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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评估 乔阎王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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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队,我提一个角度。”
被点到名,陈勉从沉思状态回神。他压平笔记本,声音不大,但在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我们一直在研究怎么攻进去。但有没有想过,里面的人——尤其是三楼、四楼那些核心人物,打算怎么逃出来?”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楚温然翻笔记本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
陈勉提出了一个概念,叫【隐形的墙】。泛指暗门、隐藏出口,这些未标明在图纸上,但又真实存在的通路。
“这种地下赌场,负责人都不是傻子。”
而越是谨慎的目标,越会在退路上花心思。尤其是三四楼,那是核心区域和办公区域,更是重中之重。不可能孤立依赖在一二楼上。
“至少,如果我是混水,就绝不会把身家性命寄托在楼梯和正门上。”
所以陈勉判断,三四楼,必然有直通外界的出口。可能在衣柜后面,可能在消防栓的夹层里,甚至可能在一面看似承重的墙里:推开,就是另一条路。
楚温然深以为然。他抬起头,翻到笔记本的第二十八页。那儿记录着陈勉的一些信息:陈勉,二十七岁,部队转业,性格内敛、沉稳、自律,擅长现场统筹。现在,楚温然补了一条:建筑基础扎实。
小半年前,韩总队从一摞简历里抢来了陈勉。那老头儿别的本事不说,挖人的眼光毒辣得很,手狠心黑,战绩可查:三年前的段空晚,绮凤档案室挖出来的金疙瘩,如今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犯罪克星;两年半前的万古岐,浣安市巡逻队的总队手慢一步,气得骂了韩锋朔一整年,现在看见他还直瞪眼;两年前的乔泊辞,还没毕业就让老头用一摞文件给忽悠来了,更是引起了腥风血雨……
悄无声息中,陈勉调来封霖那天,正好赶上一场突发的劫持案,他连行李都没放下,直接跟着出了外勤。
乔泊辞眼睛“唰”就亮了,冲到总队办公室抓起调人档案看都不看就是一个签,跟着急在人身上留爪印一样,当着韩锋朔的面抓起他的档案就跑,全程都没给老头说话的机会。
“温然温然,韩总队捡回来的宝贝,归我了!”事后,乔泊辞没少跟楚温然炫耀:“你别看他话不多,但拆解战术问题的角度:扎实,犀利,一针见血。是典型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型。”
等其他队伍发现他的好——可就来不及了!
楚温然私下观察过陈勉一阵,果然,此人身上不但具有部队扎实的作风,还极度自律,每天无论风吹雨打,都要在训练室自主加练半小时。
“好,不错,很有价值。”随着陈勉的话语,刘志在电子地图上标出几道红线,旁边打了个问号,写了个:隐形的墙。
他转回身来,双手撑住桌面,问:
“其他人呢?还有什么想法?”
手旁,菊花茶已经见了底,枸杞也已经沉底,像是海葵和小丑鱼,红红黄黄搅在一起,甚是清凉。
“副队,我补充一点。”短暂的沉默后,周牧之举起手,动作懒洋洋的,没看错的话还偷偷摸摸伸了个懒腰。
“说。”
“关于每周四的两个小时空档,我有个推测。”
他的手指上还残留着一点焦糖壳,是腰果仁的。一边拉直身体,一边抽出湿巾擦了擦:
“如果那两个小时,不是空档呢?”
“什么意思?”
已知小楼里大概率有其他出口,不排除有其他暗道。那我是不是可以做一个假设:护卫队那两个小时不是空档,而是去了其他地方——比如暗道。
“你的意思是……”
“我的推测是,每周四,有个什么固定的事情,或者有个什么重要的人,来。”在这个时间段,护卫队会抽调三分之一到一半人手,进入地下暗道进行保护。这也就造成了明面上的‘空档’。”
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微一凝。
你别说,有道理,很有道理。
周牧之发完言,又懒散地塞了一根鱿鱼丝进嘴里,嚼得咯吱响。
楚温然将笔记本向前翻了一页,那儿记录着周牧之。
“你别看周牧之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差不多一年前,也是类似的会议场景,晚上两人窝在沙发上复盘。乔泊辞一边啃苹果一边说:“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看人看事的眼光却毒得很,有前途。”
上回老槐巷那起诈骗案,所有人都在盯受害者的转账记录,就他一个人盯着嫌疑人三年前的一条租房信息不放。最后你猜怎么着?——那间出租屋就是他们洗钱的第一个窝点!
“那你打算怎么用他?”楚温然当时正在擦枪,听出他的意思,头都没抬。
“嘿嘿,当然是好好培养一下。”
现场指挥,不仅人要冲在第一线,而且需要在混乱里快速看清局势、做出决策。周牧之有这个潜质:全局观强,判断准,而且够冷静。
“不不不不不,乔队,您饶了我吧。”但培养计划的第一步就遭遇了滑铁卢。周牧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死活不干:“我就想安安稳稳干好分内的事,到点下班,回家躺着。现场指挥那种高瞻远瞩的活,您还是找别人吧!”
气得乔泊辞以“工作态度有问题”为由,下死手整了他一顿。
整整三个月,乔泊辞每天早上六点叫他起来跑十公里。跑完写三千字的工作态度反思报告,手打,不许重复。写完去靶场,打满两百发子弹,每一发都要报靶、记录、分析弹着点偏差原因。打完再去档案室,把近三年的旧案卷宗按时间顺序重新编号归档,而且要提出“建设性意见”。
畜生啊!不是,阎王啊!真是活阎王啊!
那强度,楚温然看着都发毛。他眼睁睁看着周牧之从路边灿烂的小黄花被狂风骤雨打的半死不活,半身不遂地瘫趴在跑道上,右手指向前方,背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并没有)。
希望的花——不是。
带着恶魔般狰狞的微笑,乔阎王抬起他的下巴:“你招不招,招不招,嗯?”
我招什么,你倒是问啊!周牧之抽抽搭搭(并没有),发红的眼角落下一滴晶莹剔透、略显屈辱的泪水:
“我不干,队长,你让我再跑十公里,我也不干!”