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李】时差》灯塔钟声

5、第 5 章 真不像他谢

　　东瀛人眼中闪过一丝狠毒，手在背后悄悄摸出匕首。
　　看谢云流这架势是定然不会放过他，索性同归于尽，死也要拉个陪葬的！

　　谢云流看他神情，便知是问不出来了，干脆在对方动手之前一剑了结。

　　忽然巷道另一端传来匆匆脚步声，有人正往这边来。
　　谢云流擦干净剑上血迹，不慌不忙跳上屋顶。

　　旁边是一家商店，霓虹灯牌亮着红色的光。谢云流在暗处找了个地儿坐下，就见一个少年慌慌张张跑进了巷道。
　　那少年穿得十分潮流，头发染成了紫色，跑得面色红涨，眼中却有暗光时隐时现。
　　是个刚分化的哨兵。

　　谢云流轻轻嗅了嗅，从这少年身上闻到了和刚才那两个东瀛人一样的酒味。

　　少年看见巷道尽头是死路，脸一下白了。
　　穷途陌路的哨兵刹住脚，转身看向追来的人：“别过来！”

　　追来的是一高一矮两个巡警，见此也停了下来，喊道：“你刚分化控制不好，跟我们回去！”

　　少年拒绝：“我不入塔！”
　　暴涨的精神力让他神志不太稳定，羸弱的身躯难以驾驭，哨兵天然的攻击性就显露了出来。

　　他忽然暴起，抓住墙顶管道，那合金焊成的管道就这么被他拽下一截，狠狠砸向巡警。
　　巡警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两人不约而同散开，一人与之周旋，另一人趁其不备，一针药剂扎入他颈后。
　　少年顿时软倒在地。
　　矮个子巡警将少年架了起来：“从红月亮一路追到这儿，可真不容易！”
　　高个子察看四周，发现了巷道尽头的尸体，急急上前查看了情况：“快！上报！又是两个东瀛人！已经被杀了！”
　　矮个子一愣：“已经死了？谁杀的？”
　　高个子迅速观察了周围痕迹：“死前挣扎过，缠斗却不多，手里还有匕首，像是想偷袭被反杀。”
　　他喃喃道：“……差距太大，他根本没有正面招架之力。”

　　谢云流看着巡警抬着少年走远，才从暗处站起身，望向天边的一道白线。
　　天快亮了，得尽快回山上，不然会被师……
　　——谢云流蓦地掐断自己的思路。
　　现在没有人会给他打掩护，也没有人会管他下山晚归了。

　　……但他还是得偷偷赶回去。
　　不然被李忘生发现就麻烦了。

　　课上，谢云流翻找了纯阳宫数据库中已有的资料。
　　哨兵与向导的身体素质和精神力都远超常人，控制不好又容易出事，故而诞生了专门管理哨向的组织——塔。所有分化后的哨向都要接受塔的管理，统一登记，统一培训，统一调配。
　　然而自然法则不可抗拒，人为禁令却不同。古武世家极为注重传承，弟子皆是自幼培养，耗费无数，绝不可能仅因分化成哨向，便就此放弃，任由塔去接管。世家认可政权，接受长安行政统领，却不接受塔对哨兵向导的强制管理，纯阳亦是如此。
　　谢云流离开纯阳时，塔对哨向管理还没这么严格，短短几十年，已经发展成了这样。

　　谢云流还看了一下当前纯阳宫的机甲情况。纯阳宫的机甲与外界通用机甲稍有不同，进行了改装，机甲维修师是一个叫上官博玉的人，纯阳大部分机甲都是出自他手。
　　从最新款机甲到先前的几代，谢云流一页一页翻下去，翻到最后一页顿了一下。
　　纯阳宫第一代的两台机甲，是他与李忘生使用的非烟和非雾。

　　那时练机甲操控的时间几乎与练剑的时间差不多，机甲便是以佩剑命名。
　　不过也巧，现在古武世家也习惯将机甲核做成剑的形态，以名剑命名，也算是异曲同工。

　　看着熟悉的机甲模型，谢云流忍不住产生了想去看一下的念头，却发现右下角库存显示灰色，机甲不在库房中。
　　谢云流愣了愣，有种微微的遗憾。
　　算了，或许是时间太久，已经报废了。

　　这届名剑大会出世的神兵名为残雪，是同名的剑与机甲。
　　谢云流需要一把新剑，也需要昭告中原他的回归。
　　其实他想参加名剑大会，有很多种办法，但不把李忘生放眼皮子底下他不放心。
　　梦里那双空洞的眼实在让他心悸，每每想起，做事都不安心，最终才选择了这么迂回的方式。
　　可笑，一个梦而已，真不像他谢云流会干出的事。
　　绝不能让李忘生知道。

　　谢云流拾回了从前的作息——白日山上修习，夜晚偷偷下山。
　　这天，谢云流同往常一般，佯装成落单弟子，孤身在老城区夜行。或许东瀛人得到了什么风声，谢云流晃了一会儿，始终没见到人，索性反其道而行之，开始找落单的东瀛人。
　　他打听了那日巡警提到的“红月亮”酒吧，就在老城区的“黑市”。
　　谢云流往红月亮酒吧的方向走去。

