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剧本》虹蓝万年

23、第 23 章 Showt

　　Showtime剧社在L国的住处有一间小小的工作间，墙壁上贴满了排练笔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气息。此刻，八个人陆续走了进来，本就狭小的空间顿时显得有些拥挤，肩膀不时相碰，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仅有的光线来自投影仪，屏幕上播放的画面透着股血腥气，凄厉的惨叫声仿佛穿透屏幕，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让室温都似乎下降了几度。这不是戏剧排练，而是一场真实发生的恶行，画面中的每一个细节都令人不寒而栗。
　　看完后，小静深吸一口气，上前关掉了投影仪，房间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几缕光线从窗帘缝隙中渗入。
　　“Ben那天把你带到他那边，就是为了让你看到这一幕。”Nancy说道，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想吓唬你？”
　　那天，察觉到要被Ben带到陌生地方时，小静就悄悄打开了头上珍珠发卡里的针孔摄像头。如果不是为了找到Ben家族的犯罪证据，她想半路脱身易如反掌。
　　望舒却不这么认为，他靠在墙边，影子在昏暗光线中拉长：“我觉得不单单是吓唬——Ben一开始就对小静持怀疑态度，他那么做是试探。”除了小静，其他人都看向望舒，屋内光线昏暗，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隐约瞥见他紧抿的嘴唇。
　　“小静，你是不是一开始就不该露出那么多破绽？”Ron有些担忧地问，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小静没有说话，手放在投影仪上，指尖感受着机器余温，像是在思索什么，眼神深邃。角落站着的靖仪低着头把玩指甲，听到Ron的话才抬起头，长发滑过肩头：“我倒觉得小静一开始露出破绽是对的。能在名利场闯出名堂的人，绝不可能简单单纯。如果小静在Ben他们面前刻意‘戴面具’，反而会让他们觉得她有心机；而且一开始他们不仅没表现出恶意，反而对小静很好——在一个对你友善的人面前刻意伪装，要么是天生爱作的‘绿茶’，要么就是别有所图。而小静先一步露出破绽，会让他们觉得她不会伪装，情绪都写在脸上。他们会以为小静虽然有点小心思，却成不了大事，从而放松警惕。”
　　“Nancy，你从保罗那里套出什么话了吗？”Mike看向坐在转椅上的Nancy，他的目光带着期待。
　　Nancy正无聊地转着椅子，听见问话便停了下来，湛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他倒是说了些分支业务，但结合我们来L国前收集的数据看，Ben家族吞并Percy父亲的分支产业后，只给了保罗一小部分，大头还在Ben或Arthur手里。”
　　这句话点醒了众人，房间里响起轻微的吸气声：“也就是说，Ben根本没真正信任保罗？”这意味着Nancy的“美人计”就算成功，也只会在保罗这里止步，无法触及核心。
　　屋子里陷入沉默，只有空调低鸣。来L国这么多天，搜集到的有用信息少得可怜，八个人从未如此挫败，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先别萎靡。”望舒察觉到沉闷的气氛，出声安慰，声音平稳而有力，“我们这次是在完全陌生的领域，能在这些天收集到有用信息已经很不容易了。万事开头难，我们已经打开了通道，接下来的事会好办很多。”
　　望舒的鼓舞没带来多少信心。还剩两个剧目要排，可此行的真正目的却进展缓慢，“复仇剧本”完全没按设想走，挫败感涌上每个人心头，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跟踪我的人，Ben还没撤走。”小静突然开口，打破了沉寂，“这次派的还是我那‘嫂子’Keep。”
　　几人视线都转向她，目光中带着询问：“小静，你的‘美人计’估计也没用了——毕竟他已经不是宗枝少爷的保镖，Percy也被踢出了家族产业。”
　　“谁说要用‘美人计’？”小静的声音在狭小房间里回荡，带着冷漠，仿佛冰刃划过空气。
　　她刚要说出计划，门铃声突然打断了谈话，清脆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几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警惕，靖仪起身去开门，脚步轻盈。
