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沨嬴二城三 我们不能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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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仙君……请您直说吧，韩宗主到底是被谁害死的？”裴汶恳求道。
根据华予泽对灵气的精准感知，裴汶当真不清楚韩宗主的死因，也就是说，孟令铉没有告知于他。想来是他不忍心罢。他看了眼许未晞，这个残酷的真相终究还是应该由许未晞亲口说出。
“裴公子，”许未晞心跳得很快，他想要控制自己的声音，让他听起来不那么慌张和不安，但还是不由地低下了头，“杀害韩宗主的人，是我爹。”
裴汶惊出了一身冷汗，内火却在疯狂燃烧，极端的一冷一热让他剧烈地颤抖，尽管如此，他却没有失掉举剑的气力。横剑一挥，裴汶是真的想杀了许未晞。看起来大义凌然，跑到他家里来揭发自己的父亲，可他灭门凶手之子的身份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的。
就算看起来再悔恨、再刚正不阿，也只能在让裴汶的愤怒显得多了几分无力和可笑。
裴汶的剑尖抵在许未晞的喉间，近得能感受到上面微弱无几的灵力在抖。即使被人剑指要害，许未晞也无法生出一丝怒火，因为他能感知到那把剑的主人的修为是多么的低，就快要到微不可查的地步了。
华予泽已经按在了迎晖的剑柄上，许未晞却抬手拦住了他。
掩藏在白发之下，许未晞垂下头，不敢抬眼，他太羞愧了，以至于没有脸面直视对方。许未晞清瘦的下巴尖不慎触到了剑尖，那把寻常的铁剑在日光之下泛出暖光。裴汶收手了。
许未晞却两指捏住轻薄的剑身，不顾裴汶的反抗，重新将那把做工敷衍的按在了自己的胸口，正对心脏，他还是垂着头，说：“裴汶，我不敢看你。对不起，对不起。”
“你们、你们到底要怎么样？特意来羞辱我？还是想要杀我灭口，替你父亲抹去后患啊？”裴汶说着说着，猛地爆发出了巨大的恨意，怯懦在瞬间化为更多的狠厉，聚集在了腕上。
“唔。”
许未晞已经做好了准备，硬生生将痛呼咽了下去。他说不准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好像释然和轻松比胸口的疼痛来得更快。
剑入胸口，反倒觉得轻松了不少。
“许未晞——”
几乎在剑刺入许未晞胸口的瞬间，整个屋子以地动山摇之势轰然颤动，似乎连空气都被撕裂了，许未晞耳边全是爆裂的刺耳声响。
华予泽的左眼金光乍现，像要涌出来般狂动，看见许未晞受伤他就失去了理智，无暇顾及去控制元泽神目的神力，使得滔天的灵气在瞬间被倾泻出来。他想要制止裴汶，但他早已在灵气的压迫之下痛苦倒地不起了。
许未晞则站在原地，他先是因突如其来的强大灵力而感到无措，回过神来，才失神般地看向自己的胸口，鲜红的血液顺着鹅黄锦缎流淌而下。
原来没有他想的那么痛，许未晞从小在奉天被人悉心伺候着，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人捅一剑，这一剑还是冲着他胸口捅的。他更想不到自己居然还是心甘情愿的。
看着血一股一股地涌出，许未晞好像被剥离了感知，丝毫没有痛意，就像在观赏别人的痛苦一样，他面无表情，甚至有点开心。这样算消除了一点罪恶吗？受伤的感觉比可丧良心的感觉好上千倍万倍……
“太无耻了……”许未晞很轻地留在这么一句话，然后浑身一软，倒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许未晞听到了自己在说话。
“我不要修炼！我不要修炼！你们都走开——”稚嫩的嗓音让许未晞反应了一会儿，这好像是他小时候的声音，略带沙哑的孩童音色。
再配合一双白嫩小手的挥动拒绝，身边围着的一大圈侍从都识趣地退下，从一个紧凑的圆变成一个稀疏的圆，愣是没敢把幼年的许未晞放走，他们可得看好了这个小祖宗。
许未晞气得直跳脚，边跳嘴里边哼哼唧唧地用力。
“放我出去！我不练了！”
许未晞心里盘算了下，这些人里最矮小的也有两个他那么高，硬闯肯定是闯不出去了。他干脆拿起了地上的一把木剑，好像是他刚才发脾气摔出去的那把。众人这下慌了，以为他们闹人的小公子要伤人。
许未晞才七岁，修为却早早甩出别家公子不知道几层楼了，要是挨上他气头上的一下，不知道是什么后果呢。当家的许宗主又是个丧良心的，只管他的儿子开心，才不管下人的死活。
这下围着许未晞的侍从们纷纷闪开，反倒惹得许未晞奇怪，他只是想要御剑飞出去而已。不管众人作何反应，他踩着精致的剑身，践行他的想法，一下子飞了起来。
