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鱼吃两A》棕榈树下享派蒂

28、再见蛇人与安娜

　　起床后，玛雅为恩恩点了脆皮大猪肘，这是玛雅出生的信使家，自星航时代起，流传下来带有家族印记的美食。
　　信使，传信之人，从字面意思可看出，是来自平民的姓氏，烤猪肘这样的食品对曾经的平民阶级来说，是辛苦奔波数周，与家人团聚时，期待已久的美食。

　　玛雅小时候很喜欢这道菜，热腾腾的猪肘被母亲端上来时，她必须最凶的去抢，不管多烫都要抓紧，快速撕咬，咽下，才能比兄弟姐妹们吃得更多，干活时更有劲。
　　那时候小小的玛雅认为，拼尽全力的工作，就是为长大以后，顿顿都能吃大猪肘。

　　但这道高油高盐的菜，在玛雅功成名就后，基本上不吃了。
　　尝过全世界昂贵珍馐的嘴，对曾经满溢直白脂肪美味的猪肘感到腻烦，觉得它不健康，不…合时宜。
　　而玛雅的亲女儿小查，更是从小就不爱吃这道菜，小查对【信使】的认同和归属，仅仅来源于对母亲个体荣光的认可，至于【信使】的家族过往…新生代的Alpha丝毫不感冒。
　　玛雅甚至有时认为，小查骨子里，传承的是【溪流】的气韵。

　　但恩恩是不同的，她是被玛雅携于掌心长大的鱼，跟着一身戎装的玛雅踏过军部的肃穆厅堂，列席过觥筹交错的宴席，也随女军官的休暇，步过烟火喧嚣的市井巷陌。
　　山珍海味嚼过，珍馐佳酿尝过，但恩恩依然喜欢直白，不健康，朴实甚至重口味的烤肉碳水。
　　特别是，听到脆皮大猪肘是玛雅故乡的特色菜后。

　　“玛玛小时候是吃这个长大的，恩恩也要吃这个长大！”恩恩总是这么说着，小手直接抓上温热的猪肘，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脆响焦皮裂开，鲜美的肉汁瞬间在嘴里爆开。
　　她总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动物似的埋头啃，吃得眉眼弯弯，满手满嘴的油香，连指尖都要凑到嘴边吮一吮。

　　那纯粹享受大猪肘美味的表情，是玛雅整个少年时代，从未有过的全然专注…和有余韵的欢乐。

　　玛雅坐在餐桌对面，静静欣赏恩恩吃完大猪肘，并再次叮嘱人鱼记住“秘密”后，才驱车赶往警署。
　　她需要信息，需要了解那个打破了“无分化”常识的蛇人的情况，这能为她处理恩恩的事情提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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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署内部依旧忙碌，光屏上数据流不断刷新。
　　玛雅直接找到了负责凯那个案子的同事。

　　“那个蛇兽人？”同事揉了揉眉心：
　　“就是…按流程处理呀，做了初步生物信息采集和笔录，这种超常案例，按规定，已经上报帝国科学院生物特征管理局了。”
　　“那边已经回复，会派人来接走，进行‘进一步研究’。”

　　“进一步研究……”玛雅重复，声音有些发干。
　　她几乎能想象那冰冷的实验室、无休止的检测和询问，以及最终被榨干价值后…可能的“妥善处理”。

　　“我能再见它一次吗？有些细节需要确认。”玛雅压下心中的寒意，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要求道。
　　凭借她的权限，要求很快被批准。

　　玛雅走进了四面都是特殊合金、布满监测探头的临时审问室。
　　蛇人蜷缩在椅子上，鳞片失去了光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一种认命的麻木。

　　玛雅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你知道后果，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蛇人抬起头，竖瞳里闪过嘲讽和绝望：
　　“知道？我当然知道会被你们抓起来，像怪物一样研究，但那又怎么样？”

　　它的声音嘶哑：“发情期来了…太难受了！我知道被Alpha标记后，那种难受能平息很多…我只是想找个，看起来不太聪明、容易得手的Alpha，偷一个标记，缓解一下，然后就跑……我没想到……”
　　说着说着，它哽咽，带着懊悔：
　　“我只是没想到，你们人类Alpha标记过的Omega，隔着那么远都能感觉到……我低估了你们这种联系的麻烦程度。”

　　玛雅听得脸色微微发白，脑袋里只回响着——“发情期”、“太难受”。
　　她几乎下意识，用属于顶级Alpha近乎冷酷的优越感反问：
　　“不能忍吗？”

　　在玛雅看来，欲望是可以被意志力压制的东西。
　　她曾无数次克制过生理冲动，证明是可行的。

　　蛇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带着异族特有的、直指核心的残忍：
　　“忍？你们人类的抑制剂，对我来说几乎没有效果！而且注射进去……像被无数根针扎一样痛！凭什么要忍？！”