　　猫眼里，门外站着个穿校服的年轻男孩，看款式像是L国的大学生，背着双肩包，显得青涩。靖仪仔细看了两眼，认出是小静的表弟Charlie，眉头微微舒展。
　　开门瞬间，男孩娃娃脸上带着礼貌的笑，眼神清澈。靖仪故意装作不认识，语气温和：“你是？”
　　Charlie看到靖仪的瞬间眼睛亮了，藏不住的欣喜，脸颊微红：“你是‘神女’！”
　　靖仪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在剧里饰演的角色。她礼貌一笑，对对方的喜爱表示感谢，用流利的L语再次问道：“请问你是？”
　　“哦，我叫Charlie，是小静姐姐的表弟。”Charlie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或许是被靖仪的外貌惊艳，又或许是第一次来这里，显得有些腼腆，手指不自觉地捏着衣角。
　　靖仪落落大方，侧身让出通道：“那进来吧。”说着引导他进门，顺手关上了门。
　　小静和Nancy也从里屋出来，脚步声接近。“表姐！”Charlie见到小静，高兴地打招呼，声音中带着雀跃。
　　“Charlie，你怎么来了？”小静有些疑惑——她知道这个表弟和外表一样单纯，在□□世家长大还能保持这份纯真，实属难得，因此格外小心。“找我有事？”
　　“嗯。”Charlie从口袋里拿出个包装简单的礼盒，双手递上。小静疑惑地接过，打开后，一对圆润的珍珠耳钉躺在盒中，虽然不是澳白珍珠，品相却不错，在光线下泛着柔和光泽。Charlie家作为被宗枝吞并的□□分支，所有财富都被夺走，这对耳钉不知要花多少心思，或许是他省下零用钱买的。
　　小静明白这是送她的礼物，便拿出耳钉，换下耳朵上的珍珠耳环戴上，动作优雅：“好看吗？”她笑着问，试图缓和气氛。Charlie看着眼前漂亮的表姐，觉得她一笑，整个屋子都亮了，仿佛阳光穿透阴云：“好看！”
　　“谢谢，我很喜欢。”小静说，声音柔和。Charlie听到这话，腼腆地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不过，你怎么想起送我耳钉？”小静好奇，引导他坐下。
　　“别站着了，坐吧。”Nancy走过来提醒，声音悦耳。
　　聊天被打断，Charlie循声看去——只见一个明艳的女生走来，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仿佛能把人吸入梦幻的童话世界，叫人移不开眼。不知怎的，Charlie瞬间红了脸，心跳骤然加速。
　　小静几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凡是见过他们的人，第一眼都会被惊艳，反应强烈的还会当场犯花痴，这种场面他们早习以为常了。
　　Charlie坐下后，剧社八个人都聚到了客厅，各自找位置或坐或站。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他们：私下里的他们比舞台上更鲜活，比镜头里更夺目，仿佛屏幕本身就削弱了他们几分光彩。谁能想到，隔着屏幕都足够让人惊艳的容颜，到了现实中竟还要更胜一筹，每一处细节都完美无瑕。
　　一屋子的美人胜过任何美景，Charlie的视线无处安放：装作看沙发靠垫，转头却对上表姐温柔的目光；看前方电视，视线又不由自主飘向插郁金香的佩蒂，她正静静修剪花枝。他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心跳如鼓，只能垂头盯着自己的黑色裤子，手指紧张地交握。
　　“你还没说为什么送我耳钉呢。”大家打过招呼后就各自忙开了，小静和Charlie不熟，不好把他晾在一边，便继续之前的话题，声音轻柔。
　　“我看姐姐经常戴珍珠饰品，就猜你喜欢。”Charlie笑着回答，努力保持镇定。这时Mike端来一杯清香沁人的茶水，放在他面前。Charlie接杯子时，才看清Mike的五官——如同雕塑师精心雕琢的作品，轮廓分明。他心想，就算是L国最红的明星，恐怕也比不上表姐剧社的任何一个人，这种近距离的冲击力让他几乎屏住了呼吸。
　　Mike刚刚泡的是从C国带来的碧螺春，小静只喜欢喝茶不喜欢喝白开水，虽然这种习惯不是特别好，但是也不麻烦，一包茶叶能占多大地方，所以每次出去巡演都会带上茶叶。不过再好的茶在Charlie这边也喝不出味道，他被房间里面的人所吸引，只能低下头“咕咚”喝了一大口。
　　等他再抬起头，才发现表姐和Mike正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震惊。“表姐，你们怎么了？”Charlie纳闷地问道，被两个这么好看的人盯着，他不由得有些害羞。
