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监护 “我想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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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黄毛堵着路。
领头的那个看着沈柚棠。
“说了你一个路人，别管闲事。哥们几个跟他有仇，你要强出这个头，待会儿伤着了可别怪我们。”
沈柚棠把手机举稳，手电筒的光不偏不倚照在对方脸上。
光刺得领头的眯起眼。
旁边的小弟蹿上来：“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沈柚棠低头看了一眼黑发少年。衣服被扯歪了，嘴角沾着血，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把人扶起来，重心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少年单薄，骨头隔着衣料硌手。
“操，老大，这人怕真是个聋子。”另一个黄毛凑过来，上下扫了沈柚棠两眼，回头冲领头的一乐，“你看他那样，白白净净的，长得跟电视里那些明星似的。就这身板，怕是挨不过两拳。”
沈柚棠终于把手机收起来，看了领头的一眼。
“劝你们早点回家。”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还是平时那个温吞的弧度，可那笑意没到眼睛里。
巷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领头的反应过来自己被噎了，脸涨成猪肝色：“你装什么逼……”
一拳抡过来。
沈柚棠微微侧身。那一拳擦着他的领口落空，袖口带起一阵风，扫过领头的脸颊。
他擒住对方的手腕，往下一压，领头的“啊”了一声，整个人往旁边趔趄出去，哐当撞翻了墙边的垃圾桶。
“操！一起上！”
几个人同时冲上来。
沈柚棠单手把少年往身后一护，侧身横挡迎面来的拳头，顺势一带，那人收不住力，一头撞上身边的同伴，两个人滚作一团。
从头到尾，沈柚棠就站在原地，脚底没挪过半步。
一只手护着身后的少年，一只手应付。
不到两分钟，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四个。抱手腕的，捂脑袋的，蜷着肚子骂娘的。
领头的从垃圾桶旁边爬起来，看沈柚棠的眼神像见了鬼。
沈柚棠拍了拍袖口沾的灰。
“我已经报了警，说这里有聚众斗殴。”
“你们再不跑，就跑不了了。”
领头的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后退两步，猛地转身：“妈的，走！”
一群人连滚带爬消失在巷子口。
物业保安匆匆赶过来目睹了全程，愣在原地，手电筒差点掉地上。
他看着沈柚棠傻眼了。
那个每天拎着菜篮子笑眯眯跟他打招呼的漂亮青年。
是把四个大小伙子打趴下了？
拍戏呢？这么轻松？
他抬高手电，正照见沈柚棠给那个少年递纸巾。
光照过来，沈柚棠抬头冲他笑了笑，还是那个和善的弧度。
“哎呦，小沈先生，你没事吧？”
他跑到沈柚棠跟前，上下扫了两圈，确认人没伤着，这才松了口气。
“我没事，你怎么样？”沈柚棠松开扶着萧凛的手。
少年靠住墙，自己站稳了。
他穿得单薄，衣服被扯破了好几处，露出底下的青紫。
沈柚棠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少年肩上。
萧凛抬起眼看了他一下。
“谢谢。”嗓子哑得厉害。
“我已经报了警。”沈柚棠转头对保安说，“还得麻烦您去巷口迎一下，白马巷这边路窄，警车估计不好找进来。”
保安点点头，又看了萧凛一眼，伸手拍了拍少年瘦削的肩膀：“你别急，那些个坏小子，警察同志一定替你做主。”
他凑近看了看萧凛脸上的伤，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操心：“这帮小兔崽子，打架没轻没重的。要是伤着脸，将来可不好找对象。”
沈柚棠听着就笑了。
他打量着面前这个少年。
方才还手的时候他看得清楚，全凭本能，毫无章法，挥出去的拳头十下有八下落空，被四个人围着也不知道跑。
和他自己刚学跆拳道那阵子一模一样。一身的犟骨头，满脑子不知道什么叫怕。
“伤着骨头没有？”他问。
萧凛摇了摇头。眼睛扫过沈柚棠的脸。
沈柚棠掏出手机：“把你家长电话给我。”他想着今天这好人好事就做到底，怎么着也得跟人家大人说一声。
萧凛低着头，没吭声。
沈柚棠倒也不催。
他把手机收回去，换了个柔和的语气：“你今年多大？”
“十七。”
果然没成年。
萧凛始终垂着眼皮，一滴汗从额角滑下来，沿着脸颊的淤青滚落，有些狼狈。
警车拐进巷子，两个警察下了车，年轻的那个走过来问了几句打架经过。
沈柚棠一五一十答了。
谁先动的手，几个人，往哪个方向跑了。
老张站在一旁，手里的记录本翻到某一页，停住了。
他看了看本子上的照片，又抬头看了看旁边这张挂了彩的脸。眉头拧起来。
