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莫凭栏》冬小猫

5、门徒

　　九仙山的观景台上，一个年轻的男子正负手而立，极目远望。观群鹤齐舞，听清风入林，嗅松柏果木，品万籁空灵。
　　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娇滴滴的轻唤“乾元师兄……”
　　年轻人全身一震，回过头来不自然的轻笑道“离凤啊！有事吗？”
　　离凤顾盼生姿，眉目含情，流露几许哀怨，展现无限柔媚。“方才我在大殿之上跟你打招呼你为什么不理我呀？”
　　乾元的面颊微微抽搐，扯出一个十分别扭的笑容。“嘿……我，我没看到。”
　　“骗人！”离凤不满意的翻了白眼，撅着嘴，不满意的娇嗔道“你一走就是那么多天，而且音信全无，你知道人家的心里有多想你吗？”说着几步凑上前去，捂着自己的心口一面贴近，一面抱怨着，且嗲声嗲气。
　　乾元退无可退，整个身子靠在了栏杆上，脸上阵阵发烧，隐约可见额头划过一丝冷汗。“我，我……对对不起啊！”
　　离凤抬起手指勾住了对方胸前的衣带，指尖捏住轻轻扯动，吓得乾元急忙去护。“人家不需要你说对不起么。有没有更实际一点补偿啊！”
　　“啊？”
　　“装傻。”目光轻轻一瞥，煞是勾魂。“可我就喜欢你这般老实单纯的样子。”
　　“我我……”
　　话还未曾说完，只听离凤细声细语的哎呦一声，已经扑到了师兄的身上，柔若无骨，绵若轻絮，只要将对方的骨头都要化没了。乾元双手张开高举，且颤抖不止不敢放下，想要偷眼去看缠住自己腰身的师妹，又吓得闭上了双眼，紧咬牙关，兀自强撑。然整张面皮早已如煮熟的虾仁，红了个通透。
　　离凤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对方的胸膛上，徐徐呢喃。“师兄……我听到你的心跳得好快啊，扑通——扑通——好有力量，还有，你的胸膛真的好温暖，就像熊熊燃烧的火焰，蕴含着无限激情将你我共同包围。”缓缓的抬起头，柔媚的眼神望向已经皱成一团的苦瓜脸，低低痴笑，用近似诱惑的声音缓缓说道“师兄——睁开眼啊，看着我，不要离开我，试着接受我，要学会享受——”
　　只是乾元仍然全身紧绷，用自己的意志艰难的抗衡着……
　　就在这时，只听离凤“哎呀”一声惊呼，如受惊的小鹿跳将起来。乾元摆脱了纠缠略略松了一口气，无不关心的问道“你怎么了？”
　　离凤一手捂着身后，恨恨的咬着牙，就在方才她正自陶醉之时，忽然感觉有人捏了她的屁股一下。纤细的手指攥成了粉拳，双手掐腰杏眼圆睁，对着空旷的四野近乎疯狂的嘶喊怒吼。“死惊魂，你给我滚出来。”敢坏老娘我的好事，你死定了。
　　“嘻嘻……师姐，这么急着叫我有什么事啊？”
　　豁然回身抬头，只见身后大殿的屋檐上，笑嘻嘻的坐着一个白衣人，翘着二郎腿，玩世不恭的抛接着一枚铜钱。“就算师姐真的这么想我，也不用这么大声吧。”
　　“呸！我想你个大头鬼。”话音未落，手臂一挥，自掌心之内瞬间钻出一条枯藤，直扑屋檐上的白衣人。
　　白衣人依旧嬉皮笑脸不慌不忙，眼见枯藤杀到，身型向后一仰，瞬间消失不见了。
　　离凤收回枯藤，再次四下搜寻，忽然嬉笑之声自身后响起“师姐，同样是师兄弟，你未免也太厚此薄彼啦，你对师兄的好连我看着都要嫉妒啦，哈哈……”
　　呼——离凤瞬间转身，枯藤横扫而出。“臭小子，姑奶奶的我今天不好好的收拾你，我跟你姓！”
　　白影再次消失，转眼间又出现了平台的栏杆上，双臂抱胸不住的摇头叹息。“哎，你这样的母老虎我可不敢要，还是开心小师妹比较温柔体贴些，你还是跟大师兄吧！”
　　乾元几度色变，心中愤懑难平。你们打架干嘛非要扯上我，我又哪里招惹你们了。
　　“你……”离凤简直要被这白衣小子给气疯了，不论章法，枯藤直扑白影。
　　白影再度消失。
　　离凤恨恨的站在原地，故意以言语相激道“臭小子，我知道你身法好，速度快，有本事别跑。”
　　白影一闪，惊魂一手掐腰一手搭在乾元师兄的肩膀上，看似悠闲随意，仍旧一脸嬉笑。“不跑？不跑等你来抓啊！”
　　离凤眼珠一转，慢慢收拾起手中的枯藤，慢慢的走过来，一扬眉，笑道“呵呵，小子，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告诉师傅说紫云阁里的那套紫砂已经不是原装的了。”
