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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北渚 宁可放过一 ...


  •   “阿婆,你多大年纪了,家里就你一个人吗?”李期颐一边舀粥,一边问这个落魄的老人家。

      阿婆颤颤巍巍地接过碗:“我五十多岁了,家里人都死完了,只剩我和八岁的小孙女。”她指了指站在她后面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紧紧攥住阿婆的衣角,睁着一双大眼睛,满脸灰土,可怜巴巴地看着李期颐。

      李期颐顿生怜爱,又多拿了几张饼递给小女孩。小女孩低低地说道:“多谢贵人。”阿婆更是连连道谢,当场就要跪下去磕头,被身手快的阎豹给一把拉起,没让她跪。

      “阿婆,没什么好谢的,这是我本该做的事情。”李期颐很认真,接着她又叮嘱道:“你和这孩子用饭别离得太远,一会儿我有事要说的。”

      阿婆自然应是:“贵人说的我记住了。”说完便走到不远处就地坐下。

      李期颐举久了大勺子胳膊有些酸,她甩甩手腕,看向下一个人,见是一个大汉,也没说话,用勺子在桶里最上头刮了一碗粥给他让他走。

      那大汉当即不满吵闹:“怎么给我的就是一碗没几颗米的稀粥,连个肉沫子都看不见,还没有胡饼,那老婆子和小孩就能领两碗稠粥和四张饼!”

      李犴马上拔刀,阎豹也盯上他,大汉当即怂了:“贵人别见怪,我就一时冲动,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实在有些不公平。我们都是逃难来的灾民,没道理差别这么大吧。”

      李期颐冷笑:“别人要像你这样壮实早就想办法找活计去了,你是贪便宜来这儿白吃白喝的,还当着我的面横行霸道,是不是真灾民且还两说呢,我给你一碗粥就不错了,看来你还挺不知足的。”

      她叫人:“阿虎。”

      刘虎听命,她直接夺走了大汉手里的粥,笑嘻嘻地说道:“大兄弟,既然你看不上这粥,那我可就给别人了。”说罢她递给后面一个瘦脱相的女人。

      女人看了看前面的大汉,不知道该不该接。

      大汉吼她:“贱妇,还不接过去!”

      那女人浑身一颤,急忙害怕地接过。

      李期颐看出她俩的关系,壮的跟熊似一个男人和瘦猴似的女人竟然是夫妻,她蹙眉道:“阿豹。”

      阎豹上去一个踢腿把大汉撂倒,然后提着他的后领像拎猫拎狗一样把他拖了出去。

      大汉喊道:“放开我!你放开我!你凭什么拽我走!臭婆娘,还不快过来救我,小心我回去打死你!”

      女人本能抬腿就走,被刘虎给伸手拦下:“这位娘子,我家主子施的粥只要拿到手了,那就必须吃完才能离开,否则要赔钱的,既然你要走,那你看……”

      女子手脚无措:“可我没钱。”

      刘虎给她指了个地方:“那你就去那吃完再走。”

      女人没法,只好听话。

      不知何时,李犴悄然没了踪影,但很快又出现。

      李期颐问他:“你去哪了?”

      他答:“去解手了,娘子放心,属下已经仔细洗过手,不会污了娘子的眼睛。”

      闻言,李期颐没再说话,专心施粥。

      又过了半个时辰,桶见了底,今天的赈灾任务完成。

      李期颐的确是有些累了,而且被太阳晒了这么久,她浑身粘潮,很不舒服,但灾民和金吾卫、奴婢们都能坚持和忍受,没道理她不能,于是她拿出手帕擦了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就开始安排收尾。

      李期颐对刘虎道:“阿虎,就按照计划,把愿意入我庄园做事的无家可归的老弱妇孺都按照年纪、姓名、家乡登记在册,切记告诉她们,入我庄园后仍是良人不用入贱籍,且有法子在洛阳安家或是想回家乡的人随时可以离开,我只是给她们一个活命的地方。”

      她顿了顿又强调:“非残非病的青壮年男子绝对不收,而且你登记的时候多问问多看看,要是有那想卖妻卖子的你就出市价把她们买下。还有,要是有那不愿意和丈夫继续过日子的妇人,也可以收留她们,她们的女儿不论大小都要,儿子只要十五以下的。”

