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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第 219 章 宁作焚城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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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临阳城陷入血战,酉军与戎狄从西北两面猛攻。
城墙多处坍塌,守军伤亡惨重,却奇迹般疏散了所有百姓。
第三天深夜,休灵召集最后三十名亲卫,这些人都是多年的死士,此刻人人带伤,却无人退却。
“诸位,明日城必破,百姓已遣散,现在轮到我们了,可愿随我行最后一计?”
死士林烈上前一步:“将军有何计划?属下万死不辞!”
休灵指向城中心。
“我在主要街道埋了桐油和干柴,明日我们假意投诚,引夜辰和戎狄入城,然后…”
他做了个点火的手势,三十名壮士无一人退缩。
林烈甚至笑了:“好一个瓮城!能拉酉王夜辰和戎狄陪葬,值了!”
清晨,夜辰发动总攻,临阳西门率先被破,酉国战士如洪流涌入,北门很快也被戎狄率军攻破。
休灵命人竖起白旗,卸下铠甲,只着一身素衣,带着三十名死士。
独自站到城门前赴死,当夜辰和戎狄分别从西北两路抵达时,看到的是投降的休灵。
“晋将休灵,愿降。”休灵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夜辰骑在马上,狐疑打量他,眉目如剑透着阴鸷。
“久闻休灵大师宁折不弯,今日为何…”
“败军之将,不敢当此谬赞。”休灵掩饰住眼里的杀意,抬头眼神平静。
“为保全城百姓,恳请酉王入城后饶过全数无辜性命。”
“国师果然还如当年软弱!”戎狄大笑,挥手下令,“全军进城!好好安抚临阳城!”
酉国士兵欢呼着步入城门,开始劫掠,夜辰却仍保持警惕,只带亲卫靠近休灵。
“国师的副将赵恒何在?”等走到城中心,戎狄突然问。
休灵面不改色:“副将怕是战死在外面了。”
夜辰眯起眼睛,正要再问,突然一名斥候飞奔过来:“大王!城内未发现任何百姓!”
休灵随即大笑:“夜辰、戎狄,一百年前我幼小无能为力,现在我还如稚子么?!”
说着猛地拔出藏在袖中的短刀,刺向夜辰坐骑,马匹受惊,把夜辰带着飞跑。
夜辰尽力一跃却还是被掀翻在地。
“点火!”休灵高喊,三十名死士同时点燃身上的火折子,投向四周。
刹那间,埋藏在各个街道的桐油被引燃,火舌从街道两侧窜出,迅速蔓延。
此刻的临阳似火城,夜辰狼狈爬起,脸色惨白:“撤!快撤!”
但休灵早已命人封死了所有通往城门的路,大火阻断退路,整座城池变成一个巨大的火葬场。
“休灵!你疯了!”夜辰怒吼,“你也会死在这里!”
