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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仙缘之人 怎会在这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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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朝问道,垂拱平章,爱育黎首,臣伏戎羌……” 男子跟在老先生后面读书,声音有些虚弱。
施月容隔着窗户远远观望着谢允起在读书。连夫人真的很用心在重新培养他。
如果现在告诉她谢允起吃了余姝草,只剩一口气,她会发疯的。
施月容直愣愣地看着,也不知谢允起是不是察觉到什么,竟然看过来了,朝着她笑,然而施月容只觉这样不熟悉的谢允起,很令她害怕。
施月容恐那卖药的姑娘说错了,还特意让小宁再去查找了一番,在渌水楼下等了一天,终于是见到她了,她叫银盏,听闻是医学世家出身。
知晓有人吃了余姝草,银盏很是兴奋,一再强调,服用药后病人的精气神会越来越好,给人一种大好错觉,只是那口气泄了也就一会儿的事,说倒下就倒下,人顷刻就没了。
“姨娘您不知道,银盏还一直说人要是死了尸体能让她研究研究吗,你说她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不害怕呀。”小宁回忆着银盏那狂热的神色,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施月容没听见小宁嘟囔,眼神只关注着被谢允起打发来的小丫鬟,她送来一碟子点心,“大公子说姨娘您喜欢。”
施月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便让她退下了。伸手拿起一块马蹄糕,自从连夫人不让她出门,她心内焦急,都没什么吃饭的胃口,此时谢允起送来点心,她心内生出丝丝不忍。
他是个可怜人。
如若能帮他解毒就好了。
施月容现在矛盾极了,她无法忘记谢允起给她的照拂,即使那时候他是一个傻子。可如今这样的他,未知的恐惧让她后退。
他像一只还在人间飘荡的鬼。
院内响起古怪的鸟叫声,三声后,施月容的梳妆台上落了两封信。
一封来自阮絮,表明皇后已经答应了她的请求。
施月容内心宽慰地将那封信放在胸口,好一会儿才拿起另一封信笺,凑在鼻尖能闻到淡淡的香味,梁弋珩到底将这信摩挲了多少遍?施月容内心不禁疑惑。
然而看到里面的内容时,施月容顿时红了脸,又有些气急。
两张巴掌大的小画。
一张是施月容风雪夜里那一跪,上题“冬遇”二字;另一张是上次在渌水楼,她倚着窗品茶,上题“春风”。
“堂堂世子都没些什么要紧的事情吗!画这些……”施月容忍不住嘟囔,可她也不知道回什么好,见到旁边歪着头好奇的小得,嘴角忍不住扬起。
一把抱起小得,它“喵喵”两声就被抱到书桌前,见主人摊开一张纸,将自己的爪子按入墨中,再“啪嗒”一下按在纸上,顿时就见一只黑色小猫爪印,主人脸上的笑容真是从未见过的明媚与一些坏坏的感觉。
小得心想,果然近墨者黑。
梁弋珩收到这封小猫回信已经是六七日后了,他方从梦城追查崔家之人回来,得到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崔家旧主身死时留下的遗腹子,已经出现在京城,沉默十余载的崔家隐士们都应昭前往京城而来,共商大业。
梁弋珩对着那口供之人笑的宽和,然心内寒意不止,梁家的江山没那么容易被夺去。
正欲入宫去禀报这一事,却被长公主拦住。
长公主得了他新送的孔雀,却不见笑颜,心事重重的表情。
“圣上已经几日不上朝了,那老道不知给他吃什么丹药,让他如此糊涂,夜夜宠幸那个洛美人,这样下去国本如何守得住。”
“听宫里的风声,还要派有仙缘的人去取仙露来做长生不老丸。”
“取仙露?姑母未进宫劝阻一下圣上吗?”梁弋珩微微横眉。
“如何劝?他是天子,更何况前日还下诏无事不得进宫烦扰。”
见长公主忧心忡忡的样子,梁弋珩便立刻告辞,打马进宫了。要事拖不得,他也不信戎马半生才得了这天下的叔父会如此糊涂。
鞭子扬起遮住和煦的暮光,马蹄掠起一缕缕灰尘。梁弋珩感受着疾风吹过两鬓,嗅到一丝山雨欲来风满楼。
