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郡主没脾气》十七知欢

2、第 2 章 皇城从

　　皇城从来不是能够藏得住秘密的地方，流言更是转瞬间面目全非。一夜之间，京中盛传的，已经是昨日夜里，霖语郡主与陛下在御书房大吵一架，惹得龙颜震怒。

　　好巧不巧，第二日一早，桓王府即宣布霖语郡主旧疾复发，闭门谢客。

　　如此一来，更是引得议论纷纷。

　　“汐儿她还好吗？”季墨初一夜没睡，听说了桓王府的消息，立马赶了过来，却被拦在了门口。

　　“定安侯不必挂怀，郡主不过是陈年旧疾，冬日会发作的严重些，未免劳心，方才谢客。”易落汐的侍女守在府门前，说什么也不肯放季墨初进去。

　　“云织，你实话告诉我，汐儿她到底怎么了？”季墨初是绝不可能相信易落汐会因为小事轻易闭府的，“我知道她当年的伤得不轻，但皆未触及要害，你休要以此敷衍我！”

　　“郡主这三年，冬日都会闭门不出，定安侯确是多虑了，陛下也知晓的。”

　　云织态度坚决，他又能怎么样呢。

　　另一边，易落汐昏迷不醒，高热不退，灰发女子守在她身边，吩咐着她的另一个侍女煎药。

　　云织好不容易打发了季墨初离开，回到易落汐的房间，小心翼翼关好房门，看着榻上昏迷的人，担忧不已。

　　“慕容姑娘，我家郡主已经许久不曾被反噬得如此严重了，可怎么办才好？”

　　慕容沁给易落汐掖了掖被子，起身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她每月拔毒的几日，都是最为凶险的时候。不仅内力全无，更是寒意侵体……眼看着要到日子了，怎么偏偏赶上昨夜情绪起伏……”

　　听了这话，易落汐的两个侍女都凑了上来。二人都是自幼跟在易落汐身边，情同姐妹，忧心不已。

　　“哪就那么严重了……咳……”

　　气氛沉默中，榻上的女子终于苏醒，似是察觉到几个人的凝重，出声劝慰:“不过是弱了些许，哪用得上你们这般如临大敌。咳咳——”

　　慕容沁实在看不下去易落汐这幅样子，按住了她想起身的动作，递上水替她顺了顺气:“易望舒，你是不是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易落汐喝水的手顿了一下，目光飘到了那边噤若寒蝉的两个人身上。只可惜被无情打断:“你看她们有用吗？”

　　慕容沁其人，虽外表淡漠，内心却是个极为重情重义的姑娘。

　　易落汐同她相识本是巧合，二人一见如故这才引为知己。不过易家上上下下，没人敢得罪她。

　　听到这人唤自己的字，易落汐心虚得不得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云织和云锦二人弃自己而去。

　　“这三年，你每月吃苦，才熬到今天……”

　　易落汐看着慕容沁眼中的心疼，张了张嘴，终是无言。

　　易落汐最初回京，是因为重伤难愈。少有人知，她当年在北疆作战，曾被人暗算，中了剧毒。

　　那毒在她身体里潜伏了近两年，直到那次重伤危及性命，才一并爆发出来。可彼时，给她下毒的部落已经被易落汐自己带兵灭了。

　　返京之后，因着毒的缘故，易落汐久病不愈，多次性命垂危，不得已闭门修养。

　　慕容沁是亲手给易落汐拔毒之人，自然知道这么多年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你不是也说了吗，一定能治好我，我信你。”

　　相顾无言，慕容沁看易落汐笑得温婉，眸中亦是化不开的心疼。

　　易落汐当初不甘在京城沉闷，趁着自己难得的精神跑到江湖游历，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慕容沁，并带她回了京城。

　　慕容沁出身药王谷，一手医术出神入化，最初对易落汐身上的毒也是束手无策，又不忍见朋友英年早逝，穷尽一身本领，才有今日。

　　对于易落汐而言，她始终觉得，得遇慕容沁，是一大幸事。

　　好不容易安抚了易家的愁云惨淡，外面又不肯消停。

　　“他求到皇祖母那去了？”

　　“太皇太后，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汐儿。”季墨初被云织拒之门外，灵光一闪想到了如今这天下唯一一个能劝得住易落汐的人，马不停蹄就进了宫。

　　“我知道她当年重伤过，可是为何至今未愈？汐儿常年习武，怎么会那么虚弱？”

　　季墨初在太皇太后的宫里焦躁地等着派去桓王府的人的回复，不成想先等到的，是皇帝宇文岚。

　　“皇叔。”

　　宇文家的辈分乱得很，自太祖皇帝起，到太宗、废帝，几代帝王，都没有嫡亲皇子，皆系宗室过继。

　　季墨初的母亲是太祖皇帝唯一的女儿，铭瑄长公主。因当初年纪尚幼，同太宗皇帝的朝华公主差不多，便也当作女儿养大。

　　易落汐，便是太宗皇帝，朝华公主的女儿。

　　宇文岚同他们从小都是在太皇太后身边长大，交情匪浅，于是乎对辈分反倒没那么敏感。

　　按年纪来说，宇文岚居长，向来对他们几个呵护备至。只是如今，难免要在乎外界传闻。

　　这第一声皇叔，也没那么难唤出口了。

　　宇文岚是听说了季墨初一大早进宫，随即宫人就去了桓王府，才特意赶来。他同太皇太后对上视线，而后抬手:“你想知道，直接来找我就是。”

