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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易落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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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落汐的马车很大,足以容纳四五个人。车厢内部并没有什么过于华丽的装饰,只是贵在舒服。柔软的布料铺在每个角落,靠枕也放了好几个。中间置了一张桌案,上面是云锦准备的香炉和茶水点心。
赵观语上车后,不等易落汐说什么,先献宝似的,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包点心,竟还是温的。
打开油皮纸,香甜的味道刹那间充满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糕点造型精致,有各色鲜花,也有玲珑瓜果,小巧别致。
“我这些年在文州,发现了不少好吃的。还有这一路上,都有很多京城没有的。其他的我都已经送去你府上了,这几样我觉得你会喜欢,特意先带过来给你尝尝。”
说这话的时候,赵观语是笑着的,眼睛亮亮的,很温柔。
易落汐拿了一块,放在唇边,入口即化清甜不腻,还有有淡淡的牛乳香。
真心的目光,是能够看得出来的。带笑的眉眼,也是能够润物无声的。
“迟了些,但,好久不见。”
“是你的话,什么时候都正好的。”
赵观语这次确实是单纯来蹭车的。若是平时,他定然也是要跟着易落汐回宸王府,最起码再蹭顿饭。
可眼下他刚回京,连家都还没来得及回,疲乏的很,易落汐注意到了他眼底的青色,让人在马车上睡了一会,就直接送回去了。
“多谢殿下让臣蹭车,大恩大德,过两日再报。”
下了车,赵观语假模假样地冲着易落汐作揖。他性格温润,脾气也好,倒是很少这般跳脱。
“行了,赶快回去休息一下。”易落汐被他逗笑,“等北狄人走了,我还有账要和你算。”
马车逐渐远去,赵观语上扬的嘴角不自觉落了下来,神色也不似方才那般轻松。整理了一下心情,方才朝着自家大门走去。
“殿下。”
易落汐回府时,还是有些诧异的。
要说赵观语送礼,也不可能直接堆了一院子啊。云锦正拿着笔一一清点,看到易落汐回来,迎了上来。
“赵公子送来的东西,属下已经分门别类整理好入库,会按照以往的规矩处理。只是这些……”云锦似乎有点头疼,“这些是方才,勒布王子遣人送来的。”
云锦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微微大了些,易落汐顺着她的微微侧头的目光注意到了等候在一旁的北狄使臣。
北狄人是和赵观语一同进的帝都,这个时候能出现在宸王府,显然是一进驿站就来了。
“北狄赤岩,见过大渊宸王殿下。”
北狄人较大渊人而言,身形更为高大,声音也粗犷了些。这人说着有些蹩脚的汉话,能看出来是想示好。
“大人不必多礼。有劳大人走这一遭,也替我谢过勒布王子。”
易落汐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特意上门来送礼,自然没有慢待的道理。
云锦一直礼数周到地顾着他,是他见易落汐回来了,才迫不及待跟了出来。
而此时归家的季墨初,也同样看到了满院子的大箱子。
寒舟朝着他简单解释了几句。
季墨初只是摆摆手:“你处置吧。”
而后,季墨初便回了房间。他的情绪不太好,寒舟也不敢随意打扰,只能放任他自己消化。
说是情绪不好也不太准确,季墨初只是觉得,下朝时,赵观语登上易落汐的马车那个画面,有些刺眼罢了。
书房里,最显眼的地方摆着一副画,画卷已经微微泛黄了,写是当年易落汐初学,亲手所绘的第一幅,被他要了来。
这幅画中的景色没什么特别,只是易落汐院子里,那棵还没来得及红透的枫树。画工稚嫩,全不同于那日易落汐在宫里的深浅。
可是这些年,季墨初都是靠这幅画熬过来的。
修长的手指在落在画上的前一刻,骤然回缩。季墨初是习武之人,手上有厚重的茧,这幅画太多年了,保存得再好,也经不起一点折腾。
“你什么时候,和他那么熟悉了?”
