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长孙也要当女帝》时山雪

9、种子 总有一日是

　　养孩子真是要累死人了！

　　这是刚出月子不久的李月恒的感慨。

　　薛娇出生后的一月内，初为人母的李月恒把自己的无限爱意都投入到薛娇身上，精心呵护着她的第一个孩子。

　　但她还是小看了养育一个孩子的难度。

　　她的身体在生产后不可避免会有损伤，行动坐卧时精力不比往日，睡眠质量欠佳，肚子长纹路……这还是她继承了来自母亲的好身体，不然更会痛苦数倍。

　　而薛娇虽然不是一个折腾大人的孩子，但总会有哭闹的时候，她一哭，李月恒就心疼，就不由得想自己亲自抱着去哄，一来二去就添了腰酸背痛的毛病。

　　还是武后看不下去，把薛娇强制送回宫外薛家交给薛绍，留下李月恒一人在宫里，并且霸气发言：“你心疼你的女儿，我也心疼我的女儿，既然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那就别怪我让你们母女分离。”

　　这一番操作让李月恒哭笑不得，却也心领了母亲的好意，即便心有不舍，但没有吵着非要自己养女儿，只是把乳母和侍女们叫进宫恩威并施，叮嘱了好几遍让她们照顾好薛娇，之后也就彻底放手安心做月子养身体。

　　目睹了全程的李期颐也是心有余悸，那么骄傲的太平公主，生孩子时和任何女人都一样，同样狼狈不堪，毫无尊严，尊贵的身份并没有减少她□□撕裂的疼痛。

　　李期颐几乎要对生孩子这件事有阴影了。

　　“姑姑是皇室公主，喂奶、哄睡、换尿布都不用姑姑亲自去做，自有大群人为她分担责任，但还是累得不行。我都不敢想象那些寻常百姓家的女人都是怎么熬过来的。这太可怕了！”

　　她的话引起了三危殿许多宫人的附和，她们大多出身民间，见过母亲姑姨生养弟妹的不在少数，见李期颐好奇，也就把她们亲眼所见的经历告诉她，这下更是把她吓得够呛，甚至直言：“我宁愿去和突厥人对刺，也不想生孩子，和突厥人对刺也许还能挣个军功官职回来，生孩子能得到什么？”

　　周围年轻未婚的宫人们纷纷表示赞同，就连少言寡语的阎豹也罕见地站出来说了几句。

　　短暂回来一趟的乳母王灵章路过庭院听见她们“大放厥词”，倒也不觉得她们怪傻，只是笑笑便罢，又出宫去了。

　　倒是张渚不赞同，表示和丈夫生儿育女、组建家庭是非常幸福的事情，“生几个孩子，有长得像自己的，有长得像丈夫的，男耕女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家人其乐融融，多好啊！”

　　她看向李犴：“李侍卫，你说是不是？”

　　因为各种原因，张渚在现代三十多岁了还没有结婚，成了亲戚父母口中的大龄剩女。她虽然谈过几次恋爱，遇上的都是渣男，不是骗她的钱就是劈腿出轨。但她始终坚信自己只要擦亮眼睛，就一定能找到一个爱她宠她的好男人和她结婚。

　　她还渴望生两个孩子，最好是一男一女。哥哥可以宠爱保护妹妹，妹妹出嫁之后也有哥哥可以为她撑腰，受婆家欺负刁难时不至于娘家无人。

　　李犴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向大胆敢说的人变得支支吾吾，脸也变红了，“是，是吧，有几个孩子也不错。”

　　阎豹言简意赅，吐出两个字：“男人。”

　　短短两个字，意思却有多重。

　　宫人们也纷纷表达自己的想法。

　　“男耕女织？我阿娘、阿婆、阿姊她们不仅要织还要耕，要生孩子带孩子要做饭要洗衣……小张，你出身商户，不了解我们农家女。”

　　“李侍卫你是男人，孩子又不用你生，你当然乐意了。”

　　“就是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要是男人我也想多生几个孩子承欢膝下，反正又不是我难过受罪。”

　　张渚被怼，大吃一惊。她自觉自己年长，宽容大度，不与这些小妹妹计较。只是她不明白，她在漫画里是没怎么画过宫女，现在穿越了，人物自动补齐，但生成的人物形象怎么会是这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穿越的时空不是古代而是现代呢。