　　酒吧内灯光缭乱，歌舞喧天 ，谢云流在吧台上找了个位置，要了杯酒，故作懒散地打量着人群。
　　一道带着东瀛口音的声音钻入他的耳朵。
　　“你要的东西。”
　　谢云流以喝酒做掩饰，瞥了一眼，角落里两个人靠得很近，递了个小东西，薄得跟纸片似的。
　　“这到底是什么？”
　　“好东西。”
　　“我要的消息呢？”
　　“三日后傍晚，对面翠竹溪茶馆，有人约了他谈事。”
　　谢云流眉梢微动，又要了一杯酒。
　　“都有谁去？”
　　“就他俩，或许还带个守卫。”对方回答：“好好的双子大楼不谈，选在这个地方，大概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忽然他话锋一转：“但我更好奇，你们为什么一定要除掉他？”
　　东瀛人生硬地说：“报仇。”
　　对话结束，二人先后离开，谢云流将空酒杯放下，跟上东瀛人。

　　他没想隐匿身形，双手插兜溜达似的，不紧不慢地走在东瀛人后，隔着几米远。
　　东瀛人很快发现了谢云流的存在，碍于此地人多眼杂，试图几次拐弯却都没甩掉。那脚步声催命一样，一声一声，无论他逃到哪儿，连节奏都分毫未变。
　　到了无人经过的角落，东瀛人终于露出獠牙，转身便要先下手为强，却见谢云流风衣遮掩下的道袍：“纯阳的人！”
　　他神情变得兴奋起来：“我要杀了你们，为大师范报仇！”

　　报仇？
　　电光石火间，谢云流联想起酒吧先前的交谈，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顾不上套话，一把拽过对方衣领，字句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要杀李忘生？”
　　“李忘生……和纯阳，”东瀛人恶狠狠地盯着他，拔出长刀：“欺辱过大师范的人……”
　　谢云流动作比他更快，手腕向下一转一送，长刀就反插进了东瀛人身体。
　　“我允许你们动纯阳了么？”谢云流冷冷地看着他挣扎：“重茂？还是藤原？谁插的手？”
　　东瀛人睁大了眼睛，手指着他发抖，而后便断了气。随着东瀛人的倒地，怀中滑出一个小纸包，与先前他二人交易的东西一样，看来东瀛人还自己留了一份。

　　谢云流拾起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张薄薄的金色芯片，上面没有标识，却有一个沙漏的图案。谢云流没见过这个图案，可这个芯片的材质和图案设计，很像塔的风格。
　　“李忘生……”谢云流咬牙：“行踪泄露了都不知道……”

　　三日后，翠竹溪茶馆。
　　“李掌门怎么想起来翻这五十年的记录？”星际站站长问。
　　李忘生今日穿了件青色长衫，眉心朱砂遮掩掉了，少了几分疏离的冷意，看起来像个温润的读书人。
　　他呷了口茶，悠悠地说：“纯阳冬至大典在即，筛查一下近五十年出入过纯阳星的人。”
　　站长笑了下：“明白。”
　　想来纯阳掌门应是将周围星站都找了一遍，他负责的星际站是从长安到纯阳的路段，所涉长安，自然不好放在明面。
　　二人又谈及近来事务，交谈许久，才起身道别。

　　李忘生将存放长安到纯阳路段的记录妥帖放好，走出门外，轻轻松了口气。
　　他筹谋许久，终于拿到了这个关键证物。
　　……长街熙熙攘攘，不知师兄此时身在何方。

　　正想着，忽然迎面走来一个年轻人。
　　那人穿着时下最流行的暗霓虹夹克，颈间还带着金属项圈，目光直直向他看来，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显然目标就是他。
　　李忘生不动神色地升起警惕，刚要转身离开，对方忽然低声道：“进屋！快走！”
　　陌生的声音，熟悉的语调。李忘生神色微变，脚下停滞一瞬。

　　——就在这一瞬，朱砂被遮盖的眉心突然出现了鲜红的亮点。
　　是瞄准！
　　谢云流飞身扑了上去，抱着李忘生滚进屋内，子弹擦着他的衣服边过去，打在门侧的楹联上，激起茶馆内惊叫与喧哗。

　　在四周奔逃呼喊中，谢云流却听到耳旁一声轻笑。
　　这笑声太近，温热的吐息都拂在了他颈侧，引起一阵酥麻。谢云流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抱着怀里的人。
　　他松开手，微抬起身拉开距离，身下的李忘生劫后余生，竟然还在笑。
　　“我以为师兄已经走了。”
　　两人躲藏在桌下，李忘生声音又轻又低。

　　谢云流回味过来，李忘生如今身兼二职，独自出行岂会不带守卫？
　　“有事要办。”谢云流冷冷说完，从桌下退了出来。他不着痕迹地扫视一圈，没见到守卫，不由得皱着眉又看了眼李忘生。

　　“你现在不能走。”李忘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刚下令封锁了黑市的对外通道，他们逃不掉。”

　　——他也逃不掉。
　　谢云流深深看向李忘生：“你设计好的？”
　　闻言，李忘生眸中喜意渐淡，又恢复了他对外万年不变的微笑：“是，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