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剧本》虹蓝万年

17、第 17 章 还有两天就

　　还有两天就是第二场演出了，剧社几乎每天都要排练到很晚。
　　这天，排练完回来的小静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浑身的骨头仿佛散了架，每挪动一步都沉重如灌铅。她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冲个热水澡然后倒头就睡，脑海里除了排练时那令人眩晕的旋转和仿佛永无止境的跳跃，再无其他。舅舅为她准备的房间虽不大，却带有独立的卫浴，布置简洁而温馨，暖色调的壁纸在昏暗中散发着格外柔和的光晕。她刚脱下外衣，露出里面那件轻薄的白色连衣裙，突兀的敲门声便骤然响起，打破了房内的寂静。大概是佣人送晚饭来了吧。
　　尽管无需承担主要的上台演出任务，但如果有舞蹈情节的话，领舞的担子必然落在她肩上，加上时常需要客串路人角色，小静对自己的身材管理向来严格，晚上基本不进食。何况此刻她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沉重的眼皮几乎要黏在一起，视野都开始模糊。可若是不吃，似乎又显得对舅舅家的好意不够领情，毕竟他们是出于关心才特意准备的。小静只得强打起精神，脚步虚浮地挪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外，Henson正端着个托盘站着，托盘上扣着精致的银质盖子，隐约有饭菜的香气飘散出来。就在门开的瞬间，“啊！”——Henson身后的Jim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吓得猛推了Henson一把，自己则惊恐地连退几步，“砰”的一声重重撞在走廊的墙上。小静在房里已脱去外衣，此刻只穿着里面的白色连衣裙，及腰的长发披散着未来得及梳理，几缕凌乱的发丝垂在脸前，遮住了大半边脸颊，在昏暗光线下形成一片阴影。更糟糕的是，排练时的厚重舞台妆尚未卸掉，那层厚厚的粉底和浓重的眼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尤为诡异，像是戴上了一张面具。加上她图省事，只开了盏光线微弱的睡眠灯，房间的大部分角落都被浓重的阴影吞噬，只留下模糊的轮廓。在这幽微的光线下，层层叠加的“效果”下，让Jim瞬间以为自己撞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蹦出胸膛。
　　小静立刻察觉到了他们的惊恐，忙伸手拨开脸上的乱发，露出一张虽然疲惫却再熟悉不过的脸庞，“别喊了，我不是鬼。”说罢，她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看向Jim，眼神里带着些许无奈和好笑。Jim惊魂未定，看清是小静才勉强回过神——他刚才竟把自家少爷推向了“女鬼”！这下尴尬的轮到他了，他窘迫地低下头，双手不安地搓着衣角，根本不敢直视小静。
　　小静疑惑地问，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倦意：“哥哥，这么晚了有事吗？”
　　“小静，先让我进去呀。”Henson的语气有些尴尬，端着托盘的手微微发颤，显然也被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混乱惊扰得不轻，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褪的惊疑。
　　小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堵着门口。但她心里实在不愿让Henson此时进门，她太需要休息了，只想立刻把自己扔进浴缸然后蜷缩在床上。可毕竟是在舅舅家做客，基本的礼貌不能丢，她只得侧身让开了路，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丝微笑。
　　“小静，这么晚回来一定饿坏了吧？快，趁热吃点东西。”Henson一边说着一边走进房间，动作有些笨拙地放下托盘，小心翼翼地掀开那银质盖子。一股浓郁的混合香气立刻弥漫开来，充满了小小的房间。
　　小静瞥了一眼托盘里的内容：金灿灿的菠萝炒饭粒粒分明、炸得酥脆焦香的猪排泛着油光、酸辣虾汤正冒着腾腾热气——光是这一口下去的热量，怕是要加练一个月才能消耗掉。她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Henson，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探究。她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表哥，连他亲弟弟小时候都没泡过一次奶粉，如今会如此“贴心”地特意给表妹送晚饭？这份殷勤来得实在太过突兀，事出反常必有妖。
　　“哥哥，有事就直接说。”小静开门见山，双手环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后倾，显出一种戒备的姿态。
　　Henson脸上堆起笑容，但那笑容明显有些僵硬：“瞧你说的，哪有什么事，就是怕你饿了。”
　　小静心中冷笑：装，继续装。上次Henson心血来潮去她演出团队“帮忙”，结果差点把舞台道具点着了，她心里的火气还没完全消下去呢。她也不急着揭穿他，行，你不是送饭吗？小静拉开椅子坐下，拿起餐具自顾自地吃起来，动作机械而缓慢，带着明显的应付。房间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她无声的咀嚼在回响，空气凝重得几乎要凝固成块。
　　终于吃完，小静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腹，胃里的饱胀感让她更加疲惫，心里已经盘算好明天必须加练至少两个小时，暗骂自己意志力薄弱。
　　“我来，我来！”见小静作势要收拾碗筷，Henson连忙阻拦，手忙脚乱地叠起盘子，动作笨拙。一旁的Jim看着自家少爷这副模样，实在不忍直视，小声提醒道：“少爷，其实……其实可以叫Sa姨来收的。”声音细若蚊蝇。
　　被这顿晚饭和后续的闹剧一搅，小静原本浓重的困意反而消散了一些，精神被强行唤醒：“哥哥，你真没事？”她直直盯着他，锐利的目光试图从他的表情和眼神中捕捉到一丝端倪。
