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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潼关奇遇 ...

  •   剑岳门本是一个全是男子且人均痴迷以剑修仙的门派,客房内倒是布置得雅致清净,檀木床榻上铺就着的素色锦褥却十分柔软。
      月珠躺在床榻上,窗边的镂空花架上燃着安神香,香气袅袅。
      这位自锁灵渊薮禁地里走出来的神奇少女,此刻一对长睫毛紧闭在一起,嘴唇干巴巴地全无血色,不过好在呼吸尚且均匀。
      窗外的日光透过雕花的窗棂筛进来,在室内的黑色地砖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林砚秋守在床边的杌子上,时值早秋却暑热未消,她的手里摇着一把蒲扇,另一只手搭着一本被翻开的经书。她在读书之余,目光总时不时落在月珠的脸上,眉头微蹙。
      “月珠师妹这躺了快三天,林师妹也守在床边三天,”霍宁扒着窗户往屋里瞧,对外面的人说话时声音压得低低的,唯恐吵到里面的人:“沐师兄,你的丹药到底行不行?”
      沐椿岚也无可奈何,自打带着月珠回到剑岳门,能用的丹药不管名贵不名贵的,他都已经用了个遍,可惜那些药就好像泥牛入海一样,月珠体内的灵力根本补不上来。沐椿岚也是纳闷了:“能滋补经脉的丹药我已经给了这么多,月珠师妹这身体怎么感觉就是填不满呢?”
      霍宁看看院子里的日晷:“你的信不是早就发回宗门了吗?师父和师伯到底会不会来?”
      两个人正说着话,天下传来一阵轻微的破空声,随后便降下来一只半人高的银瓢,自瓢上先后走下一男一女。
      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袍服,头顶簪着一支木簪,双眼却各有一团乌青;女子穿着一套橙色如晚霞般闪亮的纱裙,姣好的面庞上神色却十分凝重,全然没有平时的淡然。
      霍宁和沐椿岚一迎上去就立刻行礼。
      他们的师父袁子川,还有他们的师伯时韵终于到了。
      霍宁心直口快,看见袁子川顶着一对乌眼青便直接开口问:“师父,您的眼睛……”
      袁子川面色一僵,十分不自然地暼了眼身边的师姐,时韵面色冷淡、压根不想和他说话,她只是问了声月珠的位置,就直接进屋去了。
      他只好强装无事地摆手回答:“近日修习了一套新的功法,不过出了些差错,这不耽搁了几天也就急忙赶过来了。一切都不妨事,过几日养一养就好了。”他越说自己心里也都没有底,摸摸鼻子,悻悻地跟在他师姐的身后也进了屋。
      时韵看见守在一旁的林砚秋,又看见面无血色躺在床榻上的月珠。她轻轻走到床边一面拍拍林砚秋的肩膀,一面慢慢抽走她手里的蒲扇,轻声问:“你一直守在这儿?”
      “师伯,”林砚秋连忙起身行礼:“不知道月珠她什么醒过来,担心醒过来没有人照顾她,这才一直守着。”
      时韵说着,就赶林砚秋去休息:“你师父能收了你这个好徒弟,这是他的福分。快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的呢。”
      林砚秋还想多留一会儿,却见一个人也走了进来。
      “你师伯……”袁子川刚高声说出三个字,正对上他师姐一记眼刀,立刻压低了声音:“你师伯这是体谅你们这些后辈,好好去休息。派你们来这里主要是为了锻炼,你快去好好补补觉,之后再和你沐师兄他们去潼关内外侦查侦查。”
      林砚秋应了声是,便自行退了出去。
      等林砚秋退出去,袁子川站在这屋子里就变得很尴尬了——时韵是既不准他靠近月珠的床榻,也不准他离开,他索性找了屋子另一侧的茶桌坐下,自己生炉子煮茶喝。
      茶香飘起来时,月珠终于睁开了眼睛。
      月珠一睁眼,首先看到的就是师父。她心里一阵紧张,沉睡了许久嗓子有些发绀,砸吧了几下嘴才能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师父,我是不是很叫你失望啊,刚离开宗门就碰见这样的事情,还连累了师兄师姐们。”
      袁子川连忙端着茶盏冲到床榻边:“小月珠,你岂会叫你师父失望?你现在可是我们凌云宗的未来呀!”