“萧凛？”
老张上下打量着少年脸上的淤青和嘴角的血。
方才那个帅气的年轻人报警时说的是四个社会青年围殴一个未成年。
他看着面前这个半大小子，心里直犯嘀咕。
他记得这孩子。
半年前嘉林商场门口，这小子和三个偷钱包的混混打起来，那三个人进了派出所的时候脸肿得跟猪头一样。再往前，县中学后门，五个高三生堵他，教导主任赶到的时候，那几个学生蹲在墙角不敢动。
回回都不落下风。
这次，他怎么被人揍成了这副德行。
老张伸手探了探萧凛的肩胛骨。下手不轻，骨头倒没大事。他收回手，这小子忍痛的本事，倒是比上回还见涨了不少。
年轻的警察把笔停下来，看过来：“张哥，认识？”
老张嗯了一声。
他把记录本往后翻了几页，目光落在一行地址上。那是半年前登记的这小子的住址，后来被划掉了，旁边潦草地写了几个字。
市福利院。
“第几次了？”老张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去年九月，嘉林商场。今年三月，县中学。现在又在这儿？”
萧凛没应。
老张不说话了。他把记录本合上，看了一眼沈柚棠：“沈先生，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做个笔录。”
“行。”
派出所的灯光白得晃眼。
值班民警给沈柚棠倒了杯水，纸杯冒着热气。
“沈先生，你这算见义勇为，辛苦了。”民警翻开笔录本，叹了口气，“那伙人，我们已经调了监控，都是些触发少年，都没成年，三天两头进来，回回都是打架。我们已经通知了家长，这种只能批评教育，关也关不了几天。”
“但你放心，错不在萧凛，他们赔礼道歉少不了。”
沈柚棠没接话，他看向了走廊的长凳。萧凛坐在那。
老张走过去，拍了拍萧凛的肩膀：“走吧，先送你回福利院。”
萧凛没动。
他抬眼，目光直直地落在沈柚棠脸上。
“我不回去。”
老张倒也不恼：“你先去旁边屋子待一会，你们院长马上就来接你了。”
“我说了我不回去。”少年语气很冷。
沈柚棠见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把纸杯搁在桌上，转身往门口走。
袖口突然一紧。
萧凛直接跑了过来，拉住了他的袖口，一小团暗红的血渍蹭在浅灰色的袖口上。
“松手。”老张赶紧跟过来。
萧凛没松。
他仰着头，灯光从头顶浇下来，睫毛在颧骨上投出细碎的影子。
“你叫什么？”
“沈柚棠。”
“沈柚棠。”萧凛重复了一遍。三个字在他舌尖碾过，咬得很慢。手指又收紧了些。
“你能领养我吗？”
沈柚棠愣住了：“什么？”
“你把沈先生衣服弄脏了。”老张赶紧拍了拍萧凛的手背。外套上一个明显的黑手印。
萧凛怯怯地撒开手，手背上青筋绷起。
“没关系。”沈柚棠说。
少年垂下手，目光落回地上，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沈柚棠朝老张点了点头：“张警官，你们处理吧，我先走了。”
老张在旁边看了全程。他看看沈柚棠，又看看低头不语的萧凛，嘴唇动了动：“沈先生，我送你？”
沈柚棠没拒绝。
老张把他送到门口，夜风灌进来，带着潮湿的凉意。老张从兜里摸出根烟，夹在指间转了转。
“萧凛这小子是孤儿，聪明，皮实。在福利院待不住，换了三个寄养家庭都待不长。这倒是第一次主动开口要人领养他。”
沈柚棠没接话。
“他早就辍学了，成天在外面瞎混。”老张叹了口气，“可惜了。这小子脑子好用，全凭自己琢磨，可惜就没一个正道人引导。”
老张把烟塞回兜里，看了沈柚棠一眼：“他刚让你领养他，怕是真心的。”
他顿了顿，语气放慢了些：“沈先生，我不是道德绑架你，只是心有所感。今天虽是第一面，但我看您是个可靠的大人。我知道让您主动领养一个陌生小孩有点强人所难。但人与人之间不就讲究个缘分吗？以后若是有机会见到这孩子，还请您能帮一把是一把。”
沈柚棠沉默了。
他想起那攥着他袖口的手指，攥得那么用力。小狗似的，可怜极了。
“不知道收养小孩是个什么流程？”
这话出口的时候，沈柚棠自己也愣了一下。
老张的表情精彩极了。嘴张开又合上，惊喜地看着沈柚棠，
“这——您有爱人吗？这得——”
“我还没爱人。”沈柚棠说。
老张随即正色道：“我们这边收养的条件是，收养人年满三十周岁，有稳定收入、住房，有抚养教育和保护未成年人的经济能力与监护能力。单身状态下全程接受民政的收养评估、家访和心理测评……”
他顿了顿：“冒昧问一句，沈先生您今年多大？”
“二十四。”
沈柚棠在原世界已经活了二十八年，但来这，才二十四。
“行。”老张搓了搓手，“你可以通过法定程序申请成为他的监护人。不过……你还是慎重考虑一下，一周后，如果你还没改变主意，来所里找我。”
沈柚棠点了头。
回家路上他走得很慢，脑子里闪过那双黑亮的眼睛。
一周后，沈柚棠主动来了派出所。
老张在门口等他，像是期待了很久一般。兴奋地说了句“萧凛在里头等着”，便领着他进了房间。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少年。
沈柚棠差点没认出来。
这小孩长成这样？
少年人长得干净清透。眉眼还没完全长开，轮廓却已经有了几分清俊的底子。看人的时候微微仰着脸，眼睛里带着一点不谙世故的无辜，像是对这个世界全无防备。