　　它喘着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要用你的傲慢，去衡量别人的痛苦和选择！”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玛雅的心上。
　　她愣住，看着蛇人那混合着痛苦和绝望的眼神，第一次清晰意识到，自己建立在强大控制力和物质基础上的世界观，存在着何等对匮乏者的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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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玛雅目光空茫的离开了审问室。
　　因为走神，走过几个街区，她才想起忘了取车，索性走回去算了。

　　一路上，城市喧嚣依旧，但玛雅的内心冰冷混乱。
　　她想到了恩恩。

　　恩恩和那个蛇人不一样…
　　只要把恩恩关在家里，与外界彻底隔绝，再动用一切资源找到，或研发出适合人鱼的、无痛的抑制剂……就一定能保护恩恩一辈子！
　　只要永远呆在家里，恩恩就不必面对那些肮脏的目光、残酷的研究和难以忍受的生理痛苦…
　　为了安全，恩恩会理解的，对吧？她这么乖，这么依赖自己…

　　这个念头带着偏执的掌控欲，在玛雅心中疯狂滋生。
　　这是女人能想到的，在目前情况下，最“安全”的方案。

　　就在她心神不宁，走过一处街角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叫住了她。
　　“信使女士？”

　　玛雅抬头，看到了安娜——之前在港口咖啡厅有过一面之缘、并交换了联系方式的那个Omega女性。
　　安娜今天依然一身简约的职业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

　　“安娜小姐，您好。”玛雅迅速收敛情绪，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姿态，只是眼底的疲惫难以完全掩饰。
　　“真巧，在这里遇到您。”安娜笑容温婉，目光敏锐掠过玛雅略显苍白的脸色：
　　“您看起来有些疲惫，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喝杯咖啡？前面就有一家不错的店。”

　　玛雅本想拒绝，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恩恩的事。
　　但看着安娜真诚的笑容，想到回家后，又要独自面对那个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的秘密，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附近一家环境清幽、播放着轻柔音乐的咖啡厅坐下。
　　机器人无声送上香气氤氲的咖啡。

　　安娜很懂得聊天技巧，她没有直接询问玛雅为何疲惫，而是将话题引向了相对轻松的方面。
　　她提到了那天看到的、被玛雅抱在怀里的恩恩，赞叹道：
　　“信使家庇护的小人鱼真漂亮，看起来和您很亲，已经是女儿一般的存在了吧？听说她是从战乱星球，被您亲自带回来的？您真的很有慈善心。”

　　显然，得到玛雅名字后，安娜去查了，前军官和现任治安官的身份让玛雅在城里算是公众人物。
　　与溪流家小公子离婚后，更是让玛雅·信使的名字上了这座城市年轻Omega的必吃榜。

　　提到恩恩，玛雅的心弦被拨动了一下。
　　她端起咖啡杯，语气平和：“慈善心谈不上，只是当时在孤儿院看到她，觉得……”
　　她顿了顿，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多年前那条在浑浊水盆里瑟瑟发抖的小鱼干，声音不自觉更温柔了些：
　　“应该说……谢谢恩恩，愿意与我相遇。”

　　话语间，不再是曾经对自己品味的自恋，而是带了连玛雅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超越了“主人与宠物”的真挚。

　　安娜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没有点破。
　　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安娜自己身上。
　　安娜很坦率，提到自己也是离异状态。

　　“我的前夫是个Beta。”安娜搅拌着咖啡，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们是高中同学，曾经……也以为可以相伴一生，他很温柔，很体贴。”

　　她抬起头，看向玛雅，眼神里有一种洞悉的坦然：
　　“但是，Alpha对Omega的吸引，是生理性的，绝对的。在婚姻存续期间，我从没有背叛过他，我尽力克制，使用抑制剂，但他太敏感了，他能察觉到我的不圆满，察觉到我在面对某些Alpha时，信息素那微不可查的波动……最后，他因为无法控制的嫉妒而选择离开。”
　　“我很痛苦，他走时我哭喊着，说我会证明给他看，一辈子都不会碰Alpha…”
　　“但很快…”安娜自嘲的笑笑：
　　“没了婚姻的束缚，我立马和Alpha男性开始约会，甚至看到作为女性的您也忍不住…这是我以前从未想过的。”

　　“…”玛雅抿了一口咖啡，对安娜轻声安慰：
　　“别太苛责自己。”

　　最终，安娜叹了口气，总结道：
　　“也许Omega…就是没办法一生都依靠意志力对抗本能，完全禁欲的。至少，像我这样的普通Omega，做不到。”

　　安娜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惊雷，在玛雅的心湖中炸开。
　　蛇人说发情期太难受了，抑制剂没有效果且痛苦。
　　安娜说Omega没办法一生禁欲，吸引是绝对的。

　　两个来自不同种族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动摇了玛雅之前一厢情愿的幻想。
　　她把恩恩关起来……就真的能“保护”恩恩一辈子吗？

　　玛雅看着安娜，看着这个被生理天性所困扰、最终不得不低头的Omega，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共鸣。
　　安娜安静地回望玛雅，突然，Omega女人伸出手，轻轻覆上了玛雅的手背。
　　安娜的手心温暖而干燥。

　　玛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有拒绝这个握手，只是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淡绿色的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