　　“没事，真的没事。”Henson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小静不再勉强追问，心中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只觉得这场面荒谬透顶，只想快点逃离。她站起身，动作略显僵硬，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于是伸手准备继续脱掉连衣裙。
　　“哎哎，小静你干什么？”Henson慌忙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又去捂Jim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惊惶，仿佛眼前的景象是洪水猛兽。他的手指胡乱挥舞，差点戳到Jim的鼻子，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百米冲刺。
　　“洗澡呀。”小静说着，语气平淡无波，已经褪下了外面的连衣裙，露出里面贴身的吊带背心和打底裤。她随手将连衣裙搭在椅背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无关紧要。
　　“小静，这……”Henson不经意间瞥见她里面还穿着衣物，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但眼看小静的手又去拉吊带的肩带，他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阻止，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得刺耳：“小静，我和Jim还在呢！”旁边的Jim脸早已红得像只煮熟的龙虾，猛地转过身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耳朵尖都红透了，双手死死捂住眼睛。
　　“小静，别，别脱了！”Henson几乎是在求饶，声音里充满了慌乱，额头都开始冒汗了，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小静。
　　“妹妹，过两天不是你生日吗？这是生日礼物。”Henson语速飞快地转移话题，同时示意Jim，手指急切地指向桌子。Jim僵硬地转过身，动作像个提线木偶，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他将一个精致的首饰盒放在小静面前的桌上，盒面反射着顶灯的光，显得格外刺眼。
　　小静一愣，停下了动作，眉头微蹙：“哥哥，我生日在四月，现在都六月了。你是要送我明年的？”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讽刺意味，眼神锐利如刀，直刺Henson的心虚。
　　小静总算停下了脱衣服的动作，Henson长舒一口气，胸膛起伏明显，可这迟到的礼物又让他陷入新的尴尬：“哥哥……哥哥这是补送的。”他搓着手，眼神闪烁不定，不敢看小静，视线在桌面和地板间游移，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几下，透出内心的忐忑。
　　“不用了，无功不受禄。”小静干净利落地拒绝，语气坚决如铁，伸手就把首饰盒推了回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在盒盖上留下细微的划痕。
　　“这是哥哥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Henson坚持着，又把盒子推了回来。
　　“心意我领了，东西就不用了。”小静再次果断地推回，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冷硬如冰，指尖用力抵住盒子边缘，推回的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两人就这样来回推让了几个回合，盒子在桌上滑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Henson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小静的眼神则越来越不耐，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僵持。
　　Henson急了声音陡然提高：“我这盒子里是放了炸弹吗？你连看都不看一眼！”他的话语中透着委屈和被拒绝的恼火。
　　他居然还急了？小静简直无语，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固执，懒得再推拒，伸手“啪嗒”一声打开盒盖，动作带着一丝无奈和厌烦。盒内躺着三件翡翠：一条祖母绿手链，方形翡翠被细碎钻石串联，灯光下碎钻如星屑迸溅，流光溢彩；一件翠色欲滴的吊坠，玉质凝着波光，绿意仿佛要滴落下来；还有一枚雕工精绝的胸针，枝叶纹理纤毫毕现，栩栩如生。单看成色便知是罕有的精品，件件价值不菲，透着奢华的气息。迎着Henson期待的目光，小静一时语塞，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
　　“试试，很衬你的。”Henson催促道，声音热切得近乎急切，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眼神亮得吓人，仿佛这能化解所有尴尬。
　　小静看着他殷切的眼神，神色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一丝疲惫的妥协闪过眼底。最终她败下阵来，解开腕间常戴的珍珠手链，换上了那串翡翠。冷白皮衬着纤细手腕，暗绿翡翠在灯光下幽幽反光——她死三天都未必有这般惨白，对比强烈得刺目，手腕的皮肤在翡翠的映衬下更显苍白病态。
　　“很好看，再试试项链。”Henson热切地鼓励，脸上绽开笑容，仿佛真心欣赏。小静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这人得瞎到什么份上才能说出好看？冷白皮素来忌惮深色首饰，那过分的对比只会带来视觉上的压抑感。
　　“哥哥，有事就直说，我真的很累了。”小静一边解开翡翠手链一边催促道，疲惫的语气中夹杂着明显的不耐，手指灵活地卸下手链，随手丢回盒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眼神锐利地盯着Henson，仿佛要穿透他的心思。
