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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大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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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的黄昏总是有些不同的,残阳融金,被卷着细沙的风带走流窜。
许是因为要离开,少女并未着甲,只是那一身红色骑装,在空旷中有些夺目,但也实在有些单薄。
不舍的人送了又送,可也终有停步之时。
易落汐凤眸低垂,面色平静,再次抬眼看向看着前来送行的人之时,只淡然一笑,拱手一拜:“此一别,不知再见何期,还望皇叔,善自珍重。”
季墨初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不自觉上前了数步,伸出的手离那抹红不过咫尺之遥,却在对上那双没有情绪的眸子时,犹豫着放下。
易落汐看出季墨初眸中的仍有未尽之语,却已无意深究,决绝转身。
少女纵马远去,蹄声渐远,只余下满地尘土。季墨初满腔余温,倏然落空。
“君侯,少帅离去前,嘱咐属下将此物交托与您。”玄色铠甲的将军单膝跪地,呈上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
季墨初接过盒子,打开瞬间,眸子不自觉颤了一下。丝绸帕子之上,分明是剔透的美玉式样,甚至镌刻着流云纹,静静躺在那里,触手方觉寒意。
季墨初手指轻动,扣上盒子,发出清脆的响声。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皇城,内心满是惆怅。
“主上,不需半个时辰,我们便可进城。”
亲信前来回禀脚程,季墨初却无心多听,只吩咐下去全速前进。
须臾便是三年,季墨初驻守北境,经黄沙磨砺,又一路疾驰,形容难免粗砺了些,眉宇间,也再难见当初的意气。
作为戍边将领,若无圣谕,轻易不可返京。此次若非是因为先帝丧仪结束,新帝登基,要他回京述职,恐怕仍是归期迢迢。
只不过此时对于季墨初而言,那令他日夜牵挂之人,只消半日,即可再见。手不自觉用力,那盒子仿佛也能感受到,这人沉寂了三年的心,还在跳动。
只可惜,三年光阴,没有人会停留在原地。
偌大的王府如今只剩下一个正经主子,仆从也散了大半,难免空旷。
正值深秋,火红的枫树之下,素衣少女静静伫立,见到略微有些狼狈的故人,眸中闪过一分惊讶,片刻后才微微点头:“皇叔。”
满腔热忱,瞬间都被这两个字浇得透彻。季墨初打量着面前的女子,似乎有些陌生。
易落汐只一条素色长裙,不施粉黛,亦未缀钗环。过去高高束起的墨发,此刻只一根发带简单挽起,衬得脸色都苍白了几分。
见季墨初久久不曾回神,易落汐浅笑出声,竟有几分温润在里面:“皇叔奔波劳碌,许是累了,不妨早些回府歇息?”
逐客之意如此直白,季墨初自然不能权当无事。只见玄衣男子失魂落魄地拱了拱手,眼神落寞,背影都有几分踉跄。
“我以为见到他,你会有些反应的。”
易落汐敛了那副和颜之色,将目光投向声音来处,屋内走出的女子,微微有些泛灰的长发以一根发簪随意挽起,数枚银铃缀于银色锦袍之上,随着步履发出轻响。
而女子抬眼,那双眸竟也是异于常人的浅灰色,眉眼间毫无波澜。艳丽的容貌因着她的无波无澜,反而多了几分清冷。
听了女子的话,易落汐垂下眼,不自觉从唇间溢出一声笑,似是觉得没有道理,可不等她说些什么来辩驳,贴身侍女便前来传信:“郡主,宫中传旨,说定安侯回京,陛下要设宴接风,请您出席。”
“知道了。”
易落汐朝着女子轻笑一下,放弃了解释,缓步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朱墙黛瓦,讳莫如深。易落汐一袭红色长裙,金缕绘其上,大片流云簇拥。嵌着红色宝石的步摇妥帖垂在发间,泛着稀碎的光。
不疾不徐地踏入大殿,无视了宗室打量的目光,只在落座之时,轻轻颔首。
随着大太监的通传声进入大殿,易落汐同众人一起起身,迎接帝王。
青年天子眉目俊朗,身形高大,登基不过数月,便已有了几分目空一切的至尊之态,玄色龙袍同样助长了几分威势。
帝王身边的季墨初,一扫初入京时的颓态,剑眉星目,白玉玉冠搭配紫色锦袍,一身贵气浑然天成。
易落汐抬眼,正巧与季墨初对上视线,没有错过他眼中那抹惊艳。只待帝王就坐,季墨初在坐在了她对面。
那灼热的视线实在太过明显,让人想忽略,都做不到。
“今日本是为了定安侯接风洗尘,这才邀了宗室入席,诸位尽可随意。”宇文岚场面话也不多说,只是举杯意思了一下。
易落汐素来不喜欢这种场合,也没什么食欲,但顾及着上面那位,又不能一走了之。
季墨初与上面的宇文岚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取出一个盒子,打开后起身。易落汐何等眼力,怎么会认不出来那是自己当年给出去的那个。
“昔年,郡主因伤返京,我受托节制寒羽军,今既入京,此物自当物归原主。”
季墨初双手捧着盒子,亲自送到了易落汐跟前。
易落汐自然不是个傻的,不可能现在还反应不过来这出戏是做给谁看的,利落起身,接过盒子,目光在那枚玄铁令牌上停留了一会,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愈发清晰:“定安侯言重了。这寒羽令乃是父王临终所托,本就是为了维护我王朝边境。”
重头戏结束,余下的觥筹交错是留给旁人的。宇文岚意思地待了一会,便借故脱身了。
“郡主,陛下请您御书房一见。”
宇文岚身边总管太监亲自传话,自然不能等闲视之。
易落汐滴酒未沾,看似遗憾实则连掩饰都懒得掩饰地拒绝了上前敬酒的宗室,同站在身边的季墨初告辞:“陛下宣召,自是不可让陛下久候,来日再与皇叔叙旧。”
易落汐走出大殿就松了一口气,跟着宇文岚身边的大太监朝御书房走去,不过一到那她就后悔了。
“你找我来,就是想说这个?”