　　闻言，惊魂顿时色变，急忙直起身，无不谄媚的凑到离凤身前，讨饶道“别别别，师姐，好姐姐，亲姐姐，我错了还不行吗？您千万别告诉师傅，那可是师傅最心爱的东西，师傅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平日里还算和善，一旦动了真怒，咱们几个都得玩完。”
　　“哼……”离凤冷哼一声，枯藤趁其不备陡然而出，缠住了惊魂的脚踝，惊魂发觉不对，想要逃离已然不及，枯藤将他全身上下缠了个结实，直至动弹不得，随后被掀翻在地。
　　“师姐你……”惊魂回头可怜巴巴的看着乾元，求告道“师兄救我。”
　　乾元见平日里活蹦乱跳的惊魂此刻竟被包成了粽子，而且还不知道离凤会怎么炮制他，只觉心中不忍，不禁出言劝道“师妹，惊魂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那就是个惹事的胚子，你跟他计较什么，我看算了吧。”
　　“对对对，大师兄说的对，师姐你就放了我吧。”
　　“放了你？呵呵，你想的美，有道是放虎归山留后患，我好不容易抓住你这个皮蛋，岂能说放就放，我得好好想想要怎么折磨你。”说着便摩拳擦掌，想起了主意。
　　惊魂倒在地上动弹不得，欲哭无泪，无语问苍天。忽然又放声大呼“师傅……救命啊！离凤师姐要杀我……”
　　离凤嘲讽的一笑，蹲下身来抬手拍了拍皮蛋的脸颊，说道“你别白费力气了，师傅上天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就算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哈哈……”
　　“那你刚才说要去告诉师傅……好啊！你诓我！”
　　“哼哼……我诓你又如何？这叫兵不厌诈，臭小子，敢跟我斗，你还嫩着呢！”无不得意的一挑眉，便站起了身。
　　惊魂可怜巴巴的望着最后的希望——大师兄乾元，却只见他将双手一摊，无可奈何。
　　离凤拖着惊魂就走，直至来到重华宫的大殿才停下来。嘴角轻轻一勾，顿时浮出一丝的诡异的笑容，惊魂想象到自己命运不由得不寒而栗。只见离凤抓起枯藤飞身而起，只将惊魂倒吊在大殿之内的房梁上，并很是满意的欣赏起了自己的得意之作。心情大好的离凤伸了伸懒腰，回头一把拉过乾元就往外走，并撒娇道“师兄……方才的事情还没完呢，我们继续……”
　　“我……”
　　“喂喂，别走啊！放我下来……”
　　穹明殿内只有坎泽一个人在全神贯注的修练，似已超然物外，对身边一切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离凤双臂缠着乾元的腰身，死死不肯放开，在彼此的纠缠与推拒中走入殿中。
　　“离凤，你先放开，让人看到不好，坎泽师弟还在呢。”
　　离凤满不在乎“怕什么？他现在已经入定了，身边发生了什么他根本不知道。”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哐啷啷，是兵器砸到地面的声音，接着就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离凤心有不甘的咬咬牙，终于还是放开了手，为什么一到关键时候总有人出来捣乱。却见一个粗壮的大汉大踏步走进殿来，端起八仙桌上的茶壶咕咚咕咚就是一阵猛灌。完事一抹嘴，长长的出了口气。离凤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而乾元对他却是异常感激。
　　“痛快！他奶奶的，可累死老子，这回招的都是些什么弟子啊。笨的跟猪一样，一遍一遍的教不会，我都恨不能一脚一个踹死他们。”
　　乾元走过去，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呵呵……震雷啊，他们毕竟都是新人，从未接触过道法，教授他们之时要有耐心才是。”
　　“哟，大师兄，你回来啦，死神那家伙呢？你和他不是一起跟陈副教主去的灵山吗？”
　　“噢，死神师弟他——”
　　“别提那个丧门星，一见到他那张僵尸脸我就有气，整天像有人欠他二百两银子似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师傅这么看重他，你回来之前他陪着师傅上天了。”离凤恨恨的回道。