季墨初许是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没道理,人家是有婚约的名正言顺的未婚夫,熟悉一点怎么了?是以,刚说完,他就自嘲一般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声音就有些变了。
送走了北狄人,云锦也整理好了礼单,交给易落汐过目:“北狄人声势浩大,除了送进宫里给陛下和太皇太后的,以及送去给宁安王殿下的,整个帝都,也唯有我们宸王府,还有定安侯府了。”
易落汐扫了一眼满院子的大箱子,吩咐云锦:“挑着好的,都送去长乐园。再给孩子们每人置办几套衣裳。”
北狄送来的东西是不少,但是显然长乐园的孩子更多,少不得要再添些。云锦正盘算着孩子们还缺什么,都该准备什么,就听往院子里走的易落汐补了一句:“不够去定安侯府要。”
“是。”
云锦和姗姗来迟的云织挑眉:“妥了。”
翌日朝会,北狄使臣以勒布和那澜为首,还算恭谨地呈上了国书:“本王子奉父汗之命,特来大渊拜见皇帝陛下——和宸王殿下。”
拉长了声音,勒布看似礼貌地冲着易落汐握拳放在胸口颔首,实则是玩味的眼神落在了她身上。
季墨初站在易落汐身边,察觉到勒布的视线,皱起了眉头,颇为不悦地想要挡在易落汐身前,屏蔽了这道让人不舒服的打量。
易落汐不动声色地抓住了季墨初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
要说这人也是不值钱。昨天还因为易落汐亲近赵观语难受得恨不能跑回北疆眼不见装瞎,就因为后来云锦真的上门找他要东西,立马就把自己哄好了。
眼下,看着自己的手腕,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要不要说话。
易落汐按住了季墨初,一言未发。
“公主王子一路辛苦。”宇文岚连礼貌性的微笑都收了起来,“易氏一族世代镇守边疆,宸王更是劳苦功高,王子记挂她也实属正常。只是……”
宇文岚嘴角勾起,一看就知道没憋什么好话:“朕同宸王闲来无事聊天,素来听闻,都是乌苏大王子与宸王情义更深厚些,论惺惺相惜,也当是大王子才对吧。”
这下,憋不住的可不止一个两个。
都知道北狄王对他那大儿子寄予厚望,早早就给了兵权派到边境历练,就盼着他能够早日立功。
没成想,碰到了易家人。
当初晋王父子在北境时,同乌苏打得也算有来有回,今日你阴我,明天我坑你。
双方僵持多年,大渊的北境一扩再扩,但也吃了不少哑巴亏。
直到乌苏遇到了易落汐,两人多番交手,乌苏被易落汐压制得死死的。
同父兄的稳妥打法不同,易落汐一到北境,硬是凭着超高军事天赋,在站稳脚跟的同时,让乌苏吃了一场绝无仅有的大败仗。
北狄割地赔款,虽然期间仍有各种小摩擦,但也算是消停了一年多。
直到四年前,乌苏整兵,发誓要一雪前耻。易落汐死战不退,愣是坚持了大半年。等到季墨初带援兵赶到,乘胜追击,将乌苏的部曲尽数剿灭。
乌苏在死士的力保之下留了一条命,但也废了双腿。听说回到北狄王族后性情大变,暴戾嗜杀。
别管深的是什么情义,你就说厚不厚吧?
但就是这样,北狄王依然没放弃他这个儿子。
勒布是新阏氏所出,向来狂妄自大,自命不凡,又怎么会甘心被这样的人一直压下脚下。
眼看着勒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站在他身边的那澜公主及时出声:“大王兄身体不便,无法前来大渊,同宸王殿下谈论旧情,父王这才派了我兄妹二人代为向宸王殿下问好。”
易落汐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位公主。她听赵观语说了,一路上,勒布打着这位公主的名号各种挑刺找事,如今看来,这位公主也不那么简单。
方才那澜在上前出声之前,路过勒布身边,眼里那抹一闪而过的嫌弃和厌恶,被易落汐敏锐地捕捉到了。
“公主如此说,那本王便请公主,待回到北狄王族,替本王也好生问候一下乌苏大王子。”
“那是自然。”那澜颔首。
“怎么看,这个那澜公主也比那个勒布聪明的多。”
趁着北狄使臣的目光再度被宇文岚吸引走,季墨初偷偷扯了一下易落汐的袖子,小声说道。
“想来北狄王也是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说什么货色,怕别人劝不住他,这才巴巴地将他的同母亲妹妹一起派了过来。”
易落汐的目光打量着勒布,季墨初也跟着看过去。果不其然在那澜公主接过了话头之后,勒布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如今宇文岚更是懒得搭理勒布,那澜的表现又远超于他,勒布气得要死,又不能当堂发作。
“当然,这样不顾全大局的人,若是当堂发作也不奇怪。”易落汐示意季墨初看勒布身后,那个死死拽着他的赤岩。
“北狄使者远道而来,朕自是要尽一番地主之谊。”宇文岚看着也不太想再继续敷衍下去了,“宫中早已备好宴饮,只等着给王子和公主接风洗尘。”
“多谢皇帝陛下款待。”
宗室百官携家眷尽数出席,这般大的排场,可不是要多谢。
易落汐坐在宇文岚的左下首,眼看着那澜扯着勒布的袖子,眼睛瞪了半天,勒布才肯听话举杯敬酒。
宇文岚明面上当然不能扫了他们的面子,便也跟着举杯。
两国邦交,不论打得多么腥风血雨,不斩来使,更何况是千里迢迢入京朝见的使臣。
只不过勒布这番不情不愿的样子,落在大渊眼中是不敬,不知落在北狄人自己眼里,又是什么。
易落汐举杯放到唇边,收回了落在赤岩身上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