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6、第 236 章 有些火,非 ...
-
溪颜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黯然了下来,捡起地上一片枫叶,指尖捏着叶柄转动。
忽然起了风,松开手碎叶随风飘远,抬头望见渐暗的天色。
启明星已经亮了,预示黑夜要来临了。
“我知道,她说三年内回来,三年归期已过,现在,可能已经死了,黎九五保不住她,既如此,天下和美人总得让一样出来。”
“什么?”夜琼抬头,惊讶瞪大眼睛问,“你怎么知道她死了?”
溪颜没有回,不愿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起身准备离开,风卷起身上的披风。
跨上战马时突然停住,决绝开口,话里是破釜沉舟的疯狂。
“我要打到元国,要么把未来的名字刻到我的墓碑上,要么刻在黎九五的墓碑上。”
随后翻身上马,夜琼还在原地,手上的酒碗不知何时已经捏碎。
溪颜的战马不安踏着前蹄,踩碎了一地星光。
夜琼望着马背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个认识了小半辈子的人,陌生得让人心头发冷。
“值得吗?“
问话时声音发紧,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雪夜,他说的『活着才能看见春天。』
溪颜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值不值,我说了不算,这天下迟早要乱的,与其等别人动手,不如由自己改写规则。”
“既如此,助你一臂之力。”
夜琼忽然解下腰间军令牌,青铜令就这么被他抛了出去。
溪颜稳稳接住,指腹按在酉字的刻痕上,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多谢,改日再痛饮一番,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夜琼勉强笑了笑,就见溪颜已经调转马头,带着大军绕开鹤城,向南而去。
再见就大醉一场,永远是男人之间的约定。
晚风卷起沙尘,迷了夜琼的眼,抬手抹了把,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
远处城墙上,酉国的狼旗在飘动。
夜琼站在原地,烟尘滚远,面上看不出喜怒,副将匆匆过来。
“大王,就这么放他走了?”
“传令加强城防。”夜琼揉着当阳穴下令。
当年未来丢给溪颜一张牌,搅乱了格局,今日也丢一张试试,大家一起乱了才好。
千里之外的晋城,宸云和北唐昊正对着沙盘拧眉头。
“报!”传令兵急急跌进来,“鹤城…酉王他…”
“夜琼怎么了?”宸云一把揪住来人领口。
“直接把…把酉国军令牌给北王了!”
宸云眯起眼睛,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
记忆深处浮起某个雪夜,那会老北王身死,自己随师父去北城。
溪颜披着红狐裘站在红梅树下,身后跟着个穿靛蓝袍的少年,腰间别的就是夜氏独有的弯月佩刀。
有了酉国铁骑加入,溪颜的军队如虎添翼。
谁能想到,曾经那个只喜月下抚琴,风花雪月的翩翩公子,如今化身战场统帅兵临城下。
那些漫不经心把玩的乐器,悬在指尖的千钧丝,终日流转的宫商角徵羽,已谱出翱翔雄心。
用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把四分五裂的酉国重新统一,诸侯割据的城主,如今尽数臣服在他脚下。
以迅捷之势,集结曾经酉国所有的兵马,再一次虎视眈眈站在益州城前。
这座城池,是通往晋城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去元国的必经之地。
城楼上,宸云和北唐昊默默注视城下那支气势汹汹的军队。
两人实在搞不明白,溪颜为何突然发动战争打起来。
上一次酉国战败,如今卷土重来,士气更胜。
所有士兵和将领,都巴不得在溪颜的带领下一雪前耻。
像一颗爆发的流星,比当年的夜辰还要来势汹汹。
三人本是情谊深厚的同门师兄弟,都师出归一道人,如今兵戎相见,实在令人唏嘘。
溪颜示意大军止步,在马上抬眸,与楼上的二人对视,随后独自策马向前。
“开城门。”
语调跟少时偷喝师父佳酿被罚门外,让小师弟偷开门时一样平常。
宸云和北唐昊虽然不解,但还是下令放行。
城门开启,溪颜翻身下马,只身入城。
解下佩剑随手扔给守兵,动作熟得此处跟练武场一样,对城内的埋伏毫不在意。
城头,三人围坐在一起把酒叙安,酒过三巡,北唐昊率先打破沉默。
“师兄,这是为何?”
他真的很不解,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一向与世无争的人,会突然变得好战。
溪颜执杯的手一顿,视线落在杯晃动的酒液上,唇角勾起淡淡的笑,却不达眼底。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可你向来不喜杀戮,现在却亲自领兵,到底是为了什么?”宸云也跟着皱眉。
溪颜抬眸,闪过难以捉摸的情绪,低声道:“为了一个名字。”
“谁?”宸云追问。
溪颜仰头干尽杯中酒,辛辣的酒液喝下,灼烧他的心,看了宸云一眼,眼神里有无奈有挣扎。
“我也不是非打不可。”
说着在桌上铺开地图重重一点,手指停留在沿海的几座城池上。
“同门相争没有意义,把这几座城借我开道,我们免去战争……”
说话声音越来越轻,不知想说服对方,还是想说服自己。
怕一旦开战,就生灵涂炭,师兄弟间的情谊也彻底破裂,想把最后一丝情分留住。
气氛一时凝滞,宸云沉默不语,北唐昊脸色立马沉下来。
忍不住攥紧拳头,哪里肯答应,就差说溪颜想得美了。
那几座城池不仅是重要的海运航线和战略要地,更是拱卫都城的屏障和百姓生存的命脉。
岂能拱手让人?
他想要,却不想用鲜血去换,对他的要求是越想越气。
强行灌了一大口酒,不明白怎么人人都要他割地,看着就这么好说话?
眉头一拧,当即就要反驳,却被宸云抬手拦住。
宸云凝视溪颜,按住那张被酒渍晕染的地图问。
“你要的哪里是城池?你是想打到元国去。”
“还是宸云师弟通透。” 溪颜唇角轻扬,眼底掠过赞许的笑。
宸云眉头打结,仍然不解。
“为何要打?九五君已经承诺,届时东西大陆覆灭,会在新大陆给剩下的几个国家划分土地。”
溪颜仰头又喝了一杯,喉结滚动,酒液在唇边不散,似笑非笑回答。
“宸云,不是每个人都只为江山。”
北唐昊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插话问:“那你是为未来?”
溪颜笑而不语,最后眼神迷离落在东南方的天际。
宸云更加困惑,不懂他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劝道。
“三个人世界太挤了,未来早已选择九五君,你何必?”
城楼上,风微凉,远处烽火未灭,三人神色不明。
“嘘...”
溪颜把食指抵在唇边,又拿起酒壶为自己斟满,连喝了好几杯,眼底却无半分醉意。
嗓音沙哑,像是压抑了好多东西,酒杯随之重重落在桌上。
“我为自己,如果足够强大,在北国就能留住她。”
宸云瞳孔放大:“你以为把苍生架在火上烤,就能烧出个新乾坤?”
“是有些火,非得用尸骨做薪才点得燃。”溪颜对二人摆摆手,轻松得像在谈论今天的晚风。
说完霍然起身,衣袍沾了些酒气,宸云和北唐昊尚未回神,就见他露出一抹锋利的笑。
“不愿借沿海城池也没事。”转身迈步,背影如一道孤绝的刃,“我抢便是。”
风卷过城楼,吹散未尽的酒香。
宸云和北唐昊怔在原地面面相觑,两人就这样沉默望着那道孤绝的背影。
一时无人阻拦,眼睁睁看溪颜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城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