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第 211 章 莫负人间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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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默默不说话，一个拿着鱼，一个垂着头，好像刚才的争执与哭泣没发生过。
我躺在吊床上，感叹又活了一天，真好。
残月从云层里探出半张脸，照见有人用贝壳舀起海水，无声浇灭地上的火星子，潮声吞没了所有言语。
元王宫，金碧辉煌的政殿，染上一层淡淡的哀愁。
黎九五一身玄色宽袖坐在案前，指腹摩挲船长带回去的荷包。
丝滑的布料，粗糙的针脚，似还有远海的风腥味和女子的体香。
打开荷包，幼稚的字迹出现在眼前，里面有用文字写下的诗。
『折柳手心皱，低头泪先流。
月照两处明，花前共此生。』
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便无人可挡，黎九五没有迁怒任何人，只是挥手让他们出了政殿。
一向镇定自若的他，在所有人退去后，再也无法压制心里的悲痛。
一滴泪毫无征兆落下，打湿了信纸，模糊了诗句，也模糊记忆里的容颜。
执笔想把诗写下来，却想起这笔还是心底的人儿花大价钱买来的。
笔尖上的墨悬在砚台边沿欲滴不滴，眼里的泪倒是替他落了下来。
紧紧攥着信纸，是那么无力，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忽然觉得这百十载的君王生涯荒唐得很，能在千军阵前箭无虚发，却护不住留不住一个小小的她。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推开，黎祁走了进来，低声问：“君上，王后她……”
黎九五抬起头，眼眶通红，此刻已恢复平静，好像刚才那个痛哭流涕的人不是他。
“我曾捡到一束光，却不知道日落时要还给太阳……”①
黎祁久久不说话，垂头不敢直视黎九五的眼。
若知道是这么个结局，说什么也不会总去指责她，不会向溪颜下死手。
总替黎九五不平，总怪她不顾及他的颜面，总劝她应该安分守己待在元国。
如今，一切都晚了。
思索了好久，才想起最后一次说的话是在酒楼，说得是腐败的味道。
殿外起风了，窗外那株并蒂莲，今年不知为何，只开了一半。
黎九五把泪湿的信纸认真折好，重新放入绣了名字的荷包里。
“出去吧，我等她回来，若此生不复，吾宁愿孤独一生！”
黎祁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什么，这时，楚璃抱着元昭进来。
“是不是未来的消息？”
楚璃气息未定，怀里的元昭已经伸出小手，咿咿呀呀朝黎九五挥舞。
黎九五接过，元昭立即安静下来，好奇抓住他衣襟。
孩子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让他冰凉的指尖恢复了些知觉。
“送了信回来，去复活岛了。”。
黎九五神色镇定，声音平静的可怕，低头凝视元昭乌黑发亮的眼睛。
“为什么船员都回来了？”楚璃又问，敏锐察觉到他眼底深处悲伤，视线不停在脸上游离。
黎九五的手突然收紧，元昭感到不舒服开始扭动，回神松开力道。
温柔拍拍孩子的后背，声音却提高不少：“只有她一个人过得去！她会回来，她一定会回来…”
楚璃被突然的激动吓得退了半步，此刻黎九五眼里燃起一种偏执的光。
元昭被他异常的语气惊到，小嘴一瘪就要哭出来。
黎九五立刻收敛情绪，摇晃着小声哼起摇篮曲。
楚璃皱眉，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一边是君王的威严，一边是思念妻子的丈夫。
窗外，最后的晚霞被夜色吞没，侍女悄无声息点亮宫灯，却照不亮黎九五眼底的暗影。
抱着元昭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昭儿你看，娘亲就是从那个方向走的。”
元昭似懂非懂眨眨眼睛，小手拍打着他的脸，留下几道湿湿的痕迹。
黎九五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晚风进来，吹动殿里的纱幔。
恍惚看到纱幔后有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却只有摇晃的烛影。
楚璃看到他恍惚的神情，心里酸楚。
回忆起前不久托付元昭的事，想了想还是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未来走之前说，你若有了新夫人，让我把元昭带去楚国。”
黎九五浑身一震，几乎站立不稳，就在这时，元昭突然清晰哼了一声。
与娘字的音极其相似。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元昭却只是天真笑着，又喊出一声稚嫩的呼唤。
眼里的光熄灭，亲了亲元昭的额头，交还给楚璃才开口。
“不会有那一天的。”
楚璃最终选择了沉默，抱着元昭默默出了大殿。
千里外的雪原上，北国深宫，花落无声。
溪颜独坐窗前，望着窗外簌簌撒落的碎花，神色淡漠如霜。
朝堂纷争、列国战火，于他而言不过是落地即化的风雪，激不起心底半分波澜。
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争不抢，不闻不问，一直没什么动静，不参与任何事。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那夜之后，萧夫人传来怀孕的喜讯。
朝臣们的唾沫接住了，终于不再日日进谏，催他延嗣。
平日也经常去萧夫人宫中亲自为她把脉问诊，仔细照护。
房间里熏香袅袅，萧夫人低眉顺眼，满面柔情。
但溪颜只是垂眸感受脉象，神色淡淡，与其说是喜悦，不如说是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差事。
大部分时间，都独自一人待在自己的寝殿里，盯着那盏续命灯出神发呆。
灯芯燃着幽幽蓝火，火光映在他好看的眉眼上，明明灭灭。
有时会伸手虚抚灯焰，感受那股灼热，却不敢真正触碰，怕惊散了什么。
好像只要看到灯燃着，心里住的人就在眼前一样，灯若灭……他不敢想。
那灯火，成了唯一的寄托，支撑他度过漫长的岁月，哪怕是以这样一种虚幻的方式。
窗外的花瓣落得更密了，覆盖了宫阶，也覆盖了所有未说出口的心事。
布布突然带着小黑进来，让溪颜倍感意外和欣喜。
但小黑什么也不说，直接送上的信件。
溪颜看了半天都没说话，最终问：“她可还有说其他什么？”
小黑摇头。
布布踮脚看到信上只有简单的几句话。
『三年，人或者命，给你个交代，若三年不回，请君莫负人间自在身，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
远处，萧夫人正走来，溪颜望过去，小黑看到箫夫人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段时间，新大陆的航线已经安排好，黎九五压下情绪恢复君王平静，有条不紊处理政务。
新大陆的地图摊开在桌案上，墨迹未干，几位大臣围在一起讨论选址。
最后，黎九五蘸了朱砂，在图纸上重重圈出一个点，那里将成为新的王城。
随后吩咐黎祁前往新大陆建王城，黎祁领命而去。
离开时，日头悬在头顶，把人的影子压得很矮，他走得很慢，一路行来，宫道寂寂。
在宫墙拐角处碰到刚回去的小黑，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影卫。
“黎大人。”
像一直在等，又像偶然路过，黎祁喉头发紧，叫住他问出心头盘旋已久的问题。
“王后…是不是因为溪颜才决定去复活岛的？”
小黑眼睛眯了眯：“是，溪颜中毒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阵热风拂过，吹下墙头几片泛黄的落叶。
黎祁接住一片，叶子已经完全干枯，都不需要用力，一握就碎。
“王后不想欠任何人。”小黑补充，每个字都像淬了毒，又忽然扯扯嘴角，说得残忍又直白。
“不过，黎大人不用太自责，没有君上的默认，也毒不了溪颜。”
作者有话说
第211章 第 2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