　　Henson犹豫着，喉结滚动了几下，额头上又渗出细密的汗珠，对上小静那带着几分“鼓励”（实则是无声催促）的眼神，终于鼓起勇气，脱口而出：“小静，我喜欢顾望舒。”声音干涩而突兀，打破了屋内的沉闷。
　　“噗——”小静刚喝进嘴里的红茶猛地全喷在了Henson脸上，呛得她弯下腰连连咳嗽，好半天才缓过气来，眼泪都快咳出来了，胸口剧烈起伏，脸颊因咳嗽而泛红。Jim看着茶水顺着Henson少爷错愕的脸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滑稽的样子想笑又拼命忍住，肩膀微微颤抖，嘴角抽搐着，赶紧别过脸去掩饰笑意。
　　Henson狼狈地抹了把脸上的茶水，委屈又气恼地问，声音带着湿漉漉的狼狈：“小静，你这是什么意思？”脸上还挂着茶叶，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衬衫领口一片深色水渍，眼神中混杂着困惑和受伤。
　　“你刚刚说，你喜欢谁？”小静不敢置信又问了一遍，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瞳孔因震惊而放大，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呼吸都屏住了。
　　“顾望舒，就是你们团的那个男演员。”Henson一边擦着脸一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肯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声音虽狼狈却透出固执的坚持。
　　“把你那龌龊心思给我收起来！你喜欢顾望舒？”小静气得声音发颤，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Henson，仿佛要将他钉在原地，“呵，哥哥，作为表妹，我送你一句忠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先去买面镜子好好照照你自己！我管不着你和谁在一起，男的女的都行，但我团队里的人，你一个都不准打主意！再让我发现你有这种念头，小心我打断你的腿！”说完说完她转身就要往浴室走，脚步决绝，不留一丝余地。
　　Henson见表妹如此不留情面地羞辱自己，一股邪火也冲上了脑门。他自恃家世显赫，有权有势，怎么就配不上她团队里的人了？再有名气，不也就是个舞台剧演出团队吗？他挺直腰板，脸上带着被冒犯的愠怒，反驳道：“小静，你这话过分了！论长相我算得上英俊吧？更别提我家的财力势力。要论才华，我可是L国顶尖学府毕业的高材生在M国留过学。怎么就配不上你团队里的人了？”
　　小静不语，只是抱着手臂嘲讽地看着他。
　　Henson感觉有些奇怪，莫名觉得小静的动作神态很像一个人，但是他想不起来这人是谁，只觉得很熟悉。
　　小静也发现了Henson的眼神不对，那里面除了愤怒，还有一丝困惑和探究。她想了想，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坐姿，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抬头的瞬间，眼神和气质已经变了。方才那种如同实质的冰冷锋芒收敛起来，虽然目光依旧严厉，但不再那么迫人。她只是坐在那里，眼神中有厌恶，但刚刚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危险气质已经感受不到了。Henson看着眼前的小静，怀疑刚刚是自己的错觉，或许是灯光和疲惫造成的？
　　“小静，你，是不是觉得我花心所以配不上你团队的人？”Henson突兀地打破了房间的沉默，昏暗的灯光下，声音带着试探性的颤抖，试图夺回一丝主动权，目光却不敢直视小静。
　　“我亲爱的表哥，”小静阴阳怪气地回应，尾音拖得绵长而刺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花心和花痴，已经是你最微不足道的缺点了。”字字句句都浸透了冰冷的讽刺，仿佛每个音节都在空气中凝结成霜。
　　“但我这次是真心的。”Henson只捕捉到“花痴花心”几个字，急忙申辩，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双手焦灼地绞在一起，竭力挤出真诚。
　　“你真心？你的真心可真够廉价的，”小静毫不留情地戳穿，语气充满鄙夷，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见面会见到我那次，你没认出我是你表妹，就急吼吼地表白，说要追求我。后来排练厅看见贺靖仪，你整个人呆在原地香烟忘了掐灭，差点没把自己‘火化’了，扭头你就跟贺靖仪说喜欢她。今天，你又说你喜欢顾望舒对他真心。哥哥，我和我的团队来L国半个月都不到，你‘真心’都换了三茬了。你也换个地方祸害行不行？别只管祸害我的团队。”她一根根掰着手指数落，每根落下的手指都伴随着一声轻蔑的叹息，仿佛在审视一件不堪的废品。
　　“那，那我不是不懂爱。现在我懂了，”Henson窘迫地辩解，脸颊涨得通红，声音低如蚊蚋，脚底不安地碾磨着地板。
　　“够了，哥哥。你对望舒真心？我求你行行好，别害他成吗？”小静依旧断然拒绝，疲惫感让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她缓缓起身，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准备送客，动作间透着深不见底的厌倦。
　　Henson望着小静，突然问道：“小静，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对我有恨意。可是，我做的事情应该只会让你厌恶。”他的眼神中闪烁不解。
　　小静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能将空气冻结。房间里连呼吸声都凝固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良久，小静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带着嘲讽的弧度：“哥哥，不是我不给你机会。你的条件，哪怕你花心又丑，我说不定也帮你递个话。可你，”小静没有回答Henson的疑问，而是顺着上一个话题回答道，她的声音陡然低沉，“是□□的呀。”话音落下，死寂弥漫开来，Henson神色未变，桌下的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