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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第 234 章 用余生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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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臣的手抖得厉害,模样看着是真恨不得敲溪颜一顿,拐杖头指着他。
“你父王要是活着,非把你吊在城门上抽三天不可!”
箫夫人这时抱着溪麟闯进来,发髻都跑散了半边。
“大人息怒!”
说着赶紧把白白胖胖的溪麟抱了过来,递到老大臣面前。
溪麟刚醒,正吮着手指冲他笑,黑葡萄似的眼亮晶晶的。
老大臣看见粉雕玉琢的小溪麟,举拐杖的手慢慢垂下,怒气跟着稍稍缓和。
没好气对溪颜哼了一声,放下拐杖坐下喝了口茶,逗着小溪麟呵呵笑。
溪颜也怕真把这位老寿星给气死了,在一旁小心翼翼倒茶赔笑脸。
等了好久,见人心情平复一些,才敢拿着那盏灯问。
“您见多识广,您看看,这种情况……是怎么回事?”
老大臣放下茶杯,眯起眼睛,仔细端详那盏灯,许久才问。
“续命者……是谁?”
“天外之人……”溪颜犹豫一下,最终还是如实回答。
茶壶里的水突然沸腾,咕嘟声填满整个院子。
老大臣停下动作,雪眉下的眼睛亮得骇人,慢慢靠回椅背。
像突然老了十岁,认真看了看那盏静止的灯,长叹一口气。
“真是冤孽……你父亲那会,就有人来问,被老夫拼死回绝了,没想到这等逆天之事,如今又落到你头上,怎么都躲不过去。”
沙哑的声音裹着陈年旧事,见溪颜一脸急切等待答案,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
“死了。”
溪颜听到手一抖,险些把手里的灯摔在地上,此刻的心跳声大得吓人。
老大臣也吓得魂飞魄散,才刚端起的架子瞬间崩塌。
几乎是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连忙扶住灯盏惊呼。
“我的小祖宗!你小心点!灯芯连着魂丝!琉璃灯一旦打碎,那可就两人一起死,黄泉路上要多添两具新魂了!”
待灯盏平稳下来,才重新坐回椅子上,怕溪颜出什么事,又马上补充。
“这种情况,说死倒也不算真死,但怕是跟死差不多了,魂魄离体,意识沉寂,三魂七魄散得七七八八,如行尸走肉,只剩下一具空壳。”
这是比彻底的死亡更让人心悸的回答,溪颜听了脸色变白,如寒冬的积雪,黯然神伤问。
“怎么会这样……到底在复活岛遇到了什么?”
老大臣盯着诡异火苗,突然用手碰了一下,见火苗没有反应,又道。
“不过,又像是被什么困在生死间,比游魂多口气,比活人少盏灯…”
溪颜想起那个总仰头看天上星的人,一滴热泪砸在灯台上。
“为什么会这样?”
自此,每天守着那盏不动不灭续命灯前,等啊等,等啊等。
看檐角冰棱化了又结,看新绿爬上枝头又褪去,凝固的火焰始终不动。
不增不减,不摇不晃,像一根无形的针,日日夜夜刺痛溪颜的心。
不明白火苗烧的究竟是什么?是未来的命,还是他自己的魂?
日日不舍得移开目光,也不肯相信老大臣嘴里生不如死的判言。
有时半夜惊醒,会突然冲到灯前,盯着那簇火苗看许久。
直到眼睛流泪,总疑心那火苗是不是比昨日更微弱些。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转眼又是一年冬来到。
时间没有治愈一切,反而把执念越刻越深。
一年了,续命灯火还是停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已经耗尽所有的耐心和勇气,终于等不下去了。
北国依旧寒冷,大雪纷飞,整个世界一片银白。
溪颜一直数着日子,开春后就是三年归期的时间。
走进未来阁,朱漆大门上积了厚厚的雪。
阁内比别处温暖,是那会准备接人来时特意建的,院里红梅开满枝头,如火如荼。
踮脚折下最艳的一枝,红色花瓣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娇艳惹眼。
甩掉梅心上的积雪,雪花飞舞,落在发间,对着空荡荡的梅院小声呢喃。
“未来,你说过,若缘份未尽,再煮茶赏梅,风有约,花雪两不误,年年岁岁不相负,可是你在哪?不是说给个交代吗?”
来到曾经几人一起堆雪人的地方,依旧落满厚厚的积雪,上面似还残留那年的欢声笑语。
记忆里的人,蹲在地上滚雪球,鼻尖冻得通红,却还笑嘻嘻往自己领口里塞雪团。
曾经热闹的雪地只剩北风呜咽。
溪颜红衣似血,一个人孤零零堆着雪人,在洁白的雪地里绽开成血莲。
捧起积雪时,手冻得发青,却固执不肯停,一边堆雪人,一边自言自语。
“你说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可下雪了,你人呢?”
堆完一个时,把红梅插在雪人头上:“这个给你当发簪。”
梅枝突然咔地折断,艳红的花瓣落在雪人胸口,像极了那年取心头血的样子。
到了这一刻,溪颜彻底崩溃,抓起身边的积雪发疯似的乱拍,却舍不得碰雪人一下。
雪花飘落在脸上,融化成冰冷的泪水,再顺着脸颊砸在雪人身上。
抬手抹脸,却越抹越湿,索性仰面躺倒在雪地上,对着灰蒙蒙的天空说。
“三年了…”
此时,布布和箫夫人在他身后远远看着,一时泣不成声。
一个意气风发的王,痴情的让人感动,让人落泪,让人心疼。
布布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知道溪颜的感情有多深,也知道这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箫夫人更是心如刀绞,看到当成天的男子如此痛苦,如此折磨自己。
恨不得代替承受所有的痛,不忍心见他继续沉溺在痛苦里无法自拔。
踉跄扑过去抱住他,声音哽咽得不成调,紧紧抱住溪颜,想把所有的痛苦都吸走。
“大王,忘了她吧,别再想了。”
可忘记一个人谈何容易,尤其是像他这种用情至深的人。
溪颜把头埋在箫夫人颈间,闭上眼睛,心里的悲伤压抑不住。
“我也想忘记,也想放下,可忍不住想啊,受够了还没有办法……心里全是她,剜都剜不干净…”
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已刻在骨子里,融在血液里,越是想忘记,就越是记得清楚,也越是痛苦。
也许情爱就是这样,清醒了,却发现痛的没有路可走。
箫夫人哑口无言,难以想象如此不求回报且全心全意爱一个人的事,竟真的存在
不远处,布布捂着嘴,眼里的泪转了又转,几步过来跪倒在他身边。
“公子…她若看见你这样…”
溪颜盯着雪人心口的残红看了许久,突然低笑起来。
笑声比哭声更教人心碎,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她看不到了。”
箫夫人突然扳过溪颜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她已经死了,你不用再等了,那盏灯早灭了,用的是你的魂是不是?”
“既然死了,我也该去做自己的事了!她不给的交代,我自己去取。”
溪颜嘶吼出声,一把推开萧夫人,又像被自己吓到似的后退两步。
箫夫人望着倒退的身影,突然觉得无比疲惫,那盏灯吃了多少活人魂魄,才能造出这些幻象?
说什么都没用,溪颜清醒地沉溺在幻梦里,甘愿用余生演一场无人观看的独角戏。
布布想上前,被箫夫人拉住,眼里含了悲凉的顿悟。
雪越下越大,模糊了那个孤独的身影。
溪颜四肢麻木,最后看了一眼雪人,转身离去时又折返,把一块青色玉佩挂在雪人脖子上。
“替我暖着,我有命就来取。”
雪地里,一行新的脚印伸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