      “别听他瞎说,咱们宗门这么多高阶的修士,凭什么要指着你一个小姑娘来负责未来?”时韵俯身细声细气地叮嘱她:“都怪师父没有仔细了解过你师叔那套什么混元金斗的门道,今后你可再别练这个了。”
      月珠疑惑于师父不许她练这套功法的原因,眼睛却一直盯着袁子川手里的茶盏:“为什么?可我明明靠着这套功法,几次逃离了那个坏人啊?”
      时韵注意到月珠有些皲裂的嘴唇,将她轻轻抱起揽在自己怀里,伸手将袁子川手里那盏刚刚斟好还没有动过的茶拿过来,慢慢将茶水送进她的嘴里,却没想过多解释原因:“总之,这门功法不适合你,你不许再练了。”
      “这话你师父没说错,”袁子川接着时韵的话头儿:“混元金斗是将体内的金丹化到体外强化自身防御的,但根据你使用后可以移形换影的情况来看,你师叔我就可以下结论——你压根就没有肉身,或许是你出生自禁地,禁地里特有的环境使得灵气凝聚成形才有了你。”
      月珠还是听不懂袁子川说得这一大堆话。
      袁子川只好问了她一个问题:“你现在想想你在对战那个路行亮之前,一共用过几次这个功法?”
      月珠想了想:“如果从在风筝上开始算……应该有三次。”
      袁子川拍了下手掌:“这就对了嘛,正因为你是灵气实体化才有了人形,生来就没有肉身而直接获得了元神。如此在你用了三次功法后,就是相当于散了三次灵力,从元婴跌到金丹,跌到筑基,最后跌到炼气,打不过那路行亮不是很正常?”
      袁子川“嘿呀”一声:“也就是说,你是天生的元婴体质啊!咱们偌大一个凌云宗也只有你师公一个元婴,放眼整个七派也不过六七位。我真是太佩服我的想法了,竟然想着叫你练混元金斗来试探你的境界却没想到试出来一个天生元婴境。”袁子川越说越兴奋:“你说,你这个年纪是不是咱们宗门的未……”
      月珠曾经以为自己的这位师叔送她功法、教她练习是真的关心她,却没想到实际是在试探她的实力,还因此在危难关头差点害得自己和一众师兄师姐丢了性命,她一想到此处就不免有些心悸。
      时韵见他越说越上头,又注意到月珠听得身上有些发抖,便狠狠踢了他一脚:“什么未来不未来的,乱讲什么?咱们月儿这么小,你不和我商量居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用这么危险的方法,真出了事你付得了责任?”
      袁子川悻悻地揣着手,在时韵面前他不像同门师弟,更不像是主持凌云宗事务的金丹期长老,却更像是在时韵手下一个挨训的普通小弟子。
      时韵却不想放过他,想起当初袁子川说过的话:“我徒弟已经学会了你的那个什么混元金斗,你说的奖励呢!”
      袁子川连忙从乾坤袋里摩挲了半天,终于掏出一颗外壳发黄的巨蛋:“这是东海虬龙的龙蛋,只要你能孵化它,它便能认你为主。虬龙寿数可至万年,今后若你登途仙道,它也能长久相伴。”
      月珠看到新奇的东西,精神头儿都足了几分,但是由于想起混元金斗这个事儿她却更不敢伸手去接了。
      师父时韵看出月珠的顾虑,安慰道:“这龙蛋原本是你师叔从东海之滨给自己寻来的。临出发前,师父和你师叔谈了很久而心,才叫他自愿掏出来给你。”
      最后的几个字,时韵是一边暼着袁子川,一边说的,就足见得这个“自愿”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意思的“自愿”。而对于时韵这个师姐,袁子川向来都是不敢有什么质疑的,师姐既然说了“自愿”,他也只能缩缩脖子,自然就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了。
      既然师父都这样说了,月珠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枚龙蛋。
      这个蛋好大,大到月珠小小的手必须要双手才能捧起她来。为了方便观察她只好将这颗龙蛋揣在怀里,她的指尖碰触到蛋壳的一刹那,一股冰冰凉凉的触感像过电一样传遍全身,就像三伏天里饮下一整杯冰镇的酸梅汤。
      隐约间,月珠甚至能看见一个细长条的影子正在蛋液里游弋。她仰头看向师父时韵:“所以……师父,我要孵多久它才会出壳?”
