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刀[星际]》每天夸自己

48、第 48 章 之间

　　2612全体目瞪口呆。

　　如果有投票让她们票选全队最幸福的家庭，凌一肯定不幸垫底，剩下的名次各有竞争，唯独秦夏——她会毫无疑问地在众人一致认可下登顶冠军。

　　秦夏妈妈秦仁是超级富豪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点，这年头富豪冷淡甚至厌恶孩子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秦家比不上冯家的豪富，秦仁只是一颗名叫长庚的中等繁荣星球的首富，但秦夏的可支配财富是凌一的上千万倍，秦仁对她从不吝啬。

　　秦夏首先很漂亮，这不是说她的五官——当然这些也很漂亮，而是说她的脸上和身体上没有被恐惧或痛苦纠缠过的痕迹，没有耸肩，没有皱眉，没有低头，任何一处肌肉都没有不自然的紧张。

　　这当然很漂亮，放松而无害的姿态总是不自觉地迷人。

　　还有她的性格。精神伤害会留下伤疤，比如多疑，比如过度防御，比如封闭自己、过分友善、被害妄想、总想证明自己价值来交换感情或者容易愤世嫉俗。

　　这当然有先天的因素，但后天环境也总是功不可没。

　　秦夏是一个相处起来十分愉快的人，她足够善良和友好，同时有自己的想法与分寸，这种老好人要么太蠢——秦夏显然不是，要么就是生存环境很优越，所以她才没有长出对抗伤害的盾牌。

　　现在突然说如此幸福的秦夏居然是薪火计划的孩子，2612一时半会没有消化这个消息。

　　秦夏只好多解释一点。

　　她的那位超级富豪妈妈秦仁一直有一个梦想：她想上法洛斯。

　　在前两个亲生的孩子被检测出平庸的异能和低于水准的智商后，秦仁为了让梦想在子辈身上实现，采取了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她购买了两位法洛斯战士的生殖细胞。

　　秦夏是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甚至还是出生于如此功利的目的。

　　但——秦仁的的确确是个好人。

　　她功利和天真的部分让她想要一个聪明的孩子并付之行动；但她成功商人的那部分让她明白，运气也是成就的一部分，她努力去做了，剩下的不能强求。

　　秦仁因此对秦夏和其他孩子一视同仁，也从没有对秦夏有过过高的要求，甚至在秦夏自愿刻苦学习的时候担心她的身体，想要用钱“腐蚀”秦夏上进的决心……

　　她没结婚，和不同的人一共生了六个孩子，孩子们之间感情非常好，证据是就连凌一都知道秦夏兄弟姐妹每个人的名字。

　　他们会在每一个短暂的假期来看望秦夏，会给她寄礼物，还会因为担心秦夏的安全发愁到睡不着觉，也会因为尊重秦夏的梦想对此绝口不提。

　　“你们知道最好玩的是什么吗？”秦夏笑着摇摇头，“我妹也考上法洛斯了——她明年入学，她可不是薪火计划的孩子，是我妈亲生的。”

　　秦仁在秦夏懂事后就把真相告诉了她，连带着自己愚蠢的初衷。

　　当时秦夏已经猜出来一部分了，因为她足够聪明，知道总是上门的阿姨叔叔只找自己聊天有点奇怪。艾莉森就是回访的成员之一，秦夏很早以前就认识她了。

　　另外的原因是秦夏生母在临死前提了一个要求，她希望，如果自己的卵子被选中、自己的孩子能够出生长大，她想要那个孩子知道自己的存在。

　　真相当然还是对秦夏造成了一部分影响——其中包括今天她在文件上签下的字，但总体而言，秦夏还是度过了很幸福的前半生，她爱她的家人们。

　　“我签字不是因为我的出身导致我对这个计划有什么奇怪的迷恋，”秦夏说，“就只是——我刚才突然知道了格蕾丝的感受，她签字时候在想什么。”

　　格蕾丝是她的生理学母亲。

　　刚才秦夏签署的文件只是一份初步意愿，如果她真的想要加入薪火计划，后续还有很多审核与手续要办理。

　　这期间，包括合同签订后，她都可以随时反悔。

　　“格蕾丝是在一次濒死后同意薪火计划的，当时她可以选择退役，但因为想要为队友复仇，她还是重返战场，在临行前，她捐出了自己的卵子。”

　　格蕾丝所在的军团曾经登上过战力榜，她没有给秦夏留下只言片语，因为她立下的功勋足够代替言语展示她充实的一生。

　　“她不害怕死亡，但她在临死前希望我出生，希望我知道她的名字……”

　　秦夏捂住眼睛，声音颤抖，林叙安难过地抱住她，秦夏在她的怀里咽下哽咽，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神情已经平静：

　　“我有一个猜想，因为我对薪火了解比较多，她们会倾向于……倾向于向有可能遭遇死亡的人兜售这个计划。”

　　阿乔阿皱眉：“我们可能有危险？”

　　容迦尔和法图已经反应过来：

　　“是实战任务。”

　　第五名快要暴走了：“可我们才二年级！”

　　甚至还没有组队！

　　容迦尔苦笑：“我们这一届一直在加速，结业考都能在战场上进行，二年级有实战任务也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

