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4、第 274 章 不能决定 ...
-
手很凉,握得却紧,唇比方才更白了,我又重新坐下。
“溪颜,我真的得走了,我的孩子还在等我,还是那句话,若缘份未尽,再与君煮茶赏梅,月下续情。”
这句话,说得艰难,也说得决绝,狠心掰开他的手果断起身。
几步走到门边,打开门走出去又迅速关上门,隔绝身后深情的呼喊。
刚走出两步,就听见房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响声,紧接着是宸云的怒斥。
脚步一顿差点就要折返回去,最终还是攥紧拳头快步离开了。
房间里,溪颜拖着受伤的身体,挣扎想下床追,扯到伤口疼得脸更加白。
宸云忙把他按回床上,动作粗暴却小心避开他的伤处。
“你不要命了是么?”
“师弟,世界上,每个人每样东西只有一份,一旦失去就是独一无二,我不想失去她。”
宸云见他因挣扎肩头的伤口又开始出血,还准备下床乱动,突然凑到他耳边小声低语。
“未来和你共享一千五百年命限……若此刻死了,才真真叫失去,叫错过....”
溪颜忽然不动了,原本挣扎的动作停住,呆呆望着宸云不敢相信。
“你是说……”
宸云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扯过被子盖在身上。
“闭嘴躺好,以后有的是时间与她花前月下,只是你再作死,没人管你!”
这话虽然没说透,但溪颜已经明白了,眼底的光凝成两簇跳动的火焰,像是有人往里头撒了一把星星。
我走到廊下,黎九五抱臂站在远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水。
“舍不得?”
我抿嘴一笑,奔过去拉过他的手:“我们回家。”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突然伸手环在我腰上:“你是我的妻,不是他溪颜的…什么人。”
“知道了,你不和他打,都听你的。”我笑靥如花,挽住他手臂满是讨好。
黎九五似乎满意了,拉了我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开口。
“现在就出发,过两天有暴风雨,必须在雨季来临前赶回兴城。”
我们上了船,黎九五除了给我把脉查看身体好不好以外,就不再多说话了。
问一句答一句,也不怎么搭理人,怕是还在生气。
外面的天乌云压顶,雨却迟迟不下,里面的黎九五也乌云密布。
到了晚上也不肯多说话,还在介意我和溪颜的事。
感觉好煎熬,决定转移话题,坐到他腿上撒娇问:“九五,你知道我现在能活多久吗?”
他终于有点反应了,喉结动了动,手顺着我脊椎一节节数上去。
“多少?”
“你猜。”
黎九五忽然掐紧我的腰,灼热呼吸喷在脸庞:“和我们一样多?”
我拿了他的头发滑过凸起的喉结,作乱的手就立刻被抓住,嘴角忍不住溢出轻笑。
“往星河尽头猜。”
他猛然将我抵在边上,窗外亮亮的星子落进眼底:“一千?”
“一千五。”我握住他的手按在心口,那里跳动的不是心脏,是偷来的十世轮回。
“足够陪你走到海角尽头了。”
外面的声音突然止息,黎九五抱起我转了个圈。
把冰凉的手指含进唇间,像离去那会捧着我的脸道不舍。
好久,好久,船底的浪花都翻了千朵,才听他又问:“未来,若我找了小老婆,你待如何?”
“不如何。”
“真的?”
“真的,只要不动我的孩,我不管。”
“可你不是不愿分享吗?”
我别过头,望着海平线仔细思考,黎九五紧了紧抱的力度才回神。
回望住他的脸,真是好深情的一双眼啊,要把人淹死在里面,落在额头的吻像蜻蜓点水。
“九五,你真的很好,可我明白,你是君王,哪能只守着一个女人?知好色而慕少艾,漫长的时间,莫说你,我都做不到,你找了别人,我受得了就受,受不了就走,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
黎九五听到此咬住我的唇,阻止再说下去一般,可不甘心又问。
“一直都知道你是这样淡然的人,可亲耳听到,真不是滋味,这么果断决绝。”
“九五,我们是同类人,只是你对自己的要求更执着,我不能决定你,只能决定我自己。”
“那付与我的意呢?”
“付与他人可。”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爱。”
“那怎能做到干脆利落抽身?”
我想了想,把问题丢给他。
“这个问题,嗯,你应该想想自己找小老婆的时候,还爱不爱我?”
黎九五看了我良久,久到我想跑路,害怕他爆炸。
果然,一下子咬住我的唇,舔到咸腥才被放开。
摸了把嘴唇,竟被咬出血来了,捶了他一拳:“你给我医好。”
“不医。”
我瞪眼抱怨,黎九五却忽然笑了。
“我真是找虐,跟你问这种事,没有哪个英雄好汉喜欢孤单,这段情是我输了,尝到了从来没尝到过的东西,有我在,你休想再付与他人,能打发走的都打发走了,不会给你任何借口。”
“你真没找?”我也笑了。
“没有,彻底失去你消息后,我也难过,后来决定给你八十年时间。”
“等元昭长大?”
“等你回来。”
回到兴城,观星楼的风还和五年前一样凉,楼梯踩起来没多响。
我数着楼梯台阶往上爬,站在顶楼,东西一点也没有变,一切都停在离开的那天。
桌上的棋盘,熟悉的星盘,角落里堆放的书籍。
甚至连铜铃铛都还挂在老地方,固执守着它们原来的位置。
“五年了。”我的手指抚过博古架,在瓷花瓶上留下一道痕迹,“东西一点也没变。”
黎九五赤裸着上身泡在药桶里治伤,听到后响起水声,眼角被热气熏红。
“你记得比我还清楚。”
直到这时我才真正看清他的模样,药汤呈暗褐色,热气腾腾,却掩盖不住满身是伤的身体。
五年前这个身躯能挽三石弓,现在泡在药汤里,瘦得像个纸鸢,眼角有了湿意,模糊了他的轮廓。
“一开始,你为什么不阻止溪颜?”
语气听起来不大好,黎九五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示意正在添药水的侍从退下,湿淋淋的手指勾住我袖口。
“未来,这五年我每天都在等你,你一回来不是该跟我亲亲热热好好说话嘛,怎么还跟我生气?”
“我……”
一时语塞,想说些什么,又觉得指责有点没道理,戳了戳他受伤的身体。
胸口上有一道狰狞的淤痕,像是要把他劈碎,没好气抱怨。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搞什么单挑,一点也没把我的话放眼里。”
“还恼我?五年前你走的时候,说会留着命穿嫁衣与我成亲。”
说完抓住我正在戳伤口的手一把拉近,药汤水花溅起打湿了裙角。
他的手很热,还有药水的苦味,眼睛深邃得像星空,要把人吸进去一般。
我的心瞬间软下来,所有的抱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心疼。
是啊,我都不在,有什么资格指责。
抚上他脖子,那里有一道细长的伤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耳根,破坏了原本的俊美。
“疼吗?”
“你都不在,疼给谁看?”
“现在倒是懂得用苦肉计了。”
“若你在,自然日日有人心疼。”
“活该。”我说得咬牙切齿,还有力气耍嘴皮子,瞥见药汤表面晃着手交叠的倒影。
黎九五忽然倚在桶沿低低笑起来,震得水面波纹横斜。
“现在有人戳着伤口骂,总比对着牌位说话强。”
我突然不说话了,因为这话我不喜欢。
黎九五皱了皱眉,起身拉我哄道。
“当时不疼,现在有人心疼了,好了,别生气了,横竖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
“好个屁!你管这叫好好的?这处再偏半寸…”我戳向他肋间最深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