      时韵也弄不清楚,毕竟虬龙蛋是少有的宝贝,了解的人自然不会很多,只好直接问袁子川:“听见了吗?这颗蛋要孵多久?”
      袁子川悄悄抽走了蒲扇,给自己扇了扇:“我还真的查过古籍,说是有缘可得,就是说只要你的心够诚也许一眨眼它就破壳了。”
      月珠一听这样有意思的事情,精神头都足了几分:“那我一定要努力叫它看到我的诚意,叫它快点破壳。”
      就在师徒间说话的间隙,一个穿着剑岳门服饰的年轻人兴奋地走进来向两位师父行礼:“袁师兄、时师姐,别来无恙。听说月珠姑娘醒了,我是一定要来看望的。”
      月珠转头看向那人的脸,又惊又喜——这不是当时在山洞里和她一起对付鼍龙的那个常不易吗?她打起精神喊了一声:“常哥哥!”
      时韵和袁子川也十分惊讶,没想到月珠竟然与面前的剑岳门的修士见过面。
      “常不易”解释道:“你初到剑岳门的时候一直在昏迷,我也没来得及解释。只因为高阶修士进入禁地必须压制修为,但我门中却有弟子急需灵烛草救命,所以我只能用化名潜入禁地。其实我本名为常怀,是剑岳门的金丹期修士。但是,我在禁地里答应你的一直作数,剑岳门和常某都欠你一个人情。”
      时韵对常怀说:“没想到,我徒弟竟然和你还有这样的机缘。”
      “我也没想到,月珠姑娘竟然会拜入时师姐门下。”常怀客套一番便要进入正题了:“两位,这里有些情况还需要和两位商议。”
      时韵担忧地看了眼月珠:“那我先把你安顿躺下再走。”
      月珠摇摇头:“躺得有点久,我想坐一会儿。”
      “那好吧!”时韵一挥手,不远处床榻上自动飘来一只巨大的靠背,轻轻托住月珠的后背。
      月珠知道师父肯定是有大事要忙,抱着那颗蛋:“师父你去吧,我已经好多了。有它陪我不会有事的。”
      虽然小月珠嘴上是这样说,作为师父的时韵还是不放心,揉揉徒弟的头之后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客房。
      在客房门口,常怀悄声对时韵说:“师姐可以放心,月珠师侄即使不是你的徒弟,于剑岳门也是有大恩的,阖派上下都会尽力照顾她的。就连这间房子……还是专门腾了我的房间给她的呢?”
      时韵惊讶地望着他,显然并不相信自己徒弟同剑岳门竟有这样深厚的关系。
      自从师父她们走后,月珠就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她蜷着腿将那枚龙蛋夹在上身和大腿中间,在这个暑气旺盛的天气里,凉丝丝的蛋壳靠近身体真的很舒服。
      月珠试探着伸出两指唤出自己的那四颗灵珠,珠子倒是唤出来了,只是光泽不似早先那般剔透了。
      她心里想着,莫非它们和我之间的感应这样敏感?
      她将信将疑地调息,四颗灵珠就漂浮在她的身侧,随着灵气逐渐在她的体内汇集,这四颗灵珠散发出的光芒也跟着亮了几分。
      此时,月珠明确了一个规律:我的灵力强,它们就强;我的灵力弱,它们就弱!月珠想着,如果我调息让自己恢复过来,可以同时恢复那四颗珠子,是不是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加速孵化出小龙了?
      月珠总是这般乐天,习惯了几十年如一日在林子里自己同自己说话,如今面前有了一个随时随地孵化出小龙的蛋,她干脆就对着龙蛋讲话,讲什么呢?就讲自己在林子的故事吧!
      在林子里,有金爷爷,有大牙兽、羊兽、猪兽,还有小松鼠、小蜻蜓,有阿叔……
      ……后来啊,她遇见了林姐姐,林姐姐带她走出了林子,她还认识了师父、师叔……
      ……虽然师叔是害得她落到如今这步田地的“罪魁祸首”!……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小龙龙,你要快点孵出来,这样就能陪我玩了……
      嗯,说干就干,月珠想到哪里就会做到哪里。她立刻盘腿坐好,将那颗龙蛋搁到自己的腿上,慢慢调息运转的同时使灵气包裹在自己的身侧,也紧密着包裹着龙蛋。
      这样一开始,月珠就忘记了时间,五感都因灵气阻隔而感知不到外界的变化。
      冥冥中,她的灵识似乎比刚苏醒的时候强盛了一些,五感也因此恢复了一些,甚至她能够短暂的回溯周身的时间,似乎林姐姐进来过,在她的身边说过什么,后来就走了,师父也进来过,在她身边放下什么东西,也匆匆离开……
      月珠睁开眼睛,窗外夜幕深沉,烛火已经不知被谁人点燃。
      她发现自己身边竟然放着一张字条,看内容应该是师父留下的,上面说师父和师叔一起去同七派的长老们议事了,让她乖乖在这里修养等师父回来。
      “你醒了?”