　　她们是军人，必须听从命令。高福利背后是高风险，这是她们从入学开始就心知肚明的事。

　　训练受伤平常到不值一提，考试有生命危险也是常有的事，但真正面对死亡，依然是另一回事。

　　兰瑟盯着地面，突然开口：

　　“还有一种可能，选拔从复赛开始就有丧命可能了，或许是因为有二年级参加复赛，学校才打算让所有人提前适应。”

　　二年级进入复赛一共只有五个人。

　　谁也没看凌一，但突然降临的安静不知道怎么比注视更加尴尬，最老好人的秦夏和最公正的容迦尔都没有出口打破这片快要凝固的空气。

　　凌一从沉思中抬起眼睛，并没有为自己辩解。

　　这种尴尬从她进入复赛之后就开始了。

　　最开始表现为夸张的恭维，凌一以习惯性的冷淡回应，这其实是一种善意，但在绝对的成绩差异下，变成了一种不合群的傲慢。

　　凌一不接受热情，她们的关系无法进展到新的、高位和低位者的新境地。2612也无法像之前一样对待她，嫉妒，有，苦涩，没错。

　　如果是距离很远的人，她们还可以轻松地八卦，但身边的人——自己眼睁睁看着成长起来的人走到了无法企及的高度，就像无形中一记响亮的耳光，质问她们：为什么不是你？

　　天才们极少有真正面对挫折的经验，更不要说是这种难以逾越的鸿沟了。

　　凌一的睡眠质量很好，因此不知道身边人都为她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过。

　　热情枯萎后就剩下奇怪的安静，凌一并不打算做点什么，她很忙，没空分心。

　　另外就是，她经历过这样仰头到脖酸泪流的少年心事，很清楚语言没有作用。

　　她不会为了靠近她们停下脚步。

　　“我有预约，”凌一说，“先走了。”

　　留下一地古怪的表情，第五名低声骂了一句，突然狂奔起来，想要把那些阴暗的情绪全部甩在身后。

　　在接下来的心理干预时间，她简单说了自己的想法，对面的医生专业地记录她所说的每一句话，并在听完后做出深思熟虑的回应：

　　“你做的很对，”他赞扬，“我们都得专心应对自己的课题。”

　　凌一笑了下，仰头靠在沙发上：

　　“戴胜不会这么说。”

　　医生一点也不好奇地问道：“她会说什么？”

　　戴胜会听懂凌一其实很在乎这些朋友，她会说：

　　凌一，给她们一点时间。

　　*

　　苍梧大步走进办公室，跟在后面的简维安迅速关上门。

　　虚拟书架原地消失，露出一个盥洗盆，这个与优雅豪华的办公室整体风格格格不入的设施旁边还有个盾甲虫造型的垃圾桶。

　　苍梧脸颊潮红，碧色的眼睛不耐地眯起，他快速走到盥洗盆旁边，拉起袖子，仔细摘掉双手上仿佛第二层肌肤的透明手套。

　　苍梧有洁癖，偏偏异能是【振奋】，每次发动能力后都会被人激动地握手、拥抱，为了避开让自己头皮发麻的潮湿和黏腻，他每次接触不熟的人之前都会给皮肤带一层“衣服”。

　　白皙的肌肤被洗到泛红，苍梧才终于松口气，他仔细擦干净手指，回头看到简维安不赞同的目光，直接气笑了：

　　“你有完没完？”

　　简维安坚持：“现在让凌一出任务太危险了。”

　　苍梧开始涂护手霜：“不见血，等复赛开始面对那些要她死的选手更危险。”

　　“不一定——”

　　苍梧打断他：“一定。”他语气坚决，“你知道联赛名额是多大的诱惑，你也知道从复赛开始学校就会放开一切限制，凌一目前表现非常出色，她的对手会用最谨慎的态度对待她，也就是最强的杀招，她如果没有这种心理准备，是真的会死的。”

　　联赛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好我好大家好，而是需要参赛者提前写好遗书的严肃军方赛事；相应的，选拔就不能保护过度，假装联赛是什么友谊第一成绩第二的天真游戏。

　　道理简维安都懂，可是——

　　“海拉3号对她来说危险性太高，可以给她换一个任务。”

　　苍梧被他逗笑了：“简维安，这是命令，不是你可以讨价还价的交易。”

　　“深蓝完全可以独立完成这项任务。”

　　苍梧注视他良久，突然问道：“你后悔了？”

　　简维安避开他的目光。

　　“如果你希望凌一安全，一开始就不该把她推到这个位置，想要走上高位，风险是不可避免的。”

　　是有运气好的蠢货生在皇位上，但这种人……活不长的。

　　简维安：“不，只是这个任务——”

　　苍梧第二次打断他，已经没有多少耐心：

　　“任务她是一定要完成的，我很看好凌一，不会放任你毁了她。不过我可以把她给其他军团，你不用直接看着她面临危险，怎么样？”

　　简维安不可能给出第二个答案，他把凌一看成自己的宝贝，让凌一跟随别人去冒险，和杀了他没有什么区别。

　　书架的虚拟影像再次出现，遮住了盥洗台。

　　简维安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坚定：

　　“深蓝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