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星星有个约会》人间姑奶奶

198、第 198 章 任何东西，

　　侍女端来一碗黑褐色的汤药，药浓得都能闻到苦麻的味道。
　　黎九五接过药碗，用勺子搅动几下，喝了一口试了试温度，然后递到我唇边。
　　张开嘴任由他一勺一勺喂着喝下，药汁顺着喉咙滑落，此刻舌头都感觉不到苦了。
　　喂完后，他把空碗递给侍女，又用帕子擦拭我额头的汗珠和唇边药渍，才一步三回头走到帷幔后待着。
　　随后阵痛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剧烈，感觉腰都要断了，已经不记得过了多久。
　　不得不说，他的药还真管用，在快承受不住剧痛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婴儿啼哭。
　　孩子，终于生出来，撑起身看见接生婆手里那个湿巴巴的小人儿，正攥着拳头在烛火里舞动。
　　溪颜给的一百多年命才换来一声啼哭，黎九五听到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掀开帷幔，急切喊了一声。
　　“未来。”
　　我感觉疼痛在瞬间消失，脑子从未有过的清明，这种清明不似人间有的。
　　像是魂魄脱离疲惫的躯壳，浮在半空俯瞰红尘，嘴巴也答不出话。
　　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从鬼门关走一趟回来了，黎九五站在帷幔外，迟迟没听到回应。
　　心里焦急掀了帷幔疾步跨进来，接生婆看到他连忙把襁褓里的孩子抱到跟前，一脸喜色迎上去。
　　“恭喜恭喜，是个小公子。”
　　孩子睫毛上还沾着初生的湿意，黎九五只是匆匆瞥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
　　直接跑到床前，再次呼唤：“未来。”
　　“喊什么喊。”我虚弱抬起眼皮，白了他一眼。
　　听到熟悉的抱怨，黎九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喜极而泣。
　　握住我的手，温热的泪水顺着面庞滑落，滴落在交握的手背上。
　　外面传来楚王洪亮的声音，抱着孩子泛起难以抑制的喜悦。
　　“真是想不到，本王竟然当祖父了！小娃娃真可爱，和九五小时候一模一样！”
　　“父王，给我抱抱……”楚璃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楚王笑着把孩子递给他，眼里满是慈爱：“小心些，别摔着了。”
　　我听着外面的喧闹，原来，这就是初为人母的感觉。
　　黎九五的手从来都是热的，此刻却指尖冰凉：“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楚璃抱着孩子摇晃一会，低头看着，眼里满是宠溺与喜爱。
　　等房间收拾妥当，才走进来蹲到床边，把孩子小心递到我面前，嘴角噙着柔和的笑。
　　“未来，孩子很漂亮，像你。”
　　黎九五此时才从楚璃手上接过孩子，仔细端详小小的面容，认同点了点头。
　　“这双眼睛，长得像你的眼睛，明亮如星，清澈如水。”
　　我用指背碰了碰孩子稚嫩的脸颊，触感像一个剥了壳的鸡蛋。
　　看到他乌黑的眼睛好奇打开，犹豫一下还是问出口：“他能活多久？”
　　此言一出，床边的两人瞬间僵住，楚璃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黎九五眸光一沉，表情也变得严肃，凝神屏气，两指搭在孩子细小的手腕上，开始细细把脉。
　　我也紧张盯着他，害怕听到不好的答案，片刻后他无奈收回手。
　　“寿数探不出。”
　　屋外的楚王听到对话内容，大声道。
　　“这个我知道……曾经听九九道人说过，孩子寿数取父母寿数的一半。”
　　听这么说，我的肩颈终于松下来，心也跟着落了地，如此算起来，孩子有三百年的寿数。
　　三百年...足够平安长大，看尽人间春色，看遍沧海桑田了。
　　每个人的笑也不自觉爬上嘴角，窗外一树梨花被风吹落。