      一个少年端着一盆热水走进客房,看见月珠醒过来立刻凑上来打招呼。
      月珠打量着面前的少年,从外表年龄上看比自己还要小,身高也要矮许多,身上穿着一件明显肥大的剑岳门普通弟子服,脸上还带着婴儿肥。
      “姐姐?”月珠被他对自己的称呼提起了兴趣,自她从林子里出来之后,还从没听过谁这样称呼过自己!她招手叫他到自己身边:“你叫什么名字?也是要寻仙问道的?”
      少年介绍自己:“姐姐,我叫问仙,常怀师父给我取的名字。很久前,我爹娘被魔宗的人杀害,是常怀师父救了我,收留我在门派里。可惜我没有灵根不能修炼,也只好干些杂活。”
      月珠难得有可以展示自己慈爱的一面,学着林姐姐和师父她们对自己的样子和风细雨地对面前这个少年问仙:“所以……是常师叔派你来照顾我的?”
      问仙点点头:“师父他们一直在宗门和潼关之间奔波,我不能去上战场打魔宗,只好尽自己一份力,留下照顾好大家。”
      说话间,月珠身边的龙蛋隐约发出一声龙吟,正在说话的两个人齐刷刷地看向它。
      问仙惊讶地指着蛋:“姐姐,它是不是发出声音了?”
      尽管月珠和这颗龙蛋一起调息了许久,她依旧搞不清楚它究竟都有隐秘,不过她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喜欢大胆地设问:“你是想出去溜达溜达吗?”
      龙蛋就像是能听见她说话一样,居然轻轻摇晃了一下。
      月珠更加兴奋地试探:“那你是想让我带你去潼关那边看看?”
      这一次,龙蛋里又传来了一声吟啸。
      问仙却开口拦住她:“姐姐,常师父说了。叫我看着你留在宗门修养,不能到处乱走的。”
      月珠眼珠一转,满肚子里的鬼主意立刻就冒了出来:“你没有灵力,也没有修炼对吗?”
      问仙点点头。
      月珠反问他一个问题:“那你师父叫你拦住我,又怎么拦得住呢?”
      “这个……”
      问仙显然被问住了。
      月珠尝试着唤出自己的四颗灵珠,有了几天的调息,它们的光泽明显鲜艳了几分:“神奇吧?这些是从出生就跟在我身边的法器,我可是很厉害的。不过我还没去过潼关呢,你能给我讲讲潼关什么样子,在什么地方吗?”
      问仙望着那四颗流光溢彩的灵珠似乎是被她说动了。他犹豫了一下,却还是点点头就转身跑了出去。
      就在月珠以为自己的计划失败时,谁知没过多久,问仙竟然举着一卷牛皮纸自己又跑了回来在她的床榻上展开,上面竟是一副从剑岳门的藏书阁里找出来的绘制有周边地形的地形图。
      “姐姐你看,”问仙指着地图上一处用方块标注出来的位置:“这里是我们的宗门,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他接着说:“这附近就是人世中的东秦国,从宗门向西南走六百里就是东秦国和巴北国的交界处——潼关,那里既是人间两个国家的分界线,也是我们七派和魔宗的分界线。”
      月珠望着地图上弯弯曲曲的线条才惊奇地发现,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的的确确还不如问仙这样一个不能修仙的小弟弟:“那……如果关口都是同一个关口,那如何通过到底应该听谁的?修仙的人和人间的普通人岂不是会互相打架?”