休灵站在烈火中,笑容平静:“我早已准备赴死,能拉着你、戎狄和几千酉军陪葬,值得。”
火势越来越猛,浓烟遮蔽天空,休灵最后看了一眼往南的方向。
那个方向有他的妻子,还有他未出生的孩子。
风里飘来的不是普通焦味,是燃烧的桐油与血肉焦黑的死亡气息。
休灵在火光里淡淡惨笑,终于明白不安在哪里。
黎阳还在等,该怎么说,该怎么写,才能道尽遗憾和离别。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柔弱的女子刚生完孩子,就立马去复活岛找不死树。
原来,和喜欢的人相守一生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
可惜…别无选择,挥出佛珠直接拦下欲飞起的夜辰。
三十名死士也死死拖住戎狄,来都来了,命不留下怎对得起同日赴死的决心。
“该死,我要杀了你!”夜辰愤怒咆哮,想要逃离却被休灵缠住。
本该胜利在握的他,到死都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结局。
路上飞奔的马匹,惊得夜莺哀鸣不止,戴渊的心也狂跳不已。
“报!”斥候踉跄奔来,话音被红色夜幕吞没,“临阳火起,休灵将军…将军他…”
二十里外,宸云看见临阳城的火光将夜空染成赤色,感觉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熊熊大火吞噬了临阳城,也吞噬了休灵、夜辰和戎狄。
半个天空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火势太大,城外等候的几万酉军,得知夜辰身死,逃的逃,救火的救火,开始树倒猢狲散。
当戴渊和宸云赶到临阳时,整座城已被火海烧透,冲天烈焰把黎明的天空染成血色。
“不!”宸云从马上跃下,就要冲向火场,被戴渊死死拉住。
“将军!进去就是送死!”他双目赤红。
“休灵将军,是我害了他…我,能力不足,如果早点识破夜辰的诡计…”
宸云痛苦捶地,最终闭上眼睛。
“休灵选择了他的结局,救了全城百姓,带走了夜辰和戎狄,也结束了战争。”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当最后一丝火苗熄灭时,宸云带人进入废墟一样的临阳城。
在城楼上,发现了一具烧焦的尸体,虽然烧得面目全非,但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因为手里握着一串佛珠,是休灵常用的。
另一只手心包裹了一块烧黑的元国玉佩,应是黎阳送的。
宸云握紧玉佩,痛色在眼底蔓延,取下披风把休灵扶起盖好,露出身下干涸的绝笔血字。
『宁作焚城骨,不为屈膝奴。』
戴渊跪在地上,拾起一颗颗断珠,捧在手心发抖,堂堂正正的男儿,这一刻泪如雨下。
远处,幸存的临阳百姓自发聚集,向化为焦土的城池跪拜。
风卷起灰烬,如无数纸钱漫天飞舞,祭奠休灵与同殉的死士。
那个误入红尘的谪仙因为一个承诺从此消亡,几百年的光阴弹指即逝,走得时候招呼都不打一个。
而这场历经近两年的烽火狼烟,终于用生命结束,没有赢家,都输得一塌糊涂。
战事止息的那日,北唐昊站在收复的城楼上,抚过触目惊心的箭痕。
忽然觉得这场胜利轻飘飘的,像片抓不住的云。
两年的厮杀,失地收复了,可休灵没能回来,代价太过沉重,黎阳那边还不知道怎么交代。
两人情投意合,黎阳还怀有身孕,如今休灵永逝,他不敢想。
只能把消息一压再压瞒下来,不敢告诉她这个噩耗。
“黎阳……”宸云欲言又止,铠甲下的手都在颤,都不知道该如何交代。
北唐昊沉默,至今记得休灵最后的样子,即使素衣染血,却仍笑着叫他放心。
总兵带最后一批百姓撤离战场时,休灵曾把一个乌木箱子交给他。
“这是休灵将军走前托付的,说要转交给元国黎阳公主。”
北唐昊接过,箱子不算重,却压得心头沉甸甸的,与宸云对视一眼,掀开未上锁的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叠信笺,每一封都写着黎阳亲启,却再也没机会寄出。
字迹清秀,越往后越潦草,像是执笔之人已力不从心。
除此之外,还有几件孩童的玉器玩偶,小老虎、小兔子,都小巧玲珑。
宸云拿起一个憨态可掬的小玉马,说不出话,都知道,这是休灵为他未出生的孩子准备的。
可惜,一切都成了奢望。
箱子的最底层,放着休家的东西,一些是休灵的贴身之物,一些是休家世代相传的珍宝。
宸云沉默好久,最终只低声道:“……他早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再瞒些时日吧。”北唐昊含泪合上箱子,指尖都在抖。
酉国自夜辰死后,虽然有夜琼继任酉王,但各地城主和财阀盘根错节,早已对他们心生不满。
两年的战争损耗,加上强力人物消失,夜琼尚未坐稳王座,各地城主就蠢蠢欲动。
开始明目张胆扩充私兵,割据一方,整个酉国陷入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