有今天？

　　机舱里彻底安静了。

　　飞艇起飞的时候简维安侧过头，盯着快速变小的法洛斯，心里又回想起三天前宋时对他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