      “姐姐你怎么什么也不知道啊,”问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一脸嫌弃地看着她:“修仙之人是不能直接从关口进入对面的,只能通过人间的两个国家之间的官道往来。因此,师父才会派出很多师兄在巴北国和东秦国之间来往侦查魔宗的踪迹。”
      “那我知道了。”月珠的心里算盘珠子已经打得噼啪直响了。
      既然现在她已经知道了潼关的位置,接着就向问仙要了一只结实的竹筐。她在竹筐里垫几层厚厚的棉布将龙蛋小心地放在了里面,最后对问仙请求了一件事:“我现在要去潼关找我的师兄师姐,还有你的师父,你就在这间房里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一定帮我保守秘密!”
      问仙急切地想要阻止,甚至带着隐约的哭腔:“可师父千叮咛万嘱咐不许你随便离……”他正打算阻止,却被月珠捻起两指在嘴唇上轻轻一点,他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了。
      “别担心,你也就在一盏茶的时间内说不出话。”月珠背上盛放龙蛋的小竹筐,又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等到你能说话的时候,我大概已经到潼关了。”
      说着,月珠就出了房间,唤出风筝,纵身一跃便踏风而去。
      月珠夤夜赶赴潼关,行至近前就看见在两侧高耸的山峰间建起一座高大的关隘,关隘后面能听见巨大的浪花拍击河岸石头的声音。这时已经是深夜,关上驻守的士兵燃起了一排排火把。
      关上似乎被何人设下了禁制,无论她施展何种手段风筝却再不能前进分毫。她只能无奈按下云头,却被关下鹿砦后面的一队士兵拦住了去路:“姑娘,现在是闭关时间,要想过关明日请早!”
      月珠转头去了最近的凡人城池内,按照问仙的说话这里应该是东秦国的边境城池,不想如今虽是深夜,道路上还到处是来来往往的人,十分热闹。
      她的脚步停在了一个开了半扇门的店铺门前,门上挂着“天工坊”的招牌,从外面看却没有一个人在守着店铺。
      出于好奇,月珠整了整背上竹筐的肩带,大咧咧地踏进了这家店铺。
      月珠只是在店内随意地走了几步,这家店只有柜台上有一盏小烛台,内部陈设也十分简单,货架上只零零散散地摆放着几件法器,观其外观不过都是几样很普通的东西罢了。
      这时,从里面转出来病恹恹的年轻人:“一见姑娘便知道您是修士,只可惜虽然我家时代打造法器,只是我病情久矣,祖上积累下来的那些厉害法宝早就已经被我卖了换做药钱了。”
      月珠看了这年轻人一眼便能看个大概,心脉虚弱无力、寻常药石确实难以弥补,不过……
      就在月珠思考这年轻人的病症究竟能不能救治的时候,从后面突然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年轻人抱歉地望着她:“我这里实在没有能入眼的法器,后面也实在有孩儿照顾,某失陪一下。”
      说着,年轻人直接回到了后面。
      月珠却直接跟着他进入了后面,只看他小心地抱起孩子,先是看看是否排泄,之后又是耐心地拍拍孩子、哄他入睡。
      这一刻,月珠突然想起自己在林子里遇见阿叔之前的日子,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或者说按照师叔的意思,如果她真的是灵气实体化为人形,可能甚至都没有父母……
      月珠心念被年轻人小心照顾孩子的样子触动:“你今天碰见我,倒也算是一场机缘。”说着,她二指并拢,用灵力灌输到年轻人的身体,将他体内的心脉续上了一口气。
      做完这些事,月珠长舒了一口气:“我刚刚给你接上了心脉,虽然不能彻底根除你的病症,但是为你延续几十年的寿命应该可以做到,你应该可以多陪这个孩子一段时间。”
      之后,月珠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转身便走。
      年轻人刚安抚好怀中的孩子,急匆匆地追出来刚好在店门口追上,径直朝月珠拜了一拜:“小人陈征文,多谢仙子救命之恩。恩情天大,不知该如何报答?”
      月珠将陈征文搀起来:“我阿叔说过,对人有恩,不可不忘。我不会记得的,你也不要记得,好好照顾你的孩子才是正事!”
      陈征文同样有理有据地回应:“某家长辈也教诲某,对人有恩,诚然不可不忘。但受人之恩,不能不报。”
      月珠心里想,看来如果今天不给他一个报恩的机会,他怕是真的会记一辈子了。她只好提了个问题:“你们家真的是世代打造法器的?”
      陈征文坦然:“某自小便随祖父和父亲打造法器。”
      月珠随手从兜里摸出几颗她从林子里带出来的大牙兽的獠牙:“你看看,这些东西能不能做法器?”
