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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第 248 章 本先生正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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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声音细小,怯生生的,但文章却颇有见地,直到我拿到一张稿纸。
上面的字都像用尺子比着写的,横平竖直,又有行云流水的韵味。
起笔如刀削,收笔似燕尾,一时看得入神,好一会才问话。
“这是谁写的?”
“我的。”最后面的曲项站起来,拱手时姿态不卑不亢。
我眯起眼睛,这人气质儒雅,举手投足都是谦虚自信。
暗想这种人,应该就是那种抱女人睡一夜都坐怀不乱的人,把稿纸递过去,故意没夸那手好字。
“念来听听。“
曲项上来双手接过,手竟半点不抖,开口时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每个音都经过精心打磨。
“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
他的文章引经据典却不显堆砌,说理透彻又不失文采,不仅辞藻华丽,而且立意深刻。
“…故君子不器,非谓无用,乃谓不为器所囿也。“
念到这句时,眼里闪过很亮的光,像暗夜里的星火。
我听得入迷,不禁感叹,这人确实是个人才!
字写得好,文章也写得好,不愧是明凰中意的臣子。
直到他念完最后一个字,才惊觉手心已经沁出汗。
这样的文章,莫说是这些学生,就是穷极一生做文学的老学究也未必写得出来。
忽然感到一阵羞愧,方才还大剌剌点评他人,可眼前的文章,怕是连一半都写不出来。
光是其中引经据典的功夫,就够琢磨半月,曲项双手还捧着稿纸,小声唤道。
“先生?”
我定了定神,毫不吝啬赞道。
“君之翰墨,如昆仑片玉,字字生辉,似秋水文章,不染尘氛,同是九年义务教育,卿何以如此优秀。”
眼睛扫过堪称完美印刷的字迹,实在挑不出错处,可嫉妒心又作祟,干巴巴道。
“只是太过工整,失了灵气。”
话一出口又后悔了,这批评简直无理取闹。
曲项却不恼,坐下时嘴角还噙着笑,淡得如水上月光。
“在下受教了。”
我盯着讲桌上剩下的稿纸看了许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总觉得这人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就像他写的那手好字,漂亮得近乎刻意。
这种人的分析结果,他会把他的坚持放到极致,一般无害,可两般却是最危险的。
眼见时间快到了,把所有的文章都给了曲项,交代他批改出来,明天发给大家。
随后准备离开,刚走出门口几步,那个觉得眼熟的雷烈追出来。
“先生。”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走到跟前,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我是个武将,平时训练繁忙,没有太多时间学习,所以……”
雷烈挠挠头,很是窘迫,我盯着他掌纹里没洗净的墨迹,忽然笑了。
又不是我学,才不管那么多,死道士不死贫道,只拿话堵他。
“卿今当要职,不可不学,且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雷烈瞬间低头。
没错,我就是这么双标,走了几步,发现他又跟上来,心想,这人还挺执着的。
“先生。”他再次叫住我,这次直接拦在面前问,“能不能教一些行兵打仗的?”
我愣了一下,认真打量他。
这人的脸棱角分明,胡子粗狂,眼神却像个求知若渴的学子,眯起眼睛纳闷问。
“五夷不对外开放,你想跟谁打?造反吗?”
“不是……不是。”雷烈急得连连摆手,眉心挤出一道沟,结结巴巴解释。
“末将…学生只是想着,文武之道一张一合……好防范于未然。”
手足无措的样子,让人觉得有些好笑。
都说武将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果然是这样,两句话就被堵红了脸。
这时曲项也走过来,温声劝道。
“先生,雷烈将军一片赤诚,只是求知若渴,并无他意,五夷虽闭塞,但兵法韬略乃立国之本,多习无妨。”
两个人,一个急得解释不清,一个温声劝解,挥手示意他们让开。
“那就...后日讲孙子兵法。”
瞥见闻人笑从后面走来,我看到就心虚,赶紧甩下这句话,抬脚走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回头见没追上来松了口气,准备拿出糕点吃,谁知转头就看到人在前面等着。
“走这么快做什么?”闻人笑嗓音里含着笑,挑眉问,“怕我吃了你?”
我无语翻了个白眼,心想谁怕啊!只是不想多废话罢了。
他今日穿了件竹青色的长衫,袖口一片干净,手里托着个油纸包。
“喏,吃吧。”把纸包往前递了递,一股甜香就透了出来,“每次散学都见你在啃冷饼子。”
心头一跳,这人竟注意到每次回去时,我都在外面偷吃东西。
故意板起脸,从怀里拿出自己带的红豆糕拒绝:“本先生正直无私,不接受学生贿赂。”
闻人笑被气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把纸包又往前送了送。
“谁要贿赂你了?我是看你睡觉、吃块点心都躲躲藏藏的,像只偷食的猫儿。”
这丫竟然瞧不起人,这副模样让我心头火起,端起夫子架子。
“既如此,你把今日文章再写一遍,字必须工整如印版。”
闻人笑非但不怕,反而趁我愣神之际,手腕一转抢了手里的红豆糕,笑得一脸得意。
“罚我?那这个没收了。”
“你!”我气得咬牙,“对夫子不敬,明日不必来了,我让明凰治你。”
“明凰啊……”他拖长了调子,眉梢一挑忽然凑近些,嘴角的笑意还浓了几分。
“她可治不住我。”
纸包在他指间转了半圈,又作投降状摊了摊手,语气仍是漫不经心,把油纸包递回来。
“好了好了,夫子息怒,还你便是。”
我见他认怂,得意伸手去拿,他却猛地缩回手,藏到身后去了。
“闻人笑!”
“在这儿呢。”闻人笑转身跑远,应得懒洋洋。
这厮竟然耍人!我抬脚便上前去夺,可他身形灵活,根本够不着。
追逐间,在扑过去时侧身一让,左手忽然环过我的腰。
被轻轻一带,整个人转了个圈,直接带到一旁的廊下去了。
躲在廊柱后面,淡淡的皂角香扑面而来,正要发作,他却把油纸包塞回我手里,压低声音道。
“在这儿吃。”说着朝月洞门那边努努嘴,“曲项和雷烈两个跟上来了,想让他们瞧见夫子偷吃零嘴?”
我捏着油纸包,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不远处曲项和雷烈正晃过月洞门。
闻人笑的手还虚虚拦在廊柱外侧,挡着可能的视线,这个姿势像半个拥抱。
我一把推开,要是被人看见和他拉拉扯扯,怕是晚节不保。
“快吃。”他却不动分毫,只催促。
等脚步声渐渐远了,才放下胳膊,袖口拂过我手腕:“不吃凉了。”
我狠狠白了他一眼,入手微沉,是温热的,低头打开,里面竟换成了他的桂花糕。
“你什么时候换的?”
闻人笑趁机把纸包彻底摊开,香气扑鼻,勾得人食指大动。
“放心吃,保证比你偷摸吃的香百倍,中午特意去东街买的。”
我到底是没忍住,半信半疑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酥软香甜确实好吃。
坐到一边小口小口吃起来,他靠在廊柱上,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忽然说。
“下次我多带些,你光明正大在书院里吃,别再躲躲藏藏了。”
我噎住,糕粉卡在喉咙里,呛得眼圈发红,不明白仇人之子是想干什么。
闻人笑忙拍我的背,力道轻柔,叹息落在暮色里。
“慢些吃,又没人同你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