　　季墨初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头，留心到二人之间的交流，也不再纠结，点头先走了出去。

　　御书房，宇文岚屏退宫人，亲自给季墨初倒了杯茶，在升腾的雾气中缓缓开口:“当初不告诉你，是因为你远在北疆，鞭长莫及。”

　　宇文岚本想三言两语，解释了这三年里发生的事，可话到嘴边才发现，哪有那么容易。

　　季墨初的表情也从最开始的不解，渐渐变得凝重。

　　数盏茶的时间，光阴成寸，将上千个日日夜夜道尽，亦不知拨动了谁的心弦。

　　良久，季墨初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那日，为何要同她争吵？”

　　“同她争吵……”宇文岚放轻了声音，“我哪里敢啊……”

　　离开御书房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季墨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地皇宫，又是为何，走到桓王府门前时，只是踌躇片刻，便纵马离去。

　　易落汐在府里养着，精神恢复了大半，每天除了同慕容沁斗嘴下棋，就是处理季墨初送来的各种礼物。

　　“他一连几日递了拜帖，你总是躲着也不是办法。”慕容沁有些苍白的手指，捏着一枚黑子，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易落汐每逢冬日便会闭府谢客，皇家默许，自然不会有不长眼的到她面前来。季墨初同宇文岚谈后，也安分下来。

　　眼瞅着春暖花开，那人再也按耐不住。

　　易落汐搓了搓指尖，眸光微闪，看着云织手里那封拜贴，想起了另一桩事:“我记得两日前，徐家姑娘曾下帖邀我赏花。”

　　云织自幼跟在易落汐身边，接收到她的眼神，便明白过来，颔首后退下。

　　慕容沁哪能看不出易落汐的态度，只是摇了摇头，嘱咐到:“你方才拔毒，情绪不可有起伏，记得收敛着些脾气。”

　　易落汐眸光黯淡，不知在想着什么。

　　“她要去赏花？”

　　定安侯府，季墨初派去打探的暗卫带回这么个消息，季墨初悬着已久的心仍未能真正落下。

　　“是。”暗卫拱手，“听闻徐家姑娘一早便向桓王府下了帖子，郡主已然答应。”

　　易落汐是爱花之人，如今坐在凉亭中，看着花园里百花争奇斗艳，倒也舒心。

　　茶盏相碰间发出轻响，对面粉衣女子眼神落在某处，谈笑间将杯子递给易落汐，状似无意地提起:“听闻，我前日送到你府上的那些东西，你尽数送去了长乐园。也不知那位知道了，作何反应。”

　　易落汐的动作一顿，抬眼看着徐欢眸中不加掩饰的打趣之意:“当年他一举登科，高中探花，本有大好前程，却为了一纸荒唐自请外放，也是可惜。”

　　“只是可惜吗？”

　　徐欢是尚书之女，家世显赫，人品贵重，素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只是这时，多了几分探究之意。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那边两人煮茶谈心，这边季墨初躲在假山后面鬼鬼祟祟。易落汐自幼习武，甚为敏觉，他不敢靠的太近，便也听不清那边内容。

　　“我说君侯……”假山这里景致罗列，能够容身的地方不大，季墨初的贴身侍卫跟在他身边甚是憋屈，突然出声又吓了他一跳。

　　到底是跟在季墨初身边的人，反应速度确非常人所及。否则，恐怕是一场血光之灾。

　　“你平白吓我做什么！”季墨初收手，在寒舟头上敲了一下。

　　后者委屈:“明明是君侯在这听人家讲话，心虚。”

　　季墨初自知理亏，不好再说什么，就听寒舟接上了刚才没说完的话:“君侯想见郡主，上前拜会就是，做什么在这偷偷摸摸的？”

　　这一问，将季墨初问住了。他又何尝不想堂堂正正地上前去，不想和易落汐高高兴兴地坐在一起谈天说地？

　　可是那人不肯给他这个机会。

　　亭中少女自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就像她的衣裙那般，素净极了。

　　“望舒，我与你相交多年，竟也有几分看不透你了。”

　　季墨初那边声音细细碎碎的很明显，易落汐听见权当不知，徐欢也无意戳破。但她作为朋友，也不想见到挚友这般模样。

　　“定安侯回京之后，对你殷勤备至，不惜请动太皇太后也要见你一面。京中百姓都知他对你的心意，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易落汐余光扫过那边交谈的主仆二人，思绪也不知停在了何处。等到再度开口，徒留一池波澜:“戍边三年，在京三年。我曾与他相伴十四个春秋，可过去这六载光阴，没有他，我也已经习惯了。”

　　这句话，易落汐没有刻意放声，可是她知道，一定能让那人听见。

　　如她所料，那边没了动静。季墨初的视线投过来，不偏不倚对上易落汐那双平淡如水的眸子。

　　徐欢的目光在二人之间徘徊。易落汐不闪不避，隔着段距离，似乎也能看到季墨初眼底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