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剧本》思蓝慕虹

4、第 4 章

　　Showtime剧社临时住所里，成员们围聚在简易餐桌前吸溜着面条。见面会结束后，大家才陆陆续续地回来，一个个都像被抽走了筋骨，有的耷拉着脑袋，有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多亏了粉丝们的帮助，否则光是应付SS和狗仔的围追堵截，恐怕明天都脱不了身。实在累极了，匆匆洗过澡的众人，此刻只求将就着填饱肚子，连说话的力气都所剩无几，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偶尔的吸溜声。
　　大家正边吃边聊着天，声音都带着疲惫的沙哑，一阵突兀而清晰的敲门声骤然打破了这温馨又困倦的氛围，让原本昏昏欲睡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谁呀？”大晚上被打扰，贺靖仪心底泛起一丝被打断的不悦，一边拉开门一边问道，眉头不易察觉地轻蹙了一下，指尖还残留着面汤的温热。
　　望着眼前英俊挺拔的男士再看到他身后几个身穿黑色西装身型高大的男士，贺靖仪内心毫无波澜，只觉得有些麻烦，但面上并未显露丝毫不耐，只是维持着礼貌的距离，得体地微笑道：“请问您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平稳而冷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备。
　　门开的一瞬，Ben呼吸微窒。夜色中，眼前女孩的五官近乎完美，象牙色的肌肤在门廊暖光的映照下流淌着蜜色光泽，简单的衣着掩不住那浑然天成的惊人美貌。更动人的是她周身那份沉静而自信优雅的气质，仿佛与生俱来，让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直到她清越的声音响起发问，Ben才猛地回过神，拦住身旁要开口的助理，他本人沉着冷静地开口：“我来找人，你是小静吧？”他的目光在贺靖仪脸上停留片刻，试图捕捉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贺靖仪闻言，并未多言，只是回头朝屋内提高了一点声音道：“小静，找你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这只是日常琐事。
　　伴随轻微的脚步声，又一个女孩走近，“谁找我？”等她走到门口灯光下，Ben才看清，也是个非常好看的姑娘，但论及容貌的冲击力，比起方才所见那位，终究稍逊一筹。不过，那份眉宇间流露出的文质彬彬的书卷气，为她平添了几分独特的韵味，使她显得温婉而知性。“先生，请问您是？”小静看着门外陌生的英俊男人，眼中带着礼貌的询问。
　　“小静，我是你表哥Ben。”Ben回答，试图拉近距离，嘴角挤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眼神却带着审视。
　　“Ben先生，有事吗？”小静并未顺着他改口唤表哥，反而迅速收敛了脸上礼貌的笑意，语气变得疏离而直接，“如果是为了今天我打了Henson先生一巴掌要我道歉，那抱歉，反正我没见过会调戏自己妹妹的表哥。”她的目光直视着Ben，带着一丝审视，声音清冷而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
　　“今天确实是他失礼，你没错。”Ben立刻表态，短短几句交锋，他便清晰地确定这位初次见面的表妹对自己以及背后的家族，显然毫无好感。“该道歉的是他。”他补充道，语气诚恳。
　　“不必了，他今天已经道过歉了。没什么事您还是请回吧，改日我会去拜访舅舅。”说完，小静作势就要关门，显然不想多谈，动作干脆利落。
　　Ben一手稳稳地抵住门板，温和地笑了笑，语气却不容拒绝：“我父亲，也就是你舅舅，想见你。”他的手指轻轻用力，门板纹丝不动，眼神中透着一股坚持。
　　“今天是你们的家族聚会，我去不合适。过两天我自然会登门拜访。”小静再次欲关门，动作比刚才更坚决了几分。Ben却再次拦住，力道温和但坚定。她不耐地抬眼睨了他一眼，这一瞬间，让Ben心头掠过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并非源于外貌，而是某种难以言喻、转瞬即逝的直觉，仿佛在哪儿见过这眼神。“你是……？”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丝探究，声音里带着微妙的迟疑。
　　小静奇怪地望了他一眼，眼神纯粹是面对无理纠缠的困惑，那点奇异的感觉又倏忽消失了。Ben只道是自己的错觉，定了定神，继续说道：“你既然记得这个日子应该知道，祖父在时，每年家族聚会，姑姑哪怕在国外也会赶回来参加的。虽然后来因为一些事断了联系……但无论如何，长辈亲自邀请，作为小辈，总该去一趟，见个面吧。”他平静地注视着小静，眼神带着坚持，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