“诶？二公子！”
“二公子你千万别摔着了！”
许未晞才不管他们说了什么，就只想着飞走这磨人的修习场地。他调动灵力，以最快的速度飞着，很快便把侍从们甩在身后。
没承想，一道厉风般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身旁，好像是从他身后赶来的。
许未晞也是才学会御剑，和熟练沾不上边，所以飞起来过后只敢目视前方，他极快地往边上一瞥，就赶紧继续往前看路了。
“哥哥？”
“呦，不错，没像上次一样直接掉下去。”许钦明双手抱臂，身姿挺拔地与许未晞并肩而飞。
遇到许钦明，许未晞只好自认倒霉，平日里这个时辰他哥还在苦修呢，哪里管得着他，今日不知是触了什么霉头，肯定是免不了一顿教训了。
“许未晞，为什么不愿意修炼？”
“我累，太晒了，剑太重了，修炼太无聊了。”
“你先停下来，停下来我们好好说。”
“我不会停。”
“……”
就像爬树一样，上树容易下树难呐，许未晞只会御剑，不会落地。
许钦明起了坏心思，不怀好意地靠近了许未晞踩着的那把木剑，微微翘起自己名贵的试剑，再一个下压。
许未晞的剑掉了下去，许未晞也掉了下去。
“啊啊啊！哥！哥哥——”
眼看地面离自己越来越久，失重的感觉让许未晞的灵力乱飘，在空中留下一道白金色的痕迹，许钦明才稳稳地接住了他。
再晚那么一会儿，许未晞的鼻子就要和坚硬的地面融为一体了。捉弄了人的许钦明还在朗声大笑，许未晞直接“哇”地哭出来了。
这下许钦明不敢再笑了，连忙把他的年幼的胞弟捧在怀里哄：“不哭不哭，好了不哭。哥哥怎么会让你受伤呢？不许哭了。”
许未晞得了哄之后哭的更凶，口水都成丝了：“我到底为什么要修炼？”
“小晞，不哭了。我们修炼是为了帮助别人，惩恶扬善，把世上所有坏人都打趴下，成为英雄。英雄之路，总是艰辛的，总是要累、要被晒、要举重剑、要熬过日日无聊的修炼的。”
“真的吗？”许未晞的眼泪停住了，英雄梦也开始了。
许未晞的眼皮抖动，喃喃道：“哥、哥哥……”随后一脸惊恐地坐了起来，胸口一阵剧痛。
“小晞，别动。别让伤口再撕裂了。”华予泽小心地扶着许未晞的胳膊，扶着他重新躺下，“可是梦魇了？”
许未晞很快恢复清醒，发现自己是在做梦，那么多年之前的事了，若不是突然梦到，或许都要被他给忘记了。他抬了抬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有些老旧的檀木床上。
“不，没有。我是梦到我哥了。”许未晞的眼神亮了一瞬，随后又黯淡下去，“这是哪儿？”
“山上的一处驿站里。”
“裴汶呢？”
“我太激动就没控制住灵力，他没经受得住晕过去了。我看过了，他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倒是你，血止了很久。”
“你说我硬要和他说实话是不是很蠢？”许未晞修为高深，从小细养长大，身体底子是很好的，淌了那么些血，面上的红润气色倒是不减。唯独眉宇间的不羁与笑意日渐褪去了。
“未晞。”似是觉得自己太过沉重，华予泽唤完这一声过后又抬头挤出个笑，“不蠢的。我明白你，我支持你。”
“我挺需要这一剑的，是不是听起来像有怪癖？但遭了这一剑，我反而舒心些。”
“这样不好，而且现在的局面也不会因为你主动受伤而变好。”
“我不知道，华予泽，我到底在做什么？这些无用的痛苦什么用都没有……什么用都没有。”许未晞鼻头猛地一酸，豆大的眼泪沿着眼尾滚落。
“我梦到了小时候，以前不是这样的。如果我真的要革新世族……”现实的后果许未晞没有说得出口，“我想我哥不知道这些脏事，他不是那样的。”如果走上这条路就注定要铲除邪恶，那么希望许钦明是属于正义的一方。
“或许，你有没有想过水至清则无鱼？凡事做得太过绝对，反而扰了世道人情。
凡人当官，若将贪官污吏尽数铲除，换来的可能并不是一个无暇的尘世，反而阻碍了国运。
我们修士也是一样的，承担了一个家族、一方土地的责任，有些事就不能任心而为了。在你的心里，许大公子是一个好人，其实这就够了。”
许未晞有些惊讶看起来不沾染半分尘埃的华予泽会说出如此入世的俗话：“你也是这样的吗？为了家族可以做一些违心事。”
“我可以做不伤害别人的违心事。”
华予泽深深地看着许未晞，屋外吹来带有凉意的远风，他弯下腰在许未晞的额头上落下珍重的一吻。
许未晞心乱如麻，遵循本能地想要找个地方发泄，他双手搂住华予泽的肩，制止了他的起身。
“我们不能这样，你受伤了。”
“那就让我在上面。”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沨嬴二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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