      “穷奇兽的牙?”陈征文拿过獠牙一眼便认了出来:“此兽传说天性凶狠、杀气很重,牙齿也是坚硬锋利。仙子放心,给我些时日定将法器做好。”
      月珠给了陈征文一个做法器的交代,这才得以顺利离开店铺。
      月挂斗拱,沿街的食肆酒楼却还是灯火通明。店家炙烤的肉味香飘十里,倒是勾起月珠肚子里的馋虫,在她的肚子里咕咕地叫个没完。
      月珠看着来往行人腰间鼓鼓的钱袋,她想起师父曾经好像给过一袋叫银子的东西,当时好像说是钱,说是可以用来买点好吃的、好玩的,今天应该就可以用上了吧?
      她索性大大方方地走进了店门,店小二上来热情地招呼她就坐。她也不怯场,大咧咧地选了二楼上一个极僻静却能看到街景的角落。
      店小二用抹布擦擦桌面,又斟上一杯热茶:“姑娘想吃点什么?”
      月珠首先提出自己刚刚闻到的那股味道:“我刚刚在外面闻到肉味……”
      店小二马上心领神会:“您怕是闻到小店刚刚出炉的羊肉串了,这可是从乌斯藏那边大老远由粟特商人运来的上等羊肉。”
      月珠刚刚进入尘世,不晓得人间的货币单位干脆从袋子里直接摸了一小块银闪闪的石头:“我要尝尝你这里的羊肉串!”
      店小二看见她手里拿的银子,初时很惊讶转而却劝她:“姑娘怕是不懂得行情,你这银子买羊肉串怕是会多出不少。而且这里就您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嘛!”
      月珠却很大方地摆摆手:“那你就多那一些别的好吃的,反正我是来找朋友的,到时候带给她们就好了!”
      这时候,月珠透过天井看到许多客人从大门进来,直接穿过大厅去了后面。她好奇地问:“他们都是去做什么的?这里不是来吃饭的吗?”
      店小二解释:“姑娘这就不知道了,我们这里不光能吃饭,还能住店。哦对了,前些时日,还有几个和您一样的年轻人住在这里。”
      月珠一听有和自己一样打扮的人住在这里,激动地问他:“他们在什么地方,能不能带我去见他们?”
      店小二无奈地摊了摊手:“这个恐怕不行,昨天早上他们刚刚退房走了,听说是出关去了巴北国。”不过他给她宽慰了几句:“潼关想来快到打开的时间了。您可以坐在这里边吃边等,到时候您就可以直接出关去找人了。”
      小二又开始了推销:“您要尝尝酒吗?小店新到了一些桂花酒,很香的!”
      月珠早先时候偷偷撬开师叔袁子川的酒葫芦尝过酒的味道,又苦又涩、还有一股很难以忍受的辣味。一想到那个味道,她就连忙捂着 嘴巴拼命地摆手。
      “那行吧,”店小二没有强求:“那您可以试试这个茉莉花茶,很清香,您吃肉串配这个茶可以解腻的。”
      店小二留下一壶热茶就跑到其他桌去传菜了。
      月珠一个人坐在桌边,将背上的竹筐放在身边,轻轻揭开棉布看看里面的龙蛋,许是知道有好吃的,它竟然也在轻微地摆动。
      这时候,店小二端着一盘肉串上桌,之后还端上来一碗大肉面,两道小菜,一碟面做的甜点心。
      月珠一手抓着肉串,一手端着茶水,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自从她有记忆以来,在林子里一般只是在深处吃些野果子;无论是和阿叔、到了凌云宗,似乎都会辟谷、餐风饮露便可以过日子。
      她还是第一次品尝到这些来自凡人间的食物。
      正当她吃东西的时候,面前突然传出来一个怯生生的女声:
      “好心的姑娘……你……这个面……可以给我吃吗?我已经好几天没吃过饭了……”
      月珠这才回过神,发现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身上衣服脏兮兮的、看起来年龄和她差不多的女孩子。她的同情心一下子就被激发了,将那碗面拖到她面前。
      见到得了允许,那个女孩子竟然一把将面碗端走,蹲到窗户边大口吃了起来。
      月珠一下子对这个女孩有了兴趣,仔细观察才发现这个女孩身上的衣服虽然看着脏兮兮的,但是看起来应该是原本的样子应当是很好看的,在女孩耳朵的耳垂上还能看到两个小眼儿——师父曾经和她讲过,很多女孩子为了好看都会在耳朵上打个洞挂些好看的首饰,当初师父还想在她的耳朵上打洞,她怕疼好几次都拒绝了,最后师父也没再强求她。
      月珠还在观察女孩吃面的动作,女孩却已经捞干净碗里的面条,就连碗里的面汤都喝干了小半碗。
      月珠试探性地问:“你吃了我的面,可以陪我坐坐吗?我刚到这里来很多地方都不懂,看样子你应该比我知道的多一些。”
      女孩用袖子擦了擦嘴,将面碗搁回桌上,里面只剩下了酱油色的面汤:“你想听我讲什么?”