　　雪白的花瓣飘进屋里，有几片落在锦被上，像是上天落下的印记。
　　楚璃跑过去关窗户，我接住一片梨瓣，忽然觉得无论绽放还是凋零都异常美丽。
　　千里之外的晋国边境。
　　宸云一身玄甲立于城楼上，战袍一角被风扯得乱飘，捏着一封薄薄的信笺。
　　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却字字如千钧沉重，六个墨字刺入眼帘。
　　『命已续，孩已生。』
　　视线停留在上面，久久无法移开，也久久说不出话，内心的担忧更是久久不能平息。
　　远处的酉国营帐如黑云压境，篝火在浓浓的夜色里明灭不定，像虎视眈眈的眼睛。
　　宸云的手不自觉按在剑柄上，冰冷的金属透过掌心传来凉意，却浇不灭心头那团思念。
　　“将军？”戴渊为副将，在旁边担心唤了一声。
　　宸云才惊觉，信笺已被攥得皱皱巴巴，深吸一口气，北方的风灌入肺腑。
　　两国开战后，战场放在晋国边境，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北唐昊为了安心处理水患造成的伤亡，把跟夜辰对抗的战事全权交给宸云负责。
　　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星子，只有营帐外几盏昏黄的烛火在晃荡，照亮他冷峻的面容。
　　望着远处酉国的狼旗，把信纸折叠起放进贴身衣袋里，转身回了营帐。
　　站在沙盘前，视线穿透眼前的山川河流，落在遥远的离城方向，眉间忧虑压不下，化不开。
　　戴渊身披轻甲，看着这位素来雷厉风行的主帅，此刻正倚着桌案沉思，终于开口。
　　“将军，若实在忧心，不如顺水南下去离城看一眼，这里到离城走水路不是很远，两日就可往返，我撑得住，一时半刻出不了乱子。”
　　宸云想起临行前北唐昊的嘱托，那时水患刚过，他眉宇间尽是忧色。
　　“宸云，与夜辰一战，就全权托付给你了。”
　　闭上双眼，努力收起心绪，抬手按灭跳动的烛芯，再睁开眼时，眸子已是一片清醒，摇头道。
　　“不可，我若离开，夜辰与夜琼不会放过这样大好的机会。”
　　想着握紧了拳头，多事之秋，真是多事之秋啊，一片水雾落在眼睫上，转瞬即化。
　　果断抬手抹去那点湿意，这一战，终究是避无可避了。
　　“传令下去，寅时，攻城。”
　　戴渊领命而去，脚步声消失在石阶上，在阴影里叹了口气，叹息声太浅，转眼就碎在风里。
　　北国的春来得比其他地方迟，前阵子才冰雪消融梅花落尽。
　　万物被春雷惊醒后，树木的嫩芽与花朵争先恐后探出头。
　　一夜之间满山满城都是新绿和万紫千红，点缀在山间郊野道旁。
　　该吐芽的吐芽，该开花的开花，一派春光明媚，溪颜的心情也是如此。
　　嘴角噙着得意胜利的笑，眉眼弯弯，心情比春光还要明媚几分。
　　倚在开窗的软榻上，掌心躺着黎九五送来的复灵丹，瓷瓶沁凉，忽有春风过，吹起未束的几缕头发。
　　布布捧着新沏的茶过来，见自家公子难得展颜的模样，也替他高兴。
　　本对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不是很赞成，但看到此刻的笑，觉得挺值。
　　毕竟有了复灵丹，体内的毒就能尽数清除，催促溪颜把药吃下后，也笑得像个狐狸。
　　但，好景不长，喜悦还未散去，接踵而至的消息如寒冬将两人的心冻结。
　　鹰隼飞得快，复灵丹先一步送达，没过两天却传来心惊胆战的消息。
　　“人不见了！”
　　溪颜手上的茶盏坠在地上，被这个消息惊得头晕目眩。
　　实难想象一个怀孕的人，大着肚子在外面该有多难过。
　　还没缓过神，又一个消息传来，更是让他如坠冰窟。
　　“提前产子了！”
　　溪颜握紧拳头，掐着手心的肉，却感觉不到疼。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再也坐不住，欲不顾一切出去寻人。
　　“备马！”
　　扯过外衣就要往外冲，玉冠歪斜，发丝散乱黏在冷汗涔涔的额前。
　　布布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公子毒性未清，此刻不宜南下，有九五君在没事的…能保住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