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她要出墙来》于繁繁

27、旧相识 自己当真是

　　次日清晨，谢府的下人们早早起来洒扫，但因着谢将军日休沐，个个比起平日更是蹑手蹑脚。

　　随着日头渐渐升起来，春晖堂也逐渐热闹，院子里的梧桐树上站满了叽叽喳喳的鸟儿，老夫人的屋内也听得见女眷们附和的笑声。

　　谢允仪嚷嚷着最近看的话本子很好看，一定要说给奶奶听，见她兴致高，老妇人倒也没有念叨她去多习些女子礼仪，只是应了她。

　　“奶奶你肯定喜欢的。”谢允仪甜甜笑道，继续为老夫人剥了瓜子，自从祠堂挨打后她也收敛了不少。

　　见卢连夫人垂手不言，谢老妇人将话递给连夫人，“怎么不见起儿，还有月姨娘。”

　　连夫人突然被点名，心内咯噔一下，而后挤出笑容，“昨夜起儿感染风寒，月姨娘在照顾呢。”

　　卢夫人闻言，抬眸和连夫人对视上，眼神里的轻蔑藏不住。连夫人只能紧扣掌心，继续笑脸相迎。

　　谢老夫人皱眉，“怎的今年如此不顺，不是这个伤了就是那个病了。知儿还养伤在床，这个又倒了。”

　　“无事，起儿如今是一日好过一日。”连夫人找补到，眼睛却盯着地上的光影，见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心内焦急。

　　这时却见外面来了卢夫人房里的谈书，见礼后便在卢夫人耳边咬了几句话，卢夫人脸色即刻沉了下来，而后缓了缓说道，“老夫人，媳妇儿先告退了，院子里的丫鬟们不懂事，我去管管。”

　　难得的连夫人没有出口呛她，谢老夫人也摆摆手让她去了。

　　连夫人随后退出春晖堂，她使个眼色，凝香就不着痕迹的去往听雨堂的方向了。

　　“你去外面请个靠谱的信得过的大夫来，去梨苑看看起儿还有那个小蹄子。”连夫人嘱咐玫香，坐在栏杆上想起昨晚的鸡飞狗跳。

　　让老妈妈带着起儿和施月容一起同房，衣服都被扒的差不多了，后面的事儿快水到渠成了，这个小蹄子把起儿的舌头都快咬下来……

　　还有侄子身上的人命官司，京兆府内一判连旭是要偿命的，连夫人一阵心烦，刚要坐下来却见听雨堂那边动静大起来，少不得要去走一遭。

　　连夫人还未走到听雨堂院门口，就见一个板凳砸在门上，几个丫鬟抱住谢允知，他披头散发的挣扎着，不知哪儿来的力气那么大，连夫人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卢静和的儿子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个狼狈的模样。

　　谢允知刚挣脱出，跌跌撞撞走到了正堂门口，又被连夫人一棍打到背上，他疼的一个踉跄直接跪在门槛上。

　　卢夫人脸上却没见心疼，只有瞧着他一脸不争气的恨，“把公子扶起来送到房内。”而后眼神凌厉地与连夫人对视上。

　　“母亲，母亲，求你了，让我出去看看她吧，她肯定是遇到难处了。”谢允知不顾一切地抱住母亲的双腿哭着，哀求着。

　　“你是被她迷住了心窍了，出身世家，寒窗苦读，在朝为官，是为了让你同烟花女子厮混的吗？”卢夫人用棍子敲打着他的背。

　　“我给你安排了弄墨，你不喜欢，咱们可以再择个门当户对的成家立业不好吗？”

　　“我不喜欢！”谢允知站起来，如同受了惊的虾，后退至院中，“我不喜欢弄墨，我不喜欢你安排的任何一个人，我只喜欢她！我甚至不喜欢念书！”谢允知捂住头，又要冲出门外，却被门外而来的小厮们押住。

　　卢夫人脸上淡淡的恨意不见，只有冷漠，“你不喜欢，我也有很多不喜欢，可是我们卢家人，出身而来不为只做喜欢的事。”她将棍子扔掉，淡淡道，“将公子绑起来，押到房间里关起来，至于偏门那个女人，要跪，让她换个地方跪，别脏了将军府的地儿。”

　　谢允知被捂住嘴，脸上青筋暴起，最终还是被人抬走了。

　　卢夫人正欲关门送客，却见连夫人笑意盈盈地摇着扇走进来，眼神不带早上的逢迎。

　　“真是好热闹一场戏，儿女果然都是讨债鬼。”连夫人径直走到卢夫人身旁，为她扇了扇风，“夫人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儿女不争气自然是要管的，只是千万别惹出来人命。”卢夫人脸色阴沉的很，连夫人也不惧，知道她提的是连旭的事儿，想瞒也瞒不住。