      刘虎认真地说道:“奴婢明白。”

      李期颐:“阿豹,你带上人维护秩序,别起动乱。”

      阎豹利落点头:“奴婢明白。”

      至于李犴,他身为李期颐的侍卫,自然是待在她身边保卫她的安全。

      刘虎阎豹二人刚准备离开,在不远处窥伺等待机会的掌珠跑了过来,被李犴挡在外面。

      她见状哭诉起来:“娘子,求你收留我吧,我家没了,不求别的,只求有个容身之处。”

      李期颐诧异地看她,这人方才傻傻呆呆的,现在怎么这么胆大。

      刘虎走过来:“娘子,我们……”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给掌珠说她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就被掌珠打断:“我知道你肯定不收没用的人,你放心,我能干的事可多了,我能做饭、能针织、能扫地洗衣……”

      掌珠吐了一连串话,把李期颐听笑了:“娘子好爽朗,不知娘子尊姓大名、何方人士?”

      掌珠觉得有戏,当场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我名张渚,从岭南来,随耶娘北上做些小买卖,不想遇上灾,一家子就剩我自己了。”

      李期颐起了兴趣:“怪不得,我听你说话不似北人。你叫张渚,哪个张,哪个渚?”

      张渚刻意文绉绉的说话:“张良之张,北渚之渚。”

      李期颐挑眉:“你读过楚辞?”

      张渚进一步伪造人设:“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幼时,阿耶送阿弟去读书,他在家时我会让他教我,久而久之也学了不少。其实我原先不叫张渚,是我喜欢《湘夫人》,所以央求着阿耶给我改了名字。”

      李期颐赞叹道:“好一个聪慧的女子。既然你想跟随我,我自然愿意,只怕委屈了你的才华。”

      张渚赶紧道:“不委屈,娘子愿意收留我是我的福气,我怎会委屈呢。”

      李期颐笑道:“那好,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张渚大喜:“多谢娘子。”

      太好了,她成了女主的侍女,以后不但能摆脱困境,还能亲身经历剧情发展,简直是两全其美。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她才刚上任没多久,就接到了差遣——跟随刘虎给灾民登记。

      在刘虎对灾民们大声宣告要接收老弱妇孺入庄园做工后,立即引发了一阵骚动。

      老弱妇孺欣喜若狂,青壮男子十分不满,刘虎对此并不理会,全权交给阎豹处理,她只负责登记。

      “几岁了?和你一起的还有谁?哪个地方的人?”刘虎坐在桌子上一边问一边记。

      “三十了,和我一起的还有我大女儿,我们是洛阳本地人。可怜我耶娘郎君还有孩子们,洛水冲上来把家都给冲没了,他们也都没了……”

      这个中年妇女说起家里的祸事来说个没完,颠来倒去的反复说,说得后面人也都跟着呜咽哭泣起来。

      张渚先是同情她,后来听她说得久了就开始烦躁,她很佩服刘虎,还一字一句地耐心哄着这女人,半点没见她不耐烦。

      “大姊往好的方面想想,好歹你和女儿还活着,那就还有盼头。等你们母女俩去我家娘子的庄园里做上一个月活计,朝廷应该就把你家的屋子给修住了,到时候你们想留下还是想回家都好,日子还是一样的过,就算没了郎君,你也能撑起来这个家。”刘虎笑着劝慰道。

      中年妇女抹抹眼泪:“对,我还有一个女儿,我不能垮,我要是垮了她可怎么办,活人总要向前看的。”

      接下来登记的人一到了桌前也都不由自主地纷纷倾诉起来,而这样不幸的家庭还有很多,比较起来,没有最惨只有更惨。张渚的心情愈发沉重,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几欲逃离。

      刘虎看出她不对劲,猜她可能是想起自己的家人来,体贴地说道:“你累了吧,我让别人替你一会儿,你去那边歇歇。”

      张渚闻言如释重负,当即跑远了。

      接下来刘虎按部就班地登记,大多顺利完成,但也会遇上麻烦事。

      一男一女在桌子前拉拉扯扯。

      “你放开我,我不认识你,我不跟你走!”女人尖声大叫。

      男人攥着她的胳膊,凶狠地骂道:“我和你成亲八年,孩子都生了三个了,现在你说不认识我。”