易落汐看着眼前有些激动的宇文岚,不仅是不理解,甚至觉得他有些无理取闹了:“陛下,你现在是皇帝,一国之君,应该忧心的是家国大事,,而非是整日里将这些没必要的疑问挂在心里。我自然会顾好自身,不劳您费心。”
“没必要吗?”
……
里面的声音并未刻意放低,引得外面的宫人私下议论:“这郡主胆子是真大,竟敢同陛下争吵。”
“可不是……”
你一言他一语,反而让人听不清接下来的话了。
总管太监本来就心惊胆战的,听了这些小话更是一个头两个大,可是没等他出言教训,就看到了步履匆匆的季墨初。
“君侯!”大太监壮着胆子凑上去见礼,一边心道可是来了个能救场的,一边又委实有些怵他,“陛下同郡主正在谈话,君侯可要进去劝劝?”
“汐儿!”宇文岚看着抬脚想要离开的易落汐,声音都不自控地提高,“先帝丧仪不过数月,你就一定要与我这般生分?”
易落汐脚步顿了一下,而后头也不回了走了出去,徒留宇文岚在原地懊恼。
“汐儿!”
看到易落汐出来,季墨初赶忙上前:“听说你与陛下发生了些口角,陛下可罚你了?”
人还没从御书房出来,消息倒是先满天飞了。易落汐的余光瞟到一旁战战巍巍的总管太监,意思不言而喻。
总管太监急忙拎了几个嘴不严实的下去。
半天没能等到易落汐的回复,季墨初忧心忡忡,看上去就快要冲进去找宇文岚本人问了。
“没事。”易落汐勉强笑了一下,敷衍道,“不过是些小事。我有点累了,便不多陪皇叔了。”
而后不顾季墨初提出送她回家的请求,易落汐径自离开了。
是夜,季墨初坐在书房,晦暗的烛光照亮了他半边脸,碳火氤氲了灯罩,白日里朗若星辰的眸子此刻显得有些冷。
“君侯,郡主在京这三年,以修养之名,甚少出门。宫里的赏赐流水一般不曾断过,更是有御医日日上门照看郡主玉体。”白日里,季墨初吩咐暗卫去打探消息,此刻得到结果,却并不开怀。
“那所谓霖语郡主失了君心,重伤不愈的谣言,是何人所传?”
季墨初在北境三年,派人时时关注易落汐,对其消息珍视不已。可是这三年,他收到的所有飞鸽,无一不传达着同一个意思。
霖语郡主自回京后,伤重闭门不出,又不知为何失了帝王爱护,在京中举步维艰。
彼时季墨初远在千里之外,只能一点点拼凑着能收集到的信息,每次听到这些,都不免心急如焚,不止一次写信回京。那些信,有给易落汐的,也有给宇文岚的,甚至还有给先帝的。可是均是石入大海,无一回复。
今日季墨初进城之后,入宫与宇文岚匆匆一面,连自己府上都来不及回,出了宫直奔易家,却看到那样的易落汐。
季墨初当时脑子是空了一瞬的,反应过来之后只剩心疼。
不过几眼的功夫,季墨初对易落汐所有的印象,能够归结为四个字,弱柳扶风。
可是什么时候,这几个字,能和易落汐扯上关系了?
睡不着的当然不会只有一个季墨初。
易落汐独自坐在院中,月光透过枫树的叶子,影影绰绰地撒在那纯白色的狐裘之上。
掌心的温度并不能沾染在那枚寒羽军之上,易落汐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流云纹,抬眼望向难得皎洁的月色。
只可惜,被突然出现人挡住了。
阴影落在眼前,银铃声宣告了来者的身份。清冷的声音响起,对方语气不善:“我有没有警告过你,眼下这个时节,你每日在外面呆的时间断不可超过两个时辰。”
自知理亏,易落汐早在这人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就低下了头,一副乖乖听训的样子,看起来好不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