　　见Ben毫无离开之意，态度又拿捏着长辈和礼貌的分寸，小静知道今晚推脱无望，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我跟你去。但请稍等，让我换件衣服。”Ben这才注意到，小静只穿着一身宽松舒适的居家服，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小静不喜欢用吹风机习惯让头发自然干，现在头发还在滴水，水珠沿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留下微小印记。家族聚会虽不必盛装，这般穿着前去确实显得过于随意和失礼。
　　“能让我先进去等吗？”Ben一直站在门外，此刻笑容带着点无辜的请求，目光顺势向明亮的屋内扫了一眼，试图捕捉更多细节。
　　无奈，小静和贺靖仪交换了一个眼神，只得侧身让开通道。“屋子里还有其他人，这么多人进去不合适，你一个人进来就行。”贺靖仪提醒着，语气依然保持着距离感。
　　小静快步走进里间换衣服了，Ben跟屋里的几人简单点头打过招呼便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待。这时他才得以仔细看清屋内其他人的样貌。纵然衣着朴素，素面朝天，也个个都是一等一的标致。莫说在寻常人群中，即便放在L国竞争激烈的娱乐圈，也鲜少能一次性见到如此多位容貌出众的年轻男女。比她们精致外貌更胜一筹的，是他们各自身上那份独特而鲜明的气质：有的周身萦绕着清冷矜贵，仿佛天生带着疏离感；有的举止投足间尽显典雅风韵，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优雅；有的娴静端庄，坐在角落默默用餐；有的则沉稳内敛，眼神深邃而内省。这个小小的剧社，卧虎藏龙得令人心惊。
　　小静很快换好衣服出来了，还略施粉黛，吹干的头发披散着头上带着一只珍珠发箍，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汽车引擎声在寂静的夜晚渐渐驶远，消失在街角。屋里剩下的人默默端起碗准备继续吃时，才发现碗中的面条早已在等待中坨成一团结实的面块，汤汁也几乎被吸干。顿时，仅存的一点胃口也消失殆尽。
　　“你说他们为什么这么晚还非要叫小静过去？”开口的是剧社演员兼化妆师Nancy，她放下几乎没动过的碗，湛蓝的眼眸中透着些许真实的困惑，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垂在肩头的棕色发丝。
　　众人沉默。是啊，家族聚会，Fleur又不在L国需要在这个时间点，如此急切地叫上这个多年未曾联系的表妹吗？这不合常理。
　　“‘戏’估计要改了。”说话的是一位穿着老头衫的男生，他叫顾望舒，是剧社演员兼舞台设计。即使是土气的衣服也遮不住他俊美的面容，说话间，他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在灯光下格外引人注目，语气带着一种洞悉的平静。
　　这时，一直安静坐着的贺靖仪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每个人的‘剧本’，从一开始就未曾真正确定过。现在要做的，不是猜测，是等小静回来，听她讲述。在那之前，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记住，还是那句话——”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我们自己的‘戏’，永远无法彩排。只能一次过。”
　　众人无声地点点头，默默拿起饭碗，象征性地拨弄着碗里冷硬的面坨，屋内重归寂静，只余下偶尔几不可闻的、机械般的咀嚼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一路上，小静安静地低头玩手机，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凝聚在那方寸之地。Ben尝试搭话，语气温和地询问旅途是否疲惫，她虽未拒绝却惜字如金，大多时候只以沉默回应，偶尔抬眼一瞥，那清澈的眸子便迅速垂下，重归屏幕的微光。若非听过小静开口，Ben几乎要以为她是哑巴。
　　后排挡板早已放下，开车的司机听不见后座动静，却暗自松了口气，握紧方向盘的手微微放松，心头的紧张如潮水般退去。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初见静小姐的画面——月光与路灯交织的惊鸿一瞥中，周遭万物瞬间沉入黑夜，唯有那抹身影真实得摄人心魄，衣袂随风轻扬，似夜蝶翩跹。他呆立原地，连开车门都忘了，直到Ben少爷蹙起眉头也未能回神，还是保镖上前拉开车门才将他惊醒，那瞬间的悸动如烙印深深刻入骨髓。
　　车内的沉寂无限延伸着路程，窗外霓虹闪烁，却无法穿透车厢的静谧。Ben又尝试几次攀谈，声音带着试探的柔软，可小静的注意力始终凝在手机屏幕，指尖轻点如弹奏无声乐章，最后甚至戴上耳机闭目听歌，隔绝了所有外界声响。Ben心头窜起恼意，那情绪如野火蔓延，从小到大无人敢如此无视他，纵是爱人保罗也不会将他视作空气。这多年未见的表妹凭什么？思绪翻涌间，他忆起幼时家族的聚会，记忆中的表妹还是个活泼孩童，如今却如冰山般疏离，或许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