      他对刘虎道:“娘子,我说的句句属实,我和她真是夫妻,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谁知道她突然发疯说不认识我。”

      他左手把两个孩子推过去:“娘子,你看,这是我和她的孩子,本来是有三个的,中间那个没立住,剩下这姊弟俩,一个八岁,一个六岁。你俩快叫你们阿娘。”

      女孩犹犹豫豫的,似乎想叫但没叫。男孩冲上去抱住女人嚎啕大哭:“阿娘,你不要我了吗阿娘,阿娘你别走。”

      这悲惨的一幕见者落泪闻者伤心,周围围观的人群看向女人,议论纷纷,眼含指责。

      “这什么娘啊,连孩子都能不要,真是没良心。”

      “就是,我长这么大可从来没见过这种狠心的女人。”

      男人听后得意极了:“娘子你看见了吧,孩子都喊娘了,这么大的孩子可不会说谎,绝不是我骗人。”

      刘虎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这种事情处理不好的确麻烦,于是她打算请示李期颐。

      但李期颐听到动静已经到了。

      刘虎忙把事情原委一丝不漏告诉李期颐,没有说出自己的推测。

      李期颐点头,随后问那女人:“这孩子喊你娘,你是他娘吗?”

      女人咬牙,猛地一把把男孩推倒在地:“我不是他娘,贵人想,这世上哪有亲娘不要亲生骨肉的,我要真是他亲娘,怎么可能不要他。”

      男孩爬起来蹦跳,声音尖利:“你就是我娘!你就是我娘!”

      李期颐没有说什么,转而看向那个女孩:“她是你阿娘吗?”

      那女孩突然被问,当场愣住了,手抓住衣角揉捏:“我……我……”

      男人怒吼:“没用的东西,她是不是你娘你都不知道了?赶紧说话!”

      女孩被吼得身体一颤,终于开口:“她,她不是我娘,我娘已经死了,我不认识她。”

      这话说完,女人撇过头去一言不发。

      男人暴怒,提起女孩来打:“好啊,你跟你娘一个样子,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女孩被打得疼,大哭求饶。

      女人听了两声,眼泪从眼角滑落,一脸绝望地扭头,正要说些什么,刘虎拽住她的胳膊示意她等等。

      那边,阎豹很快把女孩抢走抱在她怀里。

      李期颐笑道:“这位郎君,你是这女孩的亲生父亲吗?我看怎么不像啊。这世上哪有亲生父亲舍得把自己八岁的女儿往死里打的?她不会是你拐来的孩子吧?”

      没等他反驳,李期颐又道:“两个孩子,大的不认是娘,小的认她是娘,那就暂且抵消。只说你和她,你说她是你妻子,你有什么证据,有婚书吗?或是有别的人证?”

      男人嚷嚷:“我们是贫苦人家,哪来的什么婚书。要说人证自是有的,就是我们从前的乡邻和里正,但谁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死是活,我也寻不到他们。”

      李期颐:“那就说明你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这位娘子是你的妻子,既然如此,你不能将她带走。”

      男人急了:“凭什么,我都说了我们是夫妻,你凭什么不让我带走她!”

      李期颐严正道:“宁可放过一千,也不能错杀一个。万一你是拐子,我让你在我眼前带走她害她被卖掉,那岂不是我的失职。你走吧,这位娘子随我离开。”

      她又对刘虎用气声道:“事过了,派人去把那小女孩带来。”

      刘虎点头。

      女人听后感激不已,激动地感谢李期颐救命之恩。

      李期颐对她笑笑,转身回原地坐镇。

      路过金吾卫时,刚好那个男人不接受结果闹事被抓进队伍,李期颐对为首之人颔首示意,随后离去。

      为首之人英朗高壮,擒得男人让他动弹不得,他旁边的侍卫见他和李期颐的短暂交流,调侃他:“君潜,我记得你幼时曾和郡主有过婚约,后来因故取消了。听说二圣现如今有意为郡主择选郡主婿,唉,可惜了,要是婚约没取消,以二圣对郡主的宠爱,你现在可就不只是一个小小的九品执戟了。不过你妹妹不是郡主的伴读嘛,让她给你在郡主跟前说说好话,说不准你还有机会。”

      薛赫沉默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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