　　“不烫吗？”Mike指了指Charlie手里捧着的茶。Charlie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陶瓷杯里碧绿的茶叶浮在水面，热气顺着杯身传到指腹，他才终于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烫到了，刚喝下茶水的口腔也传来隐隐的刺痛。他手一慌打翻了杯子，茶水全泼在Charlie腿上，刺痛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啊！”他痛得叫出声，“Charlie！”小静急得喊了他一声，“冷水，快去弄点冷水。”离得最近的佩蒂见状连忙把花瓶里的郁金香拿出来，端着花瓶就要往这边走，“不是这个！”旁人喊得晚了，“哗啦”一声，水已经浇了下去，这下Charlie整条裤子都湿透了。空气瞬间陷入沉寂，整个画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愣着干什么，快去拿药箱！”还好坐在餐桌边的靖仪最先反应过来。
　　折腾了半天，Charlie终于在Mike等几个男生的帮助下处理好了伤口，所幸腿上只是有些烫红，用凉水冲过涂些烫伤药就好，嘴里烫了几个泡，漱过凉水再喷点药，过几天就能没事。
　　处理伤口是在望舒的房间里，小静她们站在外面等。“他没事吧？”Nancy关心地问道。
　　“腿应该没事，但嘴里估计烫破皮了，不过问题不大。”小静以前也被烫伤过，当时的情况比Charlie这次严重多了，但因为处理及时，连疤都没留下。
　　“小静，你的几个亲戚是不是都有犯花痴的毛病？之前的Henson看到靖仪，忘了掐烟差点没把自己‘火化’了，现在的Charlie喝热茶都不觉得烫。”Nancy故意提高了些音量，好让房间里的人听到。Charlie听见这话后，也不由自主红了耳朵。
　　望舒见状安慰他：“没事，第一次见我们剧社成员的人都这样，我们都习惯了。不过，”望舒话锋一转，“像你和Henson反应这么严重的，还真是没见过。”望舒本来很少憋笑，这回实在忍不住了。Charlie因为今天的接连尴尬，涨得脸更红了，连耳朵都染上了红晕。
　　另一边，小静走出了住处，沿着柏油马路往前走，走到转弯口时转过身。停车位上停着各色车辆，小静径直走到一辆黑色宾利前。车窗关得严严实实，看不出车里有没有人。
　　小静抬手轻轻敲了敲车窗，周围的嘈杂声很快吞噬了这细微的声响，小静等了一会儿，车窗也没有降下来。“Charlie受伤了。”她平静地说道，说完转头就走。
　　这时车窗终于降了下来，Keep焦急的脸从窗口探出来：“Charlie怎么样了？”
　　小静缓缓转过身，微风轻抚她的发丝，一缕柔发垂下来遮住了她半张脸。Keep看不清她的神情，只听见一道冰冷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在微风中响起：“犯花痴烫伤了，你带他回去吧。”冷冰冰的语气，连四周闷热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静小姐。”Keep突然喊住了她，小静没有转身，像是没听见一样径直往前走。“静小姐”Keep追上前，“我想说。”
　　“我不想听。”小静看都没看Keep一眼，“回去告诉Ben，我这儿没什么好调查的，他再派人跟着我、监视我，别怪我不客气。”
　　直白的表达，却让Keep心中一动，小静的话说明Ben少爷派来的人早就被她发现了。要知道，派来的保镖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她只是一个导演外加作家为什么能识破？Keep觉得，Ben少爷的直觉是对的，至少眼前的静小姐绝不像她表现的那么简单。
　　小静不知道Keep在想什么，见他盯着自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突然笑了。那笑意没达眼底，像迎面泼来的冰水，她的目光撞进Keep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唇角弧度，骤然带来一阵强烈的熟悉感。
　　原来如此，Keep总算知道那份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这张脸和Percy毫不相似，可当她站在光影交界处，那种气韵分明就是曾经的Perc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