　　最奇怪的是，古代的宫女说话竟然和近几年网上那些大搞对立的一模一样？都那么偏激。她们不应该都信奉《女戒》《女则》吗？女主还是太宽纵下人，可不能跟她们学坏。

　　刘虎则调侃李犴：“阿犴，你这个害羞样子，不会是有心悦的小娘子了吧？是哪家的，说给我们听听？”

　　李犴当即否认：“没有，我每日跟随在郡主身边，哪里有机会认识别的小娘子去。郡主，你可别听阿虎胡说八道。”

　　刘虎：“洛阳有数万宫人，你在三危殿办差，想认识一个还难吗？”

　　李期颐笑意微敛，盯着李犴，少顷，她开口说话：“阿犴，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千万别撒谎骗我。你要真有心悦之人，那就告诉我，我给你们主婚。”

　　李犴忙道：“我是郡主所救，郡主就是我唯一的主人，又怎敢欺瞒郡主。我发誓，此生绝不欺瞒郡主半句，更不会背叛郡主，若有违誓，必惨死于郡主之手。”

　　发誓的时候，李犴竖起手指，一双漂亮的绿眼里满是坚定。

　　张渚直呼刺激，这时候的女主在心底悄悄地喜欢上了李犴，只是还没发觉而已，但本能地会吃李犴的醋。现在还是小戏，真的精彩大戏还在后头呢。她已经迫不及待要看了！

　　气氛莫名紧张，刘虎眼睛一转，笑道：“阿犴，你好不够意思，我、阿豹和你三人从小一起侍奉郡主，怎么你自己一个人给郡主表忠心不带着我们。叛徒！”

　　阎豹跟随：“叛徒。”

　　李犴大喊冤枉：“你俩可饶了我吧。”

　　李期颐摆手，笑道：“你们三个少在我面前耍怪。”

　　李期颐一笑，李犴的事就算翻篇了，气氛又恢复正常，宫人们又叽叽喳喳地说话。

　　过一会儿散场后，李期颐进屋小憩。她回忆起自己刚才的不悦，也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李犴是她六岁出宫玩耍的时候在路边发现的，当时李犴才九岁，瘦瘦小小，还没李期颐高，跟个小狗儿似的，一头金毛枯萎暗淡，瞧着可怜，于是李期颐就把他带回了东宫。

　　当时李弘还活着，知道女儿捡回来一个野男孩要养，也没反对，还很欣慰于女儿的善良，派御医给李犴治好病后，就安排他留在女儿身边贴身保护。

　　再后来李弘病死，李期颐搬出东宫，一直到现在，李犴都跟在李期颐左右，就像是她的影子一样从未离开过她半步。

　　只要幻想李犴要离开她，李期颐就很不舒服，好似原本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了。

　　她不无愤怒地想，一只潦草小狗长成了一只漂亮大狗，身上的皮毛被她饲养得柔顺亮泽、金光璀璨。如果有人要来凭空夺走她多年的家犬，她绝不可能同意。

　　但她很快就推翻了这个想法，并且深深唾弃自己。李犴是个人，还是个侍卫不是宦官，迟早是要成婚生子的，她又怎能把人牢牢栓在身边不让他离开呢。

　　而她也要出降驸马，驸马大概也不情愿妻子身边有一个时刻贴身在侧的男人，她和李犴分开是预料之中的结果。

　　想到这里，李期颐把眼睛闭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梦中，她一半意识游离，旁观自己把李犴锁进铁笼子里关着，还给它套上锁链项圈拉出来挥鞭恐吓，就像是她曾在兽房见过的训狗画面一样。

　　接下来更是让她瞠目结舌，因为她竟然看见自己……

　　李期颐猛地从榻上坐起，衣衫汗湿。她敷衍走了来安抚她的宫人，暗自羞愧地想，她是该多多读书、修身养性了。

　　即便如此，她也从不考虑和李犴做出格的事情。事实上，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和除未来驸马外的男人发展越界关系，最多会想驸马早逝，她改嫁之类的可能。

　　因为李唐三代共四十四位公主，绝大多数都贤良淑德、温恭孝惠，少数特例，那也是有私通的，有巫蛊的，有造反的，就是没有豢养面首的。

　　她曾看过的史书上的面首、男宠的字眼，馆陶公主刘嫖、山阴公主刘楚玉的事迹，不在现实生活中目睹和经历，就不能在她脑子里刻下深痕。

　　但或许，那些被遗忘在记忆土壤中的种子，总有一日是要破土出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