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7、第 187 章 不同生,希 ...
-
箫夫人看到我,露出温柔的笑,还递过来一个绣棚,开始劝诫。
“未来,我们不能再跟你去闹了,这两天都是在祖宗牌位前跪着思过的,受大罪了,你也别闹了,跟我们一起给大王绣花吧。”
伊夫人年纪最小,眼睛红红的看着我,攥着绣绷的指节都发紧。
“祖宗祠堂跪了两日,膝盖现在还疼,还好未来姐姐劝了大王过来接。”
梁夫人的纱袖扫过绣绷上栩栩如生的鸳鸯戏水图,眼尾上是与年龄不符的暮气。
“是啊,不然还不知道要跪多久,祠堂跪着听训时,我父亲请了十道家法悬在梁上…”
我顿时愧疚的不成样子,看来是被她们的长辈狠狠教训了一顿,才收敛了心性。
之所以会受罚,也都是之前的教唆,抱着绣棚讪讪坐到旁边,脚尖不自觉在地上画圈圈诅咒。
“好吧,溪颜玩不起,竟然请家长,既然如此,我给他绣个大乌龟!”
午后阳光正暖,照亮我们四个老老实实坐在绣架前的身影。
春风忽起,吹得满树红梅簌簌扑落,鲜红的花瓣落了满地,我捏着针在龟眼睛上点了两个小点。
“让他告状,我绣个大王八给他…”
三位爱妃凑过来看,绢面上赫然趴着一只伸爪蹬腿的乌龟,龟壳上还歪歪扭扭写着溪颜二字。
这时身后传来玉带轻击声,三人听见瞬间挺直腰背,绣花针在绢面上走得飞快。
我僵着脖子回头,正对上溪颜似笑非笑的眉眼。
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宠溺盯着人看,嘴角还噙着股笑,勾魂又摄魄。
不知在廊柱旁站了多久,接着风风火火走进来,红色袍角还沾着飘过去的红梅瓣。
绕着我们几个转了一圈,在手里的绣棚上流连,最后停在我面前。
像被定住一般,愣在原地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突然抽走我手里的绣棚,既疑惑又好奇,拿到眼前仔细端详。
“这是什么?模样古怪得很。”
“什么眼神,乌龟都不认识?圆滚滚的身子,四条小短腿,多明显呐。”
我连忙把绣棚抢回来,生怕他弄坏半日的心血,没好气白了一眼。
溪颜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布布就咋咋呼呼嚷嚷起来:“哪有人绣乌龟的!”
我得意扬起手上的绣棚,对着阳光细细照着,龟壳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现在只差一条尾巴就大功告成了,清清嗓子,朝他们大声宣布。
“这是...给你们最敬爱的北王溪颜绣的!”
溪颜正啜了一口清茶,闻言茶水猝不及防喷出来,从唇边溢出,呛了好几声才停住。
接过布布递上的帕子掩住唇,一把从我手里夺过绣着乌龟的绣棚。
仍不死心翻来覆去左看右看,眉头拧成麻花,半晌才问:“能不能……绣个别的?”
我抿唇一笑,指尖绕着丝线一捻,直接拒绝。
“不能,乌龟多可爱啊,虽然爬得慢,但它从不觉得自己慢,不急不躁,一步一步,从未停止前进,一眨眼就跑很远了,目标是江,是河,是大海。”
三位爱妃此时也拿了各自的绣棚过来,递到溪颜面前。
箫夫人绣的是一丛幽兰,叶片舒展栩栩如生,仿佛有暗香浮动。
梁夫人绣的是一对戏水鸳鸯,羽翼鲜活,似能听见流水潺潺。
伊夫人绣了傲雪寒梅,清冷孤傲,隐约可见枝头的花蕾。
箫夫人温婉开口:“大王,未来绣了乌龟,我们绣了别的,你可以换着看,每日都有不同的风景。”
溪颜眼睛在几幅绣品间流转,最终落在我那只丑哈哈的乌龟上。
指尖在黑色的龟甲纹路停留一瞬,眼角眉梢染上笑意。
“很好,你们就这么每天绣下去,绣完了……交给我。”
我不理他,低头继续穿针引线,乌龟的尾巴还差最后几针。
不急,反正它有的是时间,慢慢游向远方,意有所指慢悠悠道。
“乌龟象征长寿与坚韧,配北王刚刚好!”
“这么一说乌龟还是挺实在的,毕竟千年王八万年....”布布捡了一帕子梅花瓣过来。
“咳!”溪颜突然握拳抵唇,耳尖在暮色里泛起珊瑚红,指着我的绣棚喊。
“那龟…尾巴再添三缕红线。”
不同生,希望能共死,千年王八万年龟,只是,绣棚上的既不像王八又不像龟,那能活多少年呢?
夕阳洒在琉璃瓦上,映出一片金黄。
三位爱妃自从得了溪颜鼓励,像打了鸡血一样,更加有劲绣起来。
接下来的十天里,任我如何花言巧语忽悠,她们都不肯放下手里绣棚出去玩了。
往日最爱热闹的伊夫人,也变得非常安静,连大门都不出,一心扑在刺绣上。
我觉得是溪颜威胁了她们什么,否则以她们的性子,怎么可能如此安分待在屋子,连玩都不跟我玩。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决定找溪颜问个清楚,一路小跑来到他的住处,守门的侍卫说他还未归来。
也不管那么多,直接去里面等,晃了一圈,又提着裙摆蹑手蹑脚溜到偏殿。
只是才刚进去,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就听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到近。
情急之下躲到一张宽大的桌底下藏着,桌子垂下的桌布刚好遮住身形。
脚步声越来越近,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被发现。
最终看到溪颜在偏殿门口停下,又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小黑的,只听他压低嗓音问。
“北王,千年冰油已融化多日,什么时候给王后续命?”
我心一沉,千年冰油?王后续命?被这些字眼震得好奇心暴起。
他们在谋划什么?马上捂住嘴巴,怕自己发出声音,听不到接下来的谈话。
殿内静了一瞬,溪颜不急不慢的声音终于响起,有一种不寒而栗的威慑。
“这么着急杀我?背后有人等不及了?”
殿里只有几盏孤灯在摇晃,他执起盛满冰油的琉璃盏,灯油泛起幽光,如寒泉冒着冷气。
衣摆拂过青砖地面,走到我藏身的桌前,长腿随意伸展,落座时差点踢到我的脸。
小黑脸色变了变,垂下眼眸,掩饰内心的波动解释。
“我只负责王后安全,不负责其他。”
溪颜随意靠在桌上,指尖漫不经心拨弄琉璃盏的边缘,讥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开口嘲讽。
“黎九五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若不是未来怀孕命不久矣,他怎会把人送过这里?等续了命,怕是想方设法取我性命,以绝后患。”
我蹲在桌子底下,听着他们的对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心凉成一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呵……
在桌案下的阴影里,死死咬住下唇,手心沁出冷汗。
原来……留在这里不走,是为了给我续命?
而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还傻傻以为是来送小白的,虚假的泡沫,一碰就破。
怪不得,怪不得黎九五明明知道溪颜对我有意,还执意把我往北城送。
现在又迟迟不来接,想来这才是真正的目的,紧接着小黑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催促。
“续命术只有这里有,北王是愿还是不愿?”
“本王心甘情愿,但不是怕黎九五,是为了未来。”溪颜回得毫不犹豫,答得坚定如铁。
小黑脸上泛起不自然地神情。
“最好快些,时间不多了,王后的肚子迟迟不见大,怕是撑不了多久。”
溪颜顿了顿,似有万千情绪压在喉间,沉声道:“此事,绝不可让她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