那天夜里巷子太暗，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他只记得一头遮住半张脸的乱发。
此刻坐在窗边的少年，把头发剪短了，露出完整的五官。后颈的发茬还泛着青，侧脸贴着一个OK绷。表情很乖巧，又带着一点痞痞的帅。
那天是真的没看清。
沈柚棠进门的时候，萧凛立刻紧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站得规规矩矩的，两只手交握在身前。
“沈，沈先生。”
他看人的时候，露出一截脖颈，线条纤细，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青色血管。
怯生生的。
像一只刚被捡回家的流浪犬，试探着蹭你的手心，求你收留。
沈柚棠笑了一下，回了句“你好。”
他那天真是瞎了。这小孩的长相，别说在这个书里的世界，就是在他原来那个世界，只要往镜头前一站，就是顶流。更别说以后大了会长成怎么样。
小孩乖巧漂亮，他是越看越顺眼。
上辈子当牛做马，到头来两手空空。没恋人，没小孩，一个人的日子过了二十多年。
这辈子倒是阴差阳错，可以体验一把养孩子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你叫萧凛？”他明知故问。
小孩点了点头。
“你是孤儿，一直生活在福利院？”
萧凛又点了点头。
沈柚棠其实在这一周里已经把该打听的都打听得七七八八了。
老张给他透过底，福利院那边他查过。
但他还是想亲耳听小孩说。
“你确定想要我成为你的监护人？”
萧凛直直地看了过来。那双眼睛停在他脸上，眸子里的光悠悠地晃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确定。”
“我成为你的监护人的话，你就需要和我住在一起了。你愿意搬过来吗？”
萧凛说愿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有些腼腆：“我想和你一起住。”
“那好。”沈柚棠认真了，“物质方面你不需要担心。”他顿了顿，又说“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萧凛问得很急，没有一点犹豫，肩膀微微绷紧了。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好像只要他提出来的，不管什么他都会答应。
沈柚棠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模样，心里软了一下。
“你现在还未成年。我知道你已经辍学很久了。”
萧凛低下了头。谈到这个话题，他的耳尖慢慢漫出了薄红，似是被人戳中了最难堪的心事。
沈柚棠继续说：“我不知道你对上学是什么看法。国家要求的最低是九年义务教育，但听张警官说，你小学和初中好像也没怎么正经上过。我的要求是，你至少要读完高中，基本的知识要学。如果之后能读个大学的话，就更好了。”
萧凛沉默了。
“必须要去读大学吗？”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
沈柚棠看着他。小孩的眼睛里犹豫不安。
他自然地补了一句：“不是必须。但我希望你可以有谋生的能力和手段。”
萧凛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回答。
他垂下眼，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
沈柚棠自己没上过大学。这是他穿书前的遗憾。
他不是什么唯学历论的人，但他知道那个世界有多大，而面前这个小孩还什么都没见过。他不希望萧凛错过这个机会。
“行。”沈柚棠舒了口气，“那我会委托张警官帮忙办理领养手续。你……如果想叫我爸爸，也不是不可以。”
老张在旁边听了全程，正一脸感动地擦眼角。
听到这一句，整个人傻眼了。
十七岁的小孩，管二十四岁的人叫爸爸。这辈分乱得，怕不是要倒反天罡。
萧凛眨了眨眼。他抿着嘴，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浮了上来，乖巧极了。
“我叫你哥哥吧。”
他眉眼亮亮的，仰着脸看沈柚棠，又问了一遍：“可以吗？”
沈柚棠愣了一下。
那声“哥哥”轻轻落下，像一片羽毛。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眉眼清俊的少年。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萧凛的侧脸上，睫毛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少年正仰脸看他，等着他点头。
这个弟弟，真是哪哪都很满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监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