　　“嘿嘿，小凤凰，你别说了，除了大师兄你看谁都不顺眼，这个我们都知道。大师兄放个屁都是香的，我们……哼！哎……对啦，我来时看到，大殿上惊魂那小子是你捆的吧？”
　　“不错，是我，怎么，你不服气啊，要给他抱不平？”眉目一横，似要与人动手的架势。
　　震雷大手一摆“哪啊！捆得好，早就该有人出来治治着小子了，你看他平日里嚣张的那样，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刚才他还求我把他放下来，我没理他。”
　　三人一阵哄笑。
　　忽见景钦急匆匆的从外面跑了进来，一脸焦急的样子且见人就问。“你们谁看到我的铃铛了，那是开心送给我的，可是现在找不到了。”
　　众人一脸茫然，纷纷摇头。
　　景钦一脸失望的转身离开，嘟着嘴，口中自言自语。“可能是掉在别的什么地方了，我一定要找到它。”
　　重华宫的大殿上，可怜的惊魂被倒吊着打着秋千，脑袋都要被晃晕了，门人弟子们没有一个敢上前把他放下来，离凤的厉害他们都是见识过的。心中将那些个没良心的师兄弟骂了个遍，尤其是那只死凤凰。忽见大殿之外有一熟悉的人影闪过，惊魂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高声喊道“杜衡师兄，救我啊！”
　　那人身形一顿，从容的迈进大殿，平静无波的打量着高高在上的粽子，见是被枯藤缠绕，心中已经了然。讥诮着轻笑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喂，别走啊，放我下来啊。”
　　那人缓缓回身，冷笑着摇摇头。“必是你又将那只凤凰给得罪了吧，哼……”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哎呀，怎么跟你说呢，我是被骗的！”
　　“好啦好啦！”杜衡冷冷的打断了惊魂“我不想听你解释，解铃还须系铃人，恕我无能为力。”说着又要走。
　　“喂，你就忍心看着好兄弟在这里受罪吗？”
　　杜衡好似听到了这个世上最好听的笑话，只做哭笑不得。“其实我觉得你现在挺好，师傅事务繁忙没空管你，有个人出来给你个教训，免得你以后误入歧途也不错。”
　　“喂，你这分明是幸灾乐祸。”
　　已然走到大殿门口的杜衡只是懒懒的回了一句“随你怎么想”，便径直离开了。
　　惊魂认命的喟叹一声，只觉世态炎凉，人心不古，自己凄惨不已。
　　景钦从穹明殿一直找到重华宫，依然没有找到铃铛，心中无限焦急，眼中都隐含了泪花。忽听空旷的大殿有人唤他的名字，景钦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四下观看并无旁人，只当是自己听错了。那声音再次响起，景钦瞬间觉得惊恐异常，一步一步缓缓倒退，就想要逃离。“景钦别走，是我，你惊魂师兄，抬头向上看。”
　　景钦这才看见头顶上倒挂的惊魂，不禁长长舒了口气，方才一直都在低头寻找东西，竟不曾发觉头顶还有一人。只是景钦一开口，险些没把惊魂的鼻子气歪。
　　“哇！惊魂师兄，你挂这么高是在练功吗？好厉害哟，难怪你的身法最快啊。”
　　“练你个头啊，是我被那只死凤凰给害的。”
　　“离凤师姐？怎么会呢，她怎么会害你啊？”
　　“哎呀跟你说不清楚，你快点把我放下来。”
　　景钦有些委屈的挠挠头“怎么放啊？”
　　“笨死你！你的飞刀呢？把那枯藤隔断就是了。”
　　“可是不行啊，你现在是头朝下的，一旦枯藤断了，你摔下来肯定是脸先着地，如果把脸给摔瘪了，那怎么办啊？”一脸单纯的景钦说的郑重其事，全然未曾注意到惊魂那微绿的脸色。
　　“嗯……”谁说景钦这小子傻，他那是装傻，他是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他是非要把我活活气死嘛！“少废话，赶紧把我放下来，不然等我脱了身，我先把你的脸揍瘪！”
　　“啊！”景钦吓得一捂脸，不住的摇头道“不要啊，师兄要打人啊，好吓人啊，我不要在这里呆着了……”哭喊着跑出了大殿。
　　“喂喂，别走啊！”惊魂无语问苍天，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弄巧成拙，威胁不成反倒将人吓走了，可是，还会有谁能来救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