      月珠笑着介绍了自己:“我叫月珠,你叫什么名字?”
      “云兮。”女孩补充说:“沅有芷兮澧有兰的兮。”
      月珠有些遗憾:“没听过,这是诗句吗?我没学过太多的诗。”
      这时,楼下的街道上突然传来吵闹声。
      “快找,那女孩一定就藏在这附近,”一个穿着锦衣、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领着一群壮汉:“要是找不到,主上不会放过我们的!”
      云兮突然从椅子上窜起来,躲到窗户下面的一处街道上的人不容易发现的地方。
      月珠饶有兴致地和她蹲到一起:“你躲在这里做什么?是在躲他们吗?”她说着伸出自己攥起来的拳头:“别怕,我可是很厉害的,他们要是想抓你,我就把他们统统打跑!”
      她帮云兮理了下头发:“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怕他们?说出来,或许我真的可以帮你呢?”
      云兮吞了吞口水,像是鼓起多么大的勇气一样:“你是修仙的人,那你应该听过炉鼎吧?”
      月珠摇摇头,这确实触碰到了她的知识盲区:“是用来炼丹药的吗?”
      云兮呆愣愣地望着月珠许久,才解释:“就是修仙之人,寻相匹配的女子修习同样的功法,再通过交合之术将女子的修为转移出去以此提升境界?”
      月珠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修炼方式:“那修为被转移出去的女子会怎样?”
      云兮似乎变得麻木了,毫无波澜地回答:“会修为大退,或有性命之危。”
      月珠从前和师父学习,和林姐姐在一起,她们似乎从来没讲过在这样一个修仙的世界中居然还有如此惊悚的情况。这对于天真的月珠来说,其所带来的震撼程度是可以想象的。
      月珠拍胸脯表示:“你不要怕,有我在不会有人把你做成炉鼎的!”
      云兮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似乎十分怀疑她的实力:“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对方可是这里的城主,无论是从修为,还是权势都是你我不可匹敌的。”
      月珠又突然有了主意:“没关系,反正等天一亮我就要出关去巴北国了。到时候你和我一起走,等出了城任凭那城主权势再大也就管不了我们了。”
      月珠的想法的确很好,可偏偏事与愿违。
      等两个女孩到了开城门的时辰,把守关口的士兵却宣布了一个消息:“由于城中走失了一名重要罪犯,现在城门关闭,开放时间待定。”
      云兮被吓得浑身发抖:“没想到,他们为了抓我连潼关的守军都能调动?”
      月珠生怕她这副模样引人注意,连忙将她拉到僻静无人处:“事情发生了,我们主动面对嘛。咱们一起想办法,一定能过去的!”
      云兮提了主意:“你不是修仙之人吗?不如我们打过去吧!”
      “你怎么比我知道的还少?”月珠觉得有些无奈:“如果能打过去,我还至于在这里等到开门的时间吗?”
      云兮也没了想法:“那……除非拿到城主手令,可能我们谁也不能过去了。”
      “城主手令在哪里?我们现在去拿!”
      月珠说到就要去做,但却被云兮一把拉住:“我不去,我好不容易从那儿逃出来,不可能再回去了。我劝你也别去!”
      月珠表示不理解:“为什么?”
      “你也是女子啊,万一你被抓住也被当作炉鼎……”
      月珠一时没了主意,但她紧紧攥着竹筐的背带,望望远处紧闭的城关,又看看身边的云兮,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没事,我阿叔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刚刚那个饭馆可以住宿,我们可以先住下,至于出关的办法我们可以慢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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