　　“正是此事想求夫人帮忙，我家侄子也是讨债心切，谁知就碰上那个短命鬼，令兄任刑部尚书，想求你帮个忙提点一下。”

　　“此事自有京兆府去判，与我们何干。”卢夫人拂开袖子，往后退了一步。

　　连夫人只是一笑，心中把握十足，朝里面努努嘴，“令郎和那女子着实是一对苦命女子，虽是烟花之人，但是让外人评评理，也不难被他们的真情打动。”

　　话语间的意图毫不掩藏，卢夫人生平第一次被人威胁，转身正眼瞧她，“你！”

　　两人正针锋相对，外间来了丫鬟通传道，“夫人们，且快去正厅，将军下朝回来了，还有璟王世子与一位翰林大人一道前来宣旨了！”

　　镇国将军府正厅内人满为患，地上乌泱泱跪了一片，谢老夫人身着华服跪在最前面，而后是谢将军，卢连二位夫人以及谢允仪容等。

　　一身红色官服的管羡站在梁弋珩身侧不显逊色，他声称为探望同为翰林院共事的谢允知大人而来，可身边氛围冰冷的很，不像是如此有人情味，不过一副好皮囊仍引得一些小丫鬟们偷偷抬首用余光去看。

　　“怎的不见大公子及其内眷出来接旨？”梁弋珩眼眸转了一圈也没见到想见的人。

　　“起儿昨晚偶感风寒，院内姨娘正在照顾。”连夫人赔着笑解释，不接圣旨的罪名可担不起。

　　梁弋珩捏了捏手中的圣旨，“既如此，先将月姨娘叫出来吧。今日这份圣旨，她是接旨人。”

　　梁弋珩见到连夫人瞬间变了脸色，不好的预感再次出现，去梦城这几日，施月容再也没传来什么音讯，就连青石也没什么动静。

　　连夫人支支吾吾，“这……她甚少出入外院，只怕是见到大场面失了礼仪，不若我来代接。”

　　这话听的在场的人都皱眉。

　　梁弋珩举起圣旨，语气加重，没了平日和煦的笑，一字一字的清晰明了，“孤说了是她接旨。”

　　而旁边沉默寡言的管羡大人也助势，“今日所宣者都是要前往清泉观修习的有仙缘之人，日后还要去月矩国取仙露，世子殿下宣了将军府的，还要去下一家呢。”

　　谢家一干人等都愣了会儿，而后还是谢老夫人回头瞪了一眼连夫人。

　　此时连夫人也只能破罐子破摔回荷香院将人带来。

　　人是被搀着上来的，脸上几乎没什么血色，头上还缠着纱布。

　　玫香和凝香左右搀扶着，感觉自己身上快被众人的目光射了好多个窟窿，尤其是那个管大人和梁世子，他俩眼神都要吃人似的。

　　“这病的究竟是大公子还是施姑娘？”管羡不愿将眼前一脸病容的女子和少时趴在墙头言笑晏晏的小姑娘当作一人。

　　听到管羡的声音，施月容从浑浑噩噩清醒，她跪倚在凝香身侧，半掀眼皮儿，目光触及面前两身官服，一袭紫色，一袭红色，隔着额前的碎发渐渐往上看，触到梁弋珩担忧的神色，施月容才安心一笑。

　　与梁弋珩身旁那人的眼神对上，他没怎么变化呢。

　　“管羡……”施月容声音很小，但是面前二人都听清了。

　　梁弋珩心内流过一丝疑惑便立刻明白，他不是傻子，这两位旧相识快在自己面前叙旧了，五指紧紧攥成拳，管羡今日来的目的原是在这儿呢！

　　“施月容接旨！”梁弋珩的声音如同山间叮咛的泉水声，将施月容择日启程前往清泉观修习的旨意念完，就见施月容叩谢，而后举起双臂接旨，她仰首，但眼里那得意的笑容隐藏不住。

　　梁弋珩想起她曾经所说，只要他保她一命即可，其余的事让她自己去闯一闯。

　　自己当真是小瞧了她。

　　可是见她如今脆弱的样子，又恨自己答应她的一条命竟差点没做到。

　　梁弋珩将那道圣旨递给她，却见她整个人往后倒下去，双臂随着耷拉下去，管羡眼疾手快的去接，施月容却用尽最后的力气往旁边躲了躲，落在凝香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