两盏茶入肚,茶水在春夜里渐凉,小太监极有眼色见的换了一壶热茶来。心内却不断祈祷让圣上赶紧从洛美人那儿移驾御书房。
这位世子爷面冷如罗刹一般,他去换茶时却微微一笑,这一笑让小太监更加打颤儿。
“世子爷,您要不要传些膳食?”小太监讪讪地问。
梁弋珩摇头,此时圣上摆驾而来的声音传来,小太监内心喊着谢天谢地,而后迫不及待的退出去迎驾。
成元帝穿着中衣而来,衣服褶皱不堪,有些蓬头垢面,眼下也是乌青,一进来就摆手免了梁弋珩的叩拜。
梁弋珩心下诧异片刻,他从未见过圣上如此萎靡。
“珩儿有事快奏,朕还要回去陪美人呢。”成元帝打了个哈欠。
梁弋珩压下心底的疑惑,将崔家隐士奔赴京城一事相告,暗暗用余光观察成元帝的面色可有不妥。
梁弋珩发自内心担忧自己这位皇叔父。
他英勇神武,可又同时俯下身子关心他们这些小辈,很像一位真正的父亲。
上茶的小太监微微耸动肩膀,耳朵动了动。
成元帝沉思不语,半晌,堪堪轻飘飘说出,“那便是杀的不够。”
“珩儿,这事就交给你了。一个月之内,把这个遗孤找出来,城门口绞杀。”成元帝说完这话,又是哈欠连天,“朕先回去……”
话未说完,就听见门口太监传,“皇后娘娘到。”
皇后踏着稳重端庄的步子而来,身上的首饰碰撞着,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音,她带着全妆,乌发上的凤冠还有金钗在烛光下闪烁着,显然是有备而来。
梁弋珩也是很久没见到皇后了,连忙起身问安,皇后嘴角带着笑意,扶着快要跪下的他,“珩儿快起。”
成元帝对皇后的到来有些不满,“皇后夜深而来所谓何事?”
“臣妾本受太傅和诸位大臣所托,但想着圣上高明,何须臣妾来多嘴相说。此番前来是为此前所说取仙露一事。”皇后这番话倒是让成元帝意外了。
转眼去瞧着皇后,她只是静静地坐着,迎面直视着自己,眼神不同此前的淡然。
皇后也觉眼前的皇帝陌生,十几年的夫妻了,可是好像从未在彼此的心尖上停留过片刻,又打量着他的面色。
想到藏在浴婴图里的那封信,皇后浅浅一笑说道,“臣妾知晓,前日圣上所应虚言道长去月矩国取仙露之事,他已择好取仙露的有仙缘之人名单,只是臣妾还想再加上一位。”
说着,旁边的福光将卷轴呈上。
卷轴展开,从梁弋珩面前一闪而过,刹那间“施月容”的名字就被他捕捉。
还未来得及发问,就听皇后接着说道,“去往月矩国取仙露之前,各位仙缘之人要前往京外的清风观进行修习。其中谢家的月姨娘虽不是仙缘之人,但臣妾想着她供奉百愈丹救了起儿,想必也是福泽深厚之人,圣上以为如何?”
梁弋珩心内打了许多问号,食指指尖轻轻在桌面打着圈儿,他还是太小瞧施月容了,攀上皇后这棵大树了。
“皇后想的甚是周到,那就如此办吧。”说着,成元帝又起身,迫不及待地往外走。
皇后面对梁弋珩笑笑,一丝无奈。
不是没有劝过,谢允知代林太傅挨打仍卧病在床,大皇子也出言相阻被罚抄录经书。
不过七日左右而已,龙椅上的人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梁弋珩欠身告退,出了门脚下步履就加快了,他不想问施月容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很想做第一个给她传来好音讯的人,再看看她得意洋洋的小模样。
仙缘之人自然不好是奴籍,就如此在皇后的作保下脱籍且离开将军府后院,着实有些让人意外。
只是还未走出殿外十米,就听得后面嘈嘈杂杂的碎步声,梁弋珩猛得一回头,一个人差点径直撞到自己身上。
圣上身边的老太监。
小时候曾带自己骑大马。
“世子殿下这边请……”
此时已近深夜。
翰林院即将要灭的烛光被一个人伸手按住。
“管大人且慢。”
管羡眼里掺着红血丝,见眼前来人是圣上宫里的小太监,拱手见礼。
这小太监虽然即刻虚扶,但脸上受用的表情却藏不住。
“管大人,辛苦您再加个点,起草一下明日要用的诏书。”
管羡摊开那名单卷轴,其中不乏世家贵女们,林太傅、市舶司还有一些指挥使家的女子们,管羡太阳穴直直地跳,而在看到“施月容”三个字的时候,身上跳动的部位仿佛都停